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瓶車載著二人在岸防堤上行駛,從高處觀望城內的風光。
湖岸上那一座座尸山已經消失,但沙子仍然是紫黑色,到處都插著許多燃燒殆盡的香燭,平靜無波的永夜湖氣氛變得更幽森。
木夙駕駛著電瓶車漫無目的沿岸堤前行。仿佛冥冥中受到指引,他的眉頭上挑,赤紅的瞳孔移到眼角,朝永夜湖的中心遠遠望去,望到那邊的湖面上站著一個捧著花束的姑娘。
為遇見那個人而感到意外,木夙收回視線,本想假裝視而不見調轉車頭離開這里。
可他又禁不住再一次朝那人的身影望去。
在下定決心后,座下的電瓶車緩緩停了下來。
“等我一會?!?br/>
木夙踢下了電瓶車支架。
何若奈從后面疑惑地探出頭望著木夙,“你要隨地便嗎?”
“不是啦!”
木夙獨自一人下了車,一邊說著:“我去痛擊敵人,很快就回來?!边@樣奇怪的說話,他一邊走下岸防堤的臺階,朝湖中心走去。
順著木夙所走的方向望去,何若奈發(fā)現了,原來是紅雪枝那美麗的背影把木夙吸引了過去。
“哼!”
即使不情愿,何若奈也沒有去干涉。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電瓶車上,望著木夙一步步踏過湖面,走了好漫長的一段路,來到了紅雪枝的身后。
“hi~那邊的美女。”
木夙一腔流氓口吻搭話。
“一個人在干嘛呢?”
紅雪枝沒有回話,她一直背對著木夙,也早已察覺到木夙接近,但她久久都沒有理睬回應,而是閉著雙眼把花束捧在胸前,像是在作祈禱。直到祈禱完畢,將手中的一束鮮花拋在湖面上,任它沉入湖水里,沉到湖底。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轉過身面對木夙,眼神仍然凌厲,卻不見了當初的仇恨。
她沒有回答木夙剛才的問題,而是冷淡地反問:“有什么事?”
“也沒什么事”木夙略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沒準備話題就過來搭話了。
無意間瞟了紅雪枝腰間的佩劍焚魔,他像隨便找話題般問:“你不拔劍捅我?”
就像是故意來找茬,還恰巧這話刺痛了紅雪枝。
只有她自己知道,半個月前她錯過了殺掉木夙的機會,現在根本沒有辦法擊敗全盛狀態(tài)下的木夙。此刻再聽木夙這么說,更覺得倍受諷刺,頓時表情變得難看,不悅地別開了與木夙的對視。
“師父吩咐過我,說你有意改邪歸正,勸我不要執(zhí)著于殺你?!?br/>
木夙雙臂抱在胸前,滿意地微微頜首。
“原來如此,那老頭還真幫大忙了。”
紅雪枝再看向木夙,只要看著這一張淡定安然的臉,就莫名地覺得他擺出了很囂張嘴臉的錯覺,惹得她生氣地說:“不要太得意了!只不過是暫且饒你狗命!如果你真心想改邪歸正,那對蒼生而言也是好事。倘若你敢再作惡,我必定會前來消滅你!”
見她這般凜然正氣地放出威脅的說話,木夙的表情反倒是挺樂呵的。
“我可是大善人呢,哪敢作惡。”
然而看到他這么開心,紅雪枝更覺得自己是受到了嘲諷,仿佛自己對他根本構不成威脅,被輕視了。
心中氣憤歸氣憤,但還是得平靜下來。
忍讓片刻之后,她換了個話題,略有些忐忑地問起了自半個月前開始,一直想問木夙的問題。
“有一件事我想問你。”
“啊,你講,我知無不言。”
這么坦蕩,讓紅雪枝覺得奇怪。
“你是否記得,在十年前那場大空洞之役中,遇見過一個貓妖?”
沒想到紅雪枝會問這個,木夙當即愣住了。
但很快,他便假裝愁眉苦臉地回道:“貓妖?咋樣的???你們那邊的人,還是我們這邊的人???”
