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緣分至此
從熱力公司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班的時間,這時回項目也沒有多少意義,況且我此刻傷心欲絕,特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調(diào)節(jié)一下自己的心情。
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有心事的時候去南湖,因為南湖有關(guān)于我和唐曉云的太多美好回憶。
我們在南湖的粼粼波光里,將生命中最美好的年華都倒影在湖水里。無論是隆冬的午后,或是仲夏的深夜,這里都有我們曾經(jīng)甜蜜恩愛的身影。
可是幾乎是在剎那之間,一切都隨風(fēng)而逝,關(guān)于愛情的故事都變成了悲劇。
坐在湖心那一堆光滑的石頭上,我的心和這湖水一樣冰涼。
此時的南湖游人稀疏,我一個人擁抱著這座城市難得的一點清閑。深秋的曲江,枯萎的葉子,泛黃的野草,這一切都和我一樣顯得孤獨而且寂寥。
在口袋里翻騰了半天,卻發(fā)現(xiàn)煙不知道什么時候早就抽完了,我只能拿著打火機空對著凄涼微冷的南湖,刻意的讓那一份傷悲徹徹底底的將我包圍。
唐曉云說要給我生兩個孩子,最好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唐曉云說我們一定要住進高高大大的樓房里,一定要將墻壁刷成天藍(lán)色,客廳的燈最好是溫暖的顏色,她要臥室的燈光曖昧。
唐曉云說她會學(xué)著做飯,最先學(xué)的一定是我最愛吃的宮保雞丁。
唐曉云說等我們結(jié)婚了一定要去次三亞和香港,她要和我一起到天涯海角,大聲的喊出我們的愛。
她說如果有一天我的牙齒掉光了,她嚼碎了喂我。
可是今天她說我們各自都有新的生活,多年之前的那些話,難道真的被風(fēng)吹散了么?
畢業(yè)后的這幾年,我從來沒有因為任何的困難而傷心難過,我早已經(jīng)忘記了眼淚是什么味道。
可是今天,就在一個小時之前,當(dāng)唐曉云說出那樣的話,當(dāng)我親眼看著她撲進了劉銘的懷抱,我開始不能自已的傷心難過,這是許多年來絕無僅有的悲傷。
從身邊撿起一顆石子用力的丟進湖心,那一圈一圈的波紋慢慢的蕩漾開來,時間讓它們歸于寂靜,可我對自己的傷悲卻無能為力。
我在這座城市生活著還有什么意義?我曾希望窮盡一生守候的城市,因為少了一個人,忽然間冷漠的像是一座空城,或許早已經(jīng)沒有人在意我活著還是死去,更沒有人在意我到如今是不是依然愛著。
王菲的《紅豆》里面有這樣一句歌詞: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
沒有什么會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時候
寧愿選擇留戀不放手
等到風(fēng)景都看透
也許你會陪我看細(xì)水長流。
多年之前我或許還天真的想著我們的愛情會永垂不朽,可是當(dāng)愛情路上的風(fēng)景都看盡,是否還有某個人會在我最不經(jīng)意間的歲月中不經(jīng)意的出現(xiàn),陪我看花開花謝,陪我看春去秋來,陪我細(xì)數(shù)愛情年輪?
陪我看細(xì)水長流?
夕陽快速的墜入了高樓大廈的背后,南湖猛然間暗了下來,疲憊了一天的身體該休息了,奔波了一天的靈魂該安靜了,天地之間忽然沒有了任何聲響。
我躺在這塊光滑的石頭上面,不知道自己的歸宿和方向到底在哪里?
褲兜里的手機輕微的震動了一下,我掏出手機,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fā)過來的短信。
“合同的事情我已經(jīng)幫你爭取了下來,執(zhí)行原合同。馮唐,緣分至此已盡,我已經(jīng)有了新的生活,希望你也是,我真切的祝你生活愉快,唐曉云!”
看見這條信息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要混到多么慘的地步,才會讓自己曾經(jīng)深愛的女人出賣靈魂和肉體,換來上位者隨口一說的“執(zhí)行原合同”的五個字。
緣分至此,多么漂亮的四個漢字啊,一切都隨著這四個字消失不見了,那些年的愛情,那些年的夢想……
將手機塞進口袋,長長的呼一口氣,我睜大用力的看著將晚的天空,白云深處有幾只鴿子滑翔而過,天空還是多年之前的天空,可是那展翅飛過的鴿子,卻不是曾經(jīng)的那只了。
夜幕慢慢落了下來,多年前這樣的夜晚,我在老家門前那條筆直的公路上向前走,那時候我認(rèn)為這個世界沒有人能懂我,我想我是孤獨的。今夜,一個人的南湖,依舊是孤獨。
南湖的秋夜沒有螢火蟲,沒有蟲鳴,沒有青蛙的叫聲,沒有羊群回家烏鴉歸巢的響聲,因為這里離家很遠(yuǎn),離心更遠(yuǎn)。
我漫無目的的想著自己的心事,就這樣一個人在萬籟俱靜的南湖中一個人深深的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自己手機的震動聲驚醒,因為忘記了自己睡在南湖,一翻身差點就掉進了湖水里面。
“馮唐,你在哪呢,怎么沒有見你回來?”
電話那邊說話的是黎昕。
偌大的西安,能在深夜記起我,問候我的也只有黎昕一人。我在西安的朋友不少,可是此時此刻卻沒有一個人打電話給我。
若不是黎昕打電話給我,我是不是會在南湖里睡到深夜,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整個世界都是黑暗潮濕的,我想那一刻我的心情一定絕望至極。
“我在南湖!”
我的四周黑漆漆一片,屁股下面的石頭此時更是冰涼,我說話的同時,小心的從石頭上站起。
黎昕沒有多余的問題,她輕輕的掛了電話。
十分鐘不到的樣子,黎昕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我面前。
一定是我和黎昕之間心有靈犀,所以她才會在最短的時間準(zhǔn)確的找到我。
黎昕站在岸邊,她不聲不響。
我走過去,和她坐在岸邊的一張長椅上面。
她從包里拿出一盒猴王遞給我,連帶打火機都塞在我手里。
“真貼心,真好!”
我真想大聲的對黎昕說“得妻如此夫復(fù)何求”,可是我有懼怕我的唐突打破了今夜南湖的寧靜。
“你倒挺懂得享受生活,深夜的南湖確實別有一番風(fēng)味,可是太多忙碌奔跑的靈魂沒有時間停下來好好品味,以后我也要抽時間過來,讓靈魂和軀體永遠(yuǎn)都在一起。馮唐,到時候你愿意陪我過來么?”
黎昕望著遠(yuǎn)處漆黑一片的湖面,她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空中仙子,她那么恬靜,她那么悠然,她出塵的姿態(tài)讓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美好。
“沒問題,到時候只要你招呼,我一定陪你過來!”我說著咔嚓一聲點上一支煙,狠狠的吸了兩口。
深秋的南湖,黎昕坐在我身邊,我的身體中忽然騰起一股暖流,那暖流順著尾骨上竄,經(jīng)過任督二脈時猛然炸裂,劇烈燃燒的火焰落在我如今蒼茫的荒野中,落在我的心里,那火焰要將我吞噬,要將我慢慢融化。
這種感覺,就是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