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容末衣的目光太過哀怨酸澀,所以讓難得沉浸于歡鬧當(dāng)中的夜璃警覺,她稍稍側(cè)過頭,正好對上一張難以掩蓋心中憤懣的臉龐。
容末衣俊美無儔的面容之上,沒有了往日的淡定從容,取而代之的是從心底不斷冒出的濃濃怨念,晦暗則是隨他心緒的暗淡慢慢爬上飛揚的眉鬢,令近些日子似藍天通透的眼神變得如海般的起伏深邃。
“容末衣,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特意忽略容末衣身上太過厚重的氣息,夜璃收回了打量的視線,同時斂起了臉上肆意的笑容,有些局促不安地問出口。
“璃兒,我……”聽到夜璃不太自然的回話聲,容末衣心中先是一喜隨即卻是蒙上了連他自己都沒有仔細察覺的失落。
但不等他的話說完,冷冷的嗤笑聲突兀地在這方天地響起,令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打夜璃走進書樓就一直紅著臉的蘇涼錚身上。
“我?guī)煾傅拈|名,豈是你這樣的登徒子能叫的?也不仔細瞅瞅自己的模樣,竟不怕污了師父的眼!”蘇涼錚把玩著從夜家書樓淘來的一塊溫潤如意,那本是用來加重書樓特殊性的寶貝,此刻居然如廉價的地攤貨般讓他無所謂地拋上拋下,仿佛渾然不覺它的價值。
“師父……哼!你又是打哪冒出來的混蛋小子,你以為自己算是什么東西?”容末衣的目光閃爍,心中的不安更甚,出口的話自是客氣不到哪里去,何況這還是當(dāng)著夜璃的面。
他的心頭早就憋著一股酸味,看到夜璃對蘇涼錚如此巧笑倩兮,綻放出了從來不在他面前流露的神采,他怎么還可以隱忍得下去?所以他恨不得把蘇涼錚拖到外面去湊上一頓,說幾句話算是便宜。
“我是混蛋小子,師父可把我當(dāng)作寶貝。你以為自己是哪根蔥?容家的少主,很厲害嗎!”蘇涼錚提及容家少主時,口里的嘲弄愈發(fā)分明,眼底閃過的不屑這般清晰,仿佛很是看不起容家出來的人。
蘇涼錚渾身彰顯的氣質(zhì),不同于他在夜璃面前的討好弄乖,而是恍若初露鋒芒的傲龍般,譏諷地俯瞰地上的螻蟻。
容末衣本是心高氣傲的人,面對夜璃才學(xué)著掩飾自己的傲氣,盡可能地謙讓著她。但他面對外人,絕對沒有所謂的耐性,更何況面對如此瞧不起他的人,他打心底不舒服。
而且容家雖然算不上什么第一世家,但何時讓人如此瞧不起過,尤其是當(dāng)著夜璃的面。
容末衣登時瀉出的怒氣,再不掩飾分毫,沉著面色冷著眼色地望向蘇涼錚,血色漸漸涌上他的雙眸。
“你們兩個,究竟在做什么?”夜璃推了蘇涼錚一把,開口的語氣已然不悅,“涼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還有容末衣,我告訴過你的,你忘了?”
她瞧著彼此的氛圍不對勁,連忙出聲打圓場。她蹙眉掃視在場的兩個男人,只感到周遭空氣愈發(fā)詭異起來。
“璃兒……”分外綿長的一聲喊,包含了容末衣的縷縷情意。他的眼底極快地閃過黯淡,卻馬上反應(yīng)過來現(xiàn)在不是意氣之爭的好時候。他冷冷地瞥了眼蘇涼錚,里面的犀利不假掩飾,轉(zhuǎn)而又是沖夜璃落寞地開口:“他是你的徒弟,我怎么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
本來夜璃不告訴容末衣她是否收徒,應(yīng)該是她自己決定的事情,而且她和容末衣的關(guān)系不親近,這些關(guān)系何須讓他知曉得清楚。
可現(xiàn)在的夜璃,看到容末衣黯然神傷說不出寂寥的樣子,她的心莫名其妙地不好受起來,仿佛讓絲細線輕輕地勒了下,令她心頭一悸。所以她躊躇得不知道如何開口,仿佛再多的話也是枉然。
見夜璃猶豫得不曉如何開口,蘇涼錚明快的神色霎時低沉。而他的眼像是揉進了沙子,酸澀之感猛地泛濫,連帶他的心忍不住地翻騰。
師父果然是對容小子有意思,那師父可曾注意過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自己。他不是需要人照顧的少年郎,師父的年紀分明比他小,為什么總是裝出一幅大姐姐的樣子。難道差的就是輩分的原因?
仿佛有一種即將逝去的感覺從胸口蔓延,讓蘇涼錚的神情變得更加陰沉,甚至往日每每對夜璃充滿笑意的眼亦蒙上了塵埃。
不管他看開了多少,心底始終有一根刺:師父,你可知道……不對!璃兒,你從來不曉得我那樣傻傻地站在你身后,只為你回眸一眼的原因吧!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喜歡你……無聲的低喃,從蘇涼錚的口中溢出,有抹不自覺地執(zhí)拗哀傷,讓他的神色變得比容末衣更加寂寞。
雖然夜璃經(jīng)歷過男女之情,但她從來把蘇涼錚當(dāng)成自己的弟弟看,再加上心頭早已把這樣的感情拋諸腦后,她又怎么會心細地察覺他的情緒變化關(guān)于自己,反倒是認為容末衣的出現(xiàn)擾亂了他的心神。
“容末衣,他是我的徒弟蘇涼錚。盡管我和你……但我仍是希望可以做朋友,同樣希望你可以多多照顧我的徒弟?!币沽дf出這些話的時候有過瞬間的遲疑,她不確定容末衣與她是否可以做朋友??伤牡纂[隱地不愿失去這個朋友,因而稍作遲疑依舊大方地出言介紹。
“璃兒的要求,我怎么會不答應(yīng)。蘇徒弟,多多指教哈!”容末衣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這番話,特別是配上他迎春含笑的表情,一冷一熱之下,更能令人感到頭皮發(fā)麻。
蘇涼錚即使心里再不喜歡容末衣,當(dāng)著夜璃的面,也不要讓她下不了臺。于是他故作相逢一笑泯恩仇的豪爽態(tài)度,大氣地抬扛:“當(dāng)然,我自是不會客氣。不過容公子,你我既是朋友,那你日后若是有向我求助的地方,千萬不要客氣,我肯定會大方的!”
聽話聽音,夜璃覺得腳脖子直冒寒氣,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她不由向花沁柔靠去,避得兩人遠些。
站在一旁獨善其身,自始自終都在看戲的花沁柔,必得把自家女兒的反應(yīng)放在心上。她勾起唇,歡悅地一笑,親事看來不用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