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大火。
沖天的烈焰伴隨著連續(xù)不斷地爆炸在空間里肆虐,宛如無盡地獄的罪人業(yè)火,極速地破壞著一切。
大地在戰(zhàn)栗,空氣在顫抖,人們奔跑著、踩踏著拼命想要躲避火魔神地追殺,然而暴戾的氣浪如風暴般席卷而過,有的人被震得七竅流血,有的人渾身是火,還有的人被扯得四分五裂……在人類發(fā)明的殺人機器前,人類自己卻顯得那么無力。
他們甚至來不及發(fā)出哀嚎就已死去……
然而,在這一片交織著絕望與恐怖地地獄里,卻有一個人在放肆地大笑著。
他是誰?
伊藤惠認出了那個美國人的聲音。
瓊恩?斯帕克!
※※※
伊藤惠猛地睜開了眼睛。
原來是夢……
然而,即使是夢,她也依然能感受到那一種深沉地絕望。夢里那一幕幕恐怖的景象仿佛根深蒂固地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上,甚至是在時隔多日后的今天,她還是可以看到古墓里那可怕的一天,看到戰(zhàn)友們慘死的景象,甚至還能聽到那最后的垂死者在她的耳畔怨恨地詛咒:
“都是因為你!”
這聲音仿佛有著一種難以言傳地魔力,輕易就能穿過時間、空間,深深地刺在她的心上,提醒著她內(nèi)心深處從來也不敢去碰的傷口。甚至只要她一閉上眼睛,那雙泛著死色的眼睛就會在她的眼前重現(xiàn),她依然能夠看見鮮紅地色彩不斷自其中溢出,那已經(jīng)失去生命地唇瓣依然囁嚅著吐著陰冷地咒怨:
“都是因為你!”
這眼睛幾乎盯進了她的靈魂,哪怕她可以不斷地逃,逃出支那,逃回東京,它也如影隨行。
“都是因為你!”
伊藤惠起床推開窗戶……
與陰沉地房間不同,外頭的世界完全是另一個樣子。天氣格外晴朗,湛藍與雪白色澤鮮明,路邊地櫻花樹也染滿了粉紅。一陣清風吹過,帶來了櫻花翩然飛舞,讓人感覺格外地溫暖。
伊藤惠深深地吸了口氣,夏日的東京和煦地微風帶來了陽光地味道,她這才感到心底那越來越沉重地壓抑感解了好些。
路邊的廣播里不斷傳開播音員振奮而甜美的嗓音,似乎帝國海軍又在西南太平洋打敗了美國人。
戰(zhàn)爭也許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結(jié)束了吧……
“可是,屬于我的戰(zhàn)爭,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呢?”
伊藤惠望著遠處地天空,仿佛又看到了那個一臉壞笑地美國人!
“瓊恩?斯帕克!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她在心中暗暗發(fā)誓。
自從古墓那一場不是決斗地決斗之后,伊藤惠幾乎大病了一場,出于日軍對飛行員的特別保護政策,以及她父親——伊藤正誠的關(guān)系,伊藤惠被遣送回國修養(yǎng)。
可身體狀況容易好賺,但心里呢?
“嗯?”
伊藤惠忽然注意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到了自家別墅的門口,管家連忙小跑著迎上前,從車上接下了一位軍服筆挺的光頭軍人。
“山本叔叔?”
伊藤惠認出了來者。
這位面容威嚴的老人正是她父親的知交好友,大日本帝國海軍大將,被譽為“軍神”的山本五十六。
可是……
“他怎么來了?”伊藤惠有些奇怪。
在帝國,陸軍與海軍的矛盾是公開的秘密,可是父親和山本叔叔自高中時代開始的友誼卻一直保存著,這在整個帝國都算得上異聞秩事了。所以山本五十六會在家里出現(xiàn)原本沒什么大不了,可現(xiàn)在帝國正在和美國打仗,海軍是這一仗的主力,最近身為聯(lián)合艦隊司令的山本五十六根本抽不出時間,今天怎么想起來伊藤家拜訪了?
伊特惠正想著,門口就傳來了輕微地剝啄聲。
“什么事?”
“小姐,閣下讓您到客廳去?!?br/>
“……知道了。”
※※※
整潔的和室里,伊藤正誠正和山本五十六熱烈地交談著。
“聽說山本君正在籌劃對美新一輪的攻勢?”伊藤正誠給山本五十六添了茶。
這只是一個隨口的問題,事實上這件事在軍部高層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尤其是杜立特空襲東京之后。
誰知山本五十六卻嘆了口氣:“其實,正是我今天來拜訪的原因?!?br/>
正在添茶的手忽然一頓,伊藤正誠詫異地抬起頭,迎上了對方凝重的目光。
“您應(yīng)該知道?!鄙奖疚迨溃懊绹松洗蔚目找u讓我們措不及防,雖然沒造成什么實質(zhì)性地損害,然而把天皇陛下置于危險之中,這是我們海軍的恥辱!”
