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家送的禮……拿來給我用……還真是物盡其用啊。【無彈窗.】”
江雪本來還在思考這年代的糖似乎挺值錢的,聽到這種解釋簡直無話可說,低頭慢慢喝著糖水,不能不贊一聲麻倉葉王心細如塵。
麻倉葉王等了會兒,聽到瓷杯和地板相碰的聲音,料想雪姬已經(jīng)喝完了水,這才說:“稍微好一些了嗎?”
江雪下意識地點頭,舒了一口氣。
“好多了。這次真是太感謝你了……要不然的話……”
麻倉葉王笑著搖頭,問道:“既然有神將跟在你身邊,為什么沒有去安倍家呢?”
“唔……”
江雪遲疑了一會兒,吸取之前的教訓(xùn),試探地說:“如果我說……是因為覺得這次的事情比較棘手,不想太辛苦晴明大人……”
麻倉葉王立刻接道:“那就是說,讓我辛苦無所謂?”
這種怨念的口吻可不像是“無所謂”啊。
江雪咳了一聲,改口說道:“好吧。我只是不想讓這件事聲張出去……如果我去找晴明大人求救的話,父親大人一定會知道。所以……能麻煩麻倉君幫忙保密嗎?”
麻倉葉王作勢思考幾秒,隱秘地笑了笑,忽而話鋒一轉(zhuǎn),問道:“在那之前,我想問雪姬一件事……你認識那位桂的神子?”
江雪心里一驚,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今天跟麻倉葉王說過的話,最后只能說大概是要保密這個請求給了麻倉葉王提示,苦笑著自嘲:“……也不能說是認識,只能說……知道吧?!?br/>
麻倉葉王微微一愣,追問道:“未曾見過嗎?第一次見面……雪姬為什么這樣維護她?”
江雪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想來想去,最后只能說:“就算是……我欠了她吧。那位……并不是假的神子,她也是龍神神子,只是并非白龍的神子而已?!?br/>
麻倉葉王瞬時心中雪亮。
“……黑龍神的……神子?”
江雪不置可否。
在這種場合下,沉默便是默認。
麻倉葉王想到過去雪姬提到黑龍神也不愿多談,理所當(dāng)然地認為這可能牽涉到什么禁忌,印證了猜測之后,他也不多問,略有前自責(zé)地說:“我原以為桂那邊的兩人只是沽名釣譽之輩,若是早知道那是……能夠操縱污穢的人,我應(yīng)該早些解決這件事,也不會讓雪姬受此傷害?!?br/>
江雪愣了愣,好笑地搖頭。
她本想擺擺手,只是實在沒有力氣了。
“麻倉君這是……說的什么話呢。這件事情……怎么可能是麻倉君的責(zé)任,這完全是我的錯……我早知道龍神神子有兩位,卻只一心關(guān)注著白龍的神子……不被祈求的、心生怨恨,這又算得上什么稀奇的事呢,只不過司空見慣而已……而且,是我太大意了。我以為……她至少不會在眾目睽睽下對我動手,所以才輕率地應(yīng)下友雅君的邀請,若是早些料想到這些,怎樣也會請麻倉君同行才是……”
麻倉葉王微微皺眉,過了會兒才說:“以后雪姬需要出行,還是知會我一聲吧。至少……”他無奈地笑了笑,續(xù)道,“我也可以先給雪姬占一下吉兇,看看物忌和方忌?!?br/>
……
江雪聽到這句話就一個頭變兩個大,視線到處亂飄,橫豎不看說話的人。雖然她知道就算看過去也只能看到背影,不過人心虛起來那就恨不得背影也看不到才好。
嗯……
想想看,安倍晴明也說過,讓她看看《占事略決》,說不定以后可以給自己看看吉兇,麻倉葉王還說笑般地讓她給個生辰八字好幫她看看吉兇,還有她從沒放在心上的物忌和方忌……
哈哈哈哈……
超尷尬。
江雪試著掙扎一下,輕聲說:“那個……麻倉君,我……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門?”
