數(shù)日后,會稽,孫家大宅。
十二歲的方廣孫權(quán),在臥榻之上酣睡,不知道夢見了什么,額頭之上,全是汗水。更是忽然“故土,家鄉(xiāng)”的胡亂喊叫起來。
臥房外,伺候碧眼兒的婢女,聽到了主公的喊叫聲音,進屋看到滿臉大汗,雙手在口中虛抓的孫權(quán),心中驚懼,小心翼翼的,想要喚醒主公。
臥榻上,在婢女的搖晃下,孫權(quán)的碧眼終于睜開,十二歲的少年,仲征了片刻,就知道,方才自己做了噩夢。
他臉色陰沉,一下站起身來,飛起一腳,就踢開了婢女。
原來方才孫權(quán)夢中,夢到隨同哥哥,母親,寄身在袁術(shù)之處的慘景。
袁術(shù)本來就是暴虐之人,蠻橫自傲,哪里看的上孫家,肯收留孫策,一看中的是玉璽,其二看中的,則是孫家善戰(zhàn)部曲。
孫權(quán)在壽春,不知道受了多少氣,幼年時候,心中唯一夢想,就是能在天地間,有塊安身立命之地。
史書之上,孫權(quán)因為缺乏安全感,本能的傾向于偏安一隅,這也是他偷襲荊州,合肥數(shù)敗之后,就再不想北伐之事的根本。
孫權(quán)夢中都渴求故土,可見碧眼兒心中,幼年受到的創(chuàng)傷,是何等嚴重。
十二歲的少年,使盡全力踹人,已經(jīng)很是有力了,地下的侍女,半天站不起來,孫權(quán)卻是看都不看,披著外袍,就來到了屋外憑欄處。
會稽正在下雨,雨中,一個大漢急匆匆的從外門闖入,正是碧眼兒倚重的周泰。
看到主公,周泰身上的雨水都來不及擦拭,已然跪在了方廣身前。
“報少主公,蔣欽一軍,連同三家聯(lián)軍,已然攻陷了許家塢堡,許貢現(xiàn)在已在吾大軍手中!”
“元嘆公敢問少主公,如何處置此人?”
“拿下了?蔣欽,顧雍,還有些本事,如何處置?許家這么多年,那許多浮財,若是此人還在,如何料理?”
“殺了就是,這些小事,也要問我?大軍可是已經(jīng)深入閩中了?”
“是,少主公,三萬精兵,正在搜索百越蠻部分,已經(jīng)有三千百越之奴,向會稽送來。大軍散在荒野間,恐怕沒有數(shù)月,再無法收攏了!”
周泰言語意思,孫權(quán)自然心中了然。
無論孫家部曲,還是三大世家私兵,在閩中得了彩頭,只會盡力南去,想盡辦法,徹底剿滅百越部族,奪其金銀。
也就是說,哥哥留下的大軍,恐怕半年,再不能做其余事體了。
此事沒有經(jīng)過孫策同意,孫權(quán)一言而決,其實,很是不妥的。
碧眼兒卻沒有絲毫的自知,看著周泰還在詢問,不禁輕哼了一聲。
“幼平,吾說的事情,交代一次即可了,不要多問,只管施為!”
“恩,過幾日百越奴人,送到會稽,可送秀麗少女,姿色出眾者十人,到我府中伺候,現(xiàn)在這些婢女,太過粗蠢了!”
“你自己也可挑選五個,另外,幫著蔣欽選五人,可聽清了?”
“是,少主公,周泰知道了,還有一時,江山巡哨發(fā)來訊息,主公已然從豫州折返,現(xiàn)在廬江周郎處,巡查一郡武備!”
“什么?哥哥這么快就回來了?嗯!”
孫權(quán)本來一臉淡然,已經(jīng)有了后世君王的威儀,卻在聽到孫策南返之時,心中猛的一落。
自幼和孫策相依為命的孫權(quán),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哥哥要是不回來,或者不再世間了,或許更好!
這個念頭,一下子也嚇住了孫權(quán)。
方廣孫仲謀,看著面前雨色,久久沒有說話,半晌,才聲音嘶啞的開口。
“好,哥哥回來,吾也可稍微懈怠一些了!”
“江東大事,壓在肩上,實乃如履薄冰?!?br/>
此話言不由衷,好不容易爬起來的婢女,都是聽得清清楚楚,更別說周泰了。
膽大兇狠的江東大漢,眼中兇光閃過,想對小主公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咬著下唇,才強自按捺住了。
江東大變風(fēng)暴,藏在江南細語之中。
豫州許昌之地,送走了孫策,明白了大喬,小喬心跡的方廣院落,這幾日,堆滿了花朵。
許昌氣候適宜,無論丁香,牡丹,還是山中的夜玫瑰,都長的甚好。
天下大亂,萬民沒有心情采花自娛,夏末秋初,又是農(nóng)忙之時,許昌周邊百里,無人打理的野花,幾乎全部堆砌在了方廣宅邸的后院。
油膩漢子管亥,身為方廣貼身校尉,更是得了大同之令,領(lǐng)人將花朵花瓣,全部拽下來,再置于石碗中,送去城北蒸餾器所在的工坊。
自從三蒸酒漿,把江東猛虎都灌醉了,方廣身邊眾人,這才知道,原本天下名釀,比起燒酒,都寡淡如水。
方廣此次釀酒初成,功勞最大者,當(dāng)是總管曹軍軍糧調(diào)度的夏侯惇。
夏侯元讓,還為了八萬斛糧食,擔(dān)驚受怕之時,方廣令麴義,就送來了燒酒。
當(dāng)夜,涼州漢子和夏侯兄弟,喝掉了整整一桶佳釀,夏侯惇,夏侯淵兄弟,頭疼了三日,卻是滿臉掛笑,再不提糧草釀酒一事了。
秋種時節(jié)就要到來,荀攸憋著勁,每日就是犒賞民夫,深耕田土。只等農(nóng)時到來。
方廣這邊,石韜則是胸有成竹一般,除了招募農(nóng)夫,就是接了東郡運來的幾車稻種,其余再無多做之事。
石廣元府邸前,每日都有荀彧派去的探子,探得南陽名士,潁川舊人如此淡定,荀彧便斷定,方大同肯定有所布置。
再令探子試探方府,如此關(guān)鍵時刻,東郡太守,卻比石韜還要淡定,不但淡定,更可以說是不務(wù)正業(yè)了。
釀酒,收集花瓣,怎么看,也和農(nóng)耕毫無關(guān)聯(lián)。
荀攸以為方廣懈怠,心中大喜,更是把主公不在,總管許昌的方廣所為,全部記錄了下來,密函送到洛陽去。
除了他的密函,那日東市開坊,被當(dāng)眾折辱的滿寵,更是生性陰沉,不但把方廣荒唐之事送到了曹操處。
法司達人的滿寵,更是費盡心思,探聽到了當(dāng)日東郡太守,在城北密會江東口音豪雄一事,一并送到了曹操處。
許昌離著洛陽不遠,就在方廣帶著三女,并同徐庶,再去城北蒸餾器工坊之時,在許昌的曹操,幾乎同時收到了兩份密告方大同的信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