聽到這里,伊藤正誠也嘆了口氣。
在空襲前,帝國的高層總以為自己的國土萬無一失——距離成為了日美之間地天然屏障,盡管自己和山本不斷上書內(nèi)閣,提示美國人可能地報復(fù),然而這些建議卻是泥牛入海,始終沒有回音。
可16架B-25米切爾式轟炸機到底還是來了……
雖然它們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然而帝國高層卻一派恐慌。
原來自己并不能高枕無憂。
“所以,我們必須徹底杜絕這種隱患!”山本五十六強調(diào)道。
伊藤正誠點頭同意。
他們都是最忠誠的帝國武士,不會因為國家無視了自己而憤怒,也不會因為內(nèi)閣不聽良言遭到報應(yīng)而幸災(zāi)樂禍,在國家遭遇危險的時刻,他們比誰都憂心忡忡。
“那么,山本君有什么計劃嗎?”他問,“攻占澳大利亞?斯里蘭卡?還是斐濟?”
“我計劃攻擊中途島!”山本五十六道。
伊藤正誠不禁一怔:“中途島?”
“對!直觀地講,中途島的美軍基地就是美國人埋下的一個棋子,夏威夷有此門戶,對美國太平洋艦隊來說進可攻,退可守;而對于帝國聯(lián)合艦隊來講,攻要繞開中途島的作戰(zhàn)范圍,守則如劍在喉!”
“這我明白,可是……”
“攻擊中途島能敞開夏威夷群島的大門,防止美國人從夏威夷方面出動并攻擊帝國。還可以借此機會將美國太平洋艦隊的殘余力量引到中途島一舉殲滅!”
山本五十六說這話的時候興奮而激動——這是他精心籌劃了許久的攻擊計劃。
雖然4月初,聯(lián)合艦隊在錫蘭海戰(zhàn)中擊潰了英國人,擊沉了包括“競技神號”航母在內(nèi)的多艘英國戰(zhàn)艦,英國海軍的兵力損失達到了13萬噸。但隨著中國遠征軍赴緬甸參戰(zhàn),陸軍在攻占緬甸時兵力吃緊,無法抽出多余的兵力參與攻占斯里蘭卡,因此現(xiàn)在指望以斯里蘭卡為基地掐斷英國和亞洲聯(lián)系的計劃行不通了,而且比起茍延殘喘的英國,日本最大的敵人還是美國。
雖然如今的太平洋,美國處處挨打,可在珍珠港,聯(lián)合艦隊并沒能解決它們的航空母艦。
這是隱患!
伊藤正誠卻不說話,山本的計劃有些瘋狂,軍令部更感興趣的是包括斐濟在內(nèi)的所羅門群島、新喀里多里亞和薩摩亞群島,用航空兵切斷美國和澳大利亞之間的航線,逼英美坐上談判桌。
這個計劃不要求陸軍太多兵力,因此就連陸軍也很支持這一行動,作為帝國陸軍的高層,伊藤正誠也有同樣的想法。
然而山本五十六卻在打中途島的主意……
中途島位于太平洋中部,距橫濱2800海里,雖然比不上珍珠港,但顯然也是一次長途奔襲,有了珍珠港的教訓(xùn),美國人不會毫無準備。
而且最關(guān)鍵的是,軍令部那邊……
“所以,我才冒昧前來打擾!”山本五十六似乎看出了伊藤正誠的心事,“希望伊藤君能將力量借給我!”
“山本君的意思是……”
“借助您在軍令部的影響力,幫我通過中途島的攻擊計劃!”
“這個……”
“拜托了!”
山本五十六直接把頭低到和桌面幾乎平行,以此展示自己最大限度的誠意。
伊藤正誠不禁感到為難。
山本五十六是他的知交,二人的友誼從高中時代就開始了,按說山本都已經(jīng)這樣拜托了,伊藤正誠實在不好拒絕。
可軍令部長官永野修身那是出了名的固執(zhí),而且攻擊斐濟有很高的可行性,又是日本陸海軍的高層已經(jīng)一致達成的意見,要想說服他改變主意,這顯然很難。
他正猶豫不決,一時拿不定主意,客廳的門又一次被打開了,伊藤惠窈窕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門口。
“爸爸,您找我?”
這一瞬間,伊藤正誠忽然做出了決定。
“山本君的請托,我一定盡力,但我也有個不情之請?!彼麤_著山本五十六道,“我希望能將女兒托付給您?!?br/>
山本五十六一愣:“伊藤君的意思是……”
“我希望您能把她帶在身邊,讓她加入聯(lián)合艦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