麻倉葉王終于忍不住回頭給了江雪一個涼涼的目光。
“雪姬殿下,我還以為你一直不會問呢?!?br/>
江雪嗖的一下就把頭上蓋的外披往下拉了一把,直接擋住大半張臉。
看不見,我看不見。
江雪眼角抽了抽,麻倉葉王現(xiàn)在心情肯定很不好,連“雪姬殿下”這種稱謂都出來了,都多久沒聽過了啊。
江雪這種自欺欺人的鴕鳥做法讓麻倉葉王啼笑皆非,他始終也不是能狠著心對著受了重傷的友人窮追猛打的人,也就暫時放過她了,嘆了口氣,語氣溫和了不少,柔聲說:“今早我占卜的時候……卦象呈現(xiàn)出‘兇’。若是雪姬早些時候問過我,今天也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br/>
“這也能算出來?!”
江雪忍不住喊了出來。
麻倉葉王輕笑一聲,并未說話。
江雪聽著對方那種成竹在胸的笑聲,默默想起了麻倉葉王曾經(jīng)占卜出了龍神神子降臨的日期、八葉的身份,相比之下有沒有來拜訪都不算什么了,那么能占卜出一日吉兇也完全是信手拈來的一件小事。
啊,還是怪她,一聽到桂的事情,都沒有想什么就出了門,她還信誓旦旦地對藤姬說不會有事呢,這下慘了,回去以后肯定要被藤姬念叨了。
江雪垂頭喪氣地說:“早知今日……真該用心抄閱《占事略決》啊……”
麻倉葉王敏銳地捕捉到一個詞,驚訝地問:“《占事略決》……是安倍晴明大人所著的那本?”
“嗯,是啊?!苯c點頭,“就是那本晴明大人一生絕學(xué)集大成之作?!?br/>
“雪姬竟然能看到這本書……”麻倉葉王掩不住心中的震驚,語氣之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來,“安倍晴明曾經(jīng)說過,由于書中所載過于艱深,亦有許多危險法術(shù)在內(nèi),若不是天賦心志足堪信任之人,絕不能翻閱此書?!?br/>
“?。俊苯┍宦閭}葉王的說法嚇了一大跳,茫然地說,“當(dāng)時晴明大人說……要是我有本事看看書就學(xué)會陰陽術(shù)……嗯,如果能學(xué)會,至少能給自己占占吉兇。可是晴明大人的說法實在不像是覺得我能學(xué)會的樣子……”
麻倉葉王疑惑不已。
“若不是為了教你陰陽術(shù),安倍晴明大人為何讓你翻閱《占事略決》?”
江雪扁了扁嘴,露出一張苦瓜臉來,干巴巴地說:“……麻倉君……還記得我曾經(jīng)在一條戾橋……遇到妖鬼的事吧?”