見木夙這種反應,紅雪枝就覺得沒什么希望了,但還是努力講述著,“是我們清率仙宗這邊的門人,一個修煉出人身的貓妖,品種是橘貓,在交戰(zhàn)之時應該只用雙爪的,速度極快,眼神像貓一樣銳利。模樣,非常年輕,只有十七八九,挺、挺可愛的”
她不好意思地指彎抵著嘴唇,沒有再說下去。
木夙只感到心臟在怦然跳動,百般滋味涌上心頭,盡管臉上沒什么反應。裝作思考了一番后,他泄氣地說:“哎喲,完全沒印象啊。當時我殺了那么多人,情況又特別混亂,哪還顧得上一只貓呀?那只貓在那時候失蹤了?大概是在亂戰(zhàn)中被誰殺了吧,也可能是我殺的,誰會關注一個默默的人物?我建議你啊,忘了他吧?!?br/>
聽著木夙所講的話,紅雪枝逐漸顯得沮喪。越聽后面越生氣,最后她厲聲說:“夠了!果然我不應該問你?!?br/>
紅雪枝滿目仇恨地看了木夙一眼,便轉過身拔出了焚魔,似是要御劍飛行。
木夙急問:“你要去哪呀?”
紅雪枝往后瞟了眼,不悅地說:“如今月上府騷亂已經結束,掌門因我駐留月上府期間沒能阻止殺生地獄襲擊而將我召回清率仙宗,我也沒有了再留在月上府的理由,自然是回山上繼續(xù)修行?!?br/>
“哦——這樣也好。”
他話語聲中夾帶了些遺憾,也有些欣慰。
可紅雪枝聽木夙這么說,立刻厲聲道:“你別以為我走了就沒有人監(jiān)視你,清率仙宗很快就會派新的長老來繼任月上府的負責人一職,你是不會有肆意妄為的那一天!”
“那還真是可怕啊?!?br/>
這話有一半是認真的。
見木夙還是那么一副樂呵的模樣,紅雪枝就特別來氣。不想再搭理這個人,她拋出了焚魔,縱身躍上焚魔劍身上乘御。
就在她準備御劍遠去的前一刻,木夙忽然朝她高聲喊:“紅雪枝!”
被直呼名字,紅雪枝愕然地回過頭,俯視著下方的木夙。
木夙一臉戲謔的笑容,“回清率仙宗的路上,可不要又迷路了啊。”
“啰、啰嗦!怎么可能會迷路?”
她一點底氣都沒有。
木夙笑了一笑,猶豫了片刻,隨后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認真地對紅雪枝說:“你我身份懸殊,立場各異,即使還有再見面的機會,大概不會是開心的場合。那么還是不要再見為好?!痹捬灾袏A帶著苦澀。
紅雪枝也應同道:“沒錯,若有下一次見面,說不定是你又作惡,而我必須要來討伐你。為了保住命,你還是老實當一個良民吧?!?br/>
“真是霸道?!?br/>
木夙一臉無奈地苦笑,隨即深情地對她說:“保重了,你要愛惜自己?!?br/>
紅雪枝歪著腦袋困惑地望著木夙。
無法理解木夙這句話里有幾個意思,但至少那份善意的感情傳達到了紅雪枝的心窩。
紅雪枝不經意地對木夙露出一抹微笑,隨即收回視線,認真地乘御著焚魔一飛沖天,從月上府上空往北方飛去。
木夙站在永夜湖的湖面上,仰望著紅雪枝逐漸遠去的身影,此刻的心情也說不清到底是難過還是滿足了。
良久,他長呼了一口氣,瀟灑地甩著袖子轉過身。
在蒼藍的天幕下,踏在猶如鏡子的永夜湖湖面上。
踩著一圈又一圈的波紋,仿佛是在藍天和白云上行走,徑直地往岸防堤上那輛電瓶車和坐在電瓶車上的少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