麻倉葉王笑了笑,“當(dāng)然記得。”
那時候兩人才認識沒多久,這位藤原家的姬君還在一條戾橋上呼喚鬼怪,果真招來了鬼怪。
江雪心虛地咳了一聲。
“后來祈福宴上我奏完一曲昏迷過去……晴明大人說,那是因為我不自知間耗費了太多的靈力。那次我在晴明大人家里休養(yǎng)了一段時間,晴明大人說,我已經(jīng)接觸到了常人無法接觸的世界,還是要對這個世界增添一些了解比較好,免得不知不覺間觸犯了什么禁忌。晴明大人拿了一堆書讓我看,其中就有《占事略決》……后來我不小心把幾本書損壞了,就抄一遍還給晴明大人,只是還沒抄到《占事略決》,早知道應(yīng)該先抄這本,說不定能學(xué)會一點兒吧?!?br/>
“原來如此……”麻倉葉王沉吟片刻,忽而話鋒一轉(zhuǎn),說道,“說起來,雪姬在書寫《九歌》時,是否學(xué)會了什么?那也是藏有陰陽術(shù)的典籍?!?br/>
“哈?。俊苯┤桓倚?,愣愣地問,“那不就是一篇楚辭嗎?呃……陰陽家……”
麻倉葉王笑著搖頭。
“《九歌》雖是屈靈均所作,但詩歌成于民間祭神樂曲,所祭神靈為陰陽家源頭。實不相瞞,上次雪姬書《九歌》時,我曾見神靈虛像載歌載舞,從中學(xué)會了一些‘印’,但有‘印’無‘咒文’,不能成術(shù)?!?br/>
“咒文……神靈載歌載舞……”
江雪聽得咋舌,倒是沒認為麻倉葉王在說胡話,仔細想想看,那天她寫完《九歌》,似乎做了個很奇怪的夢,夢中有許多人唱著不同的歌,美妙動聽、飄渺空靈。
如果說……那些唱歌的是神靈的話……
江雪心中一動。
“麻倉君,可否請你將我的胡琴送來?”
麻倉葉王欣然起身。
“請稍待片刻?!?br/>
幾分鐘后,江雪抱著胡琴,回想了一下,忽然問麻倉葉王:“麻倉君能讓我看看你學(xué)會的咒印嗎?”
麻倉葉王笑問:“是否需要我低著頭呢?”
江雪好笑地說:“麻倉君若是不怕嚇到自己,想要抬頭看我這模樣也隨你?!?br/>
麻倉葉王這才轉(zhuǎn)身面對著江雪跪坐,雙手結(jié)了一個從幻象中看見的手印。
江雪盯著那個手印看了會兒,耳邊奇異地響起了一段旋律,她將這段旋律化作琴聲,隨著手印的變幻,她漸漸地將夢中的旋律記起了更多,那些空靈的歌聲也很自然地浮到了口邊。
當(dāng)歌聲響起的時候,麻倉葉王感覺到一絲靈力從身上被牽了出來,凝結(jié)在手印上。這種異變令他大為驚訝,差點就結(jié)錯了印,然而當(dāng)他的手指將要偏離位置的時候,一種奇妙的力量牽引著他的手指回到正確的位置,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輕輕扶了他一把似的。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或者說,此刻分別誦咒與結(jié)印的兩人都只是被同一個意志影響著做出了這樣的動作,有“什么”想要借由他們的口與手顯現(xiàn)于這個世間。
麻倉葉王看著神色恍惚的藤原雪姬,隱隱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個虛影。
這并非“歌聲”,而是唱誦著咒文!
有一位神靈借著雪姬的身體奏響了神樂,唱誦著咒文,而他為之結(jié)印,讓這個或許已經(jīng)失傳的古老的陰陽術(shù)重現(xiàn)于人間。
這是神靈的眷顧,還是神靈的期盼?
無論這意味著什么,現(xiàn)在他都無法停止。
當(dāng)最后一個手印結(jié)成,麻倉葉王感覺到一股浩瀚清湛的力量劈開了虛空降臨在這里,他看到了一位持劍的女神向著虛空揮劍,仿佛要切斷什么。
虛影消失的瞬間,原本糾纏著雪姬的那些污穢瞬間消散,破碎的黑蝶無力地落在地上,隨后被屋中殘存的神力凈化消失,麻倉葉王設(shè)下的保護雪姬的結(jié)界也一同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霸王票感謝:
s君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6-05-1201:10:11
欸?沒留言么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6-05-1314:25:06
s君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6-05-1319:17:09
琉璃墨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6-05-1322:31:42
發(fā)育中の繭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6-05-1322: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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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江雪寫完九歌就夢到了歌聲,伏筆終于用上啦~
很早就想寫這種一個人念咒一個人結(jié)印的合作施法了,感覺很有意思,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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