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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的別館特別安靜,就像一顆珍珠掉進了大海似的。比起鎮(zhèn)上的靜謐更多了幾分雅致和幽遠。兮兮忙完灶屋的活兒后就回了自己房間,在燭燈下拿出了自己的手札研究新產(chǎn)品。瞌睡來時,她便熄燈歇下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腦袋從被子里鉆了出來,迷迷糊糊地問道:“誰呀?”

    “開門!”是元胤那命令似的口吻。

    “呃?”兮兮聽著這聲音忽然驚醒了,連忙坐了起來問道,“有……有什么事嗎?”

    “再不開門,我就踹了!”

    “不是吧?”兮兮摟緊了自己,心想半夜三更地干嘛要自己開門???孤男寡女的,別是想把自己給……她腦海里立馬上演了一出惡霸王爺如何如何璀璨小白花的情形!她趕緊翻身下床,抹黑穿上了衣裳,然后挨到門邊問道:“王爺,您……您有什么吩咐就說吧……”

    話沒說完,她旁邊的窗戶卻被破開了,元胤一躍而入!她嚇得剛想尖叫起來,元胤上前就扣住了她的喉嚨,她差點沒回過氣兒來!她心里慌成一團猶如亂麻,完了完了,難道這人真要來強的?沒天理?。∪思沂厣砣缬襁@么些年難道就要這樣沒了?嗚嗚嗚嗚……

    “別喊,別叫,聽見沒?”元胤用警告她的語氣說道。

    果然是秦獸!連采花的套路都跟電視上是一樣兒的!她眼淚花兒都包在眼眶里了,要不行,那就咬舌自盡……可是,咬舌自盡會死得很難看的……那就拔簪刺吼……等等,好像這樣死得更難看?。∫弧€是求求這趙大爺,就跟他說自己超級病毒攜帶體?

    元胤忽然松開了手,她才得以喘了一口新鮮空氣。稍微喘息后,她立刻兩眼泛著淚光,可憐巴巴地對元胤說道:“王爺,您看您……還是去找別人吧!”

    元胤眉頭一皺,反問道:“我找別人?”

    “對呀對呀!”兮兮忙點頭道,“您看您,這么地……地地地……玉樹臨風(fēng),帥得漫天星星都自愧不如掉地上當(dāng)了路燈,諸如您這般有氣度的應(yīng)該去找個更懂您的女人,好好伺候您,小的聽說城里銀妝樓里有位絕色美人,那簡直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所以呢?”元胤不耐煩地打斷了兮兮的話,心想這丫頭腦子里在想什么啊!我長得就一副霸王硬張弓的模樣嗎?

    “所以……所以……”兮兮往圓桌后面退了兩步說道,“您是個好人,又長得這么好看,您要真把小的……自然,小的不是嫌棄您,絕對沒有!只不過小的怕玷污了您高大偉岸的形象,是吧?不想在您的風(fēng)流名單上添上一筆敗筆,是吧?所以……”

    “所以你以為我是來采花的?”元胤真的差點就笑了出來,這丫頭說話跟梨花真的挺像的!

    “呃?那您這是……”

    “你是天生喜歡自作多情嗎?”

    兮兮的臉嘭地一下紅透了!要是屋內(nèi)點了蠟燭,一準(zhǔn)能看到她從額頭一直紅到耳根子的模樣,就跟喝多了燒酒或被煮的螃蟹似的。她郁悶極了,緊咬著下嘴唇,在心里哀鳴著想多了想多了……

    “我是來問你,你家少爺去哪兒了?”

    “少爺?大少爺嗎?小的不知道??!”

    “他不在房里,還會去哪兒?”

    兮兮想了想道:“大少爺很少晚上出門兒的。他要不在房里的話,興許在后院吧!”

    “后院前廳都找遍了,沒人,”元胤往她跟前走了一步,表情嚴(yán)肅地問道,“我問你,你在這兒的幾天可曾見到過陌生人出入?”

    “陌生人?”兮兮使勁搖頭道,“沒有!”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元胤口氣冷凝地問道。

    “跟……跟您啊……”

    “跟我說假話的人,往往都沒有好結(jié)果!”

    兮兮腿一軟,撐著圓桌擺手道:“小的真……真沒瞧見什么陌生人!要瞧見了,早告訴大少爺或者蒙大掌柜的了。況且,小的膽兒這么小,要真藏了什么人的話,只怕早在您跟前露餡兒了,是吧?”

    “這宅子里有沒有別的暗渠通道?”

    “這個小的真不知道。即便是有,那也應(yīng)該只有大少爺清楚。這宅子從木頭到房梁都是大少爺自己動手的?!?br/>
    “你有地窖的鑰匙嗎?”

    “有……”

    “跟我出來!”元胤說完就開門出去了。

    兮兮翻了個白眼,這算哪門子事???半夜三更的跑來抓朝廷欽犯?這兩人住在這兒果然沒好事兒呢!不過,大少爺這么晚去哪兒了?怎么會不在房里呢?

    兮兮拿著鑰匙和燈盞,領(lǐng)著元胤去了地窖里。地窖就在宅子下面,是個溫度很低的地下室,里面堆滿了一筐筐新鮮的水蜜桃。元胤下了地窖查看各處。就在他認(rèn)真查看時,地窖里忽然黑了下來,他警覺地把手放在佩劍上,轉(zhuǎn)身喝道:“怎么回事?”

    兮兮沒有回答,整個地窖只剩下了元胤的回音。元胤再問了一聲:“梁兮兮?”

    還是沒有人回應(yīng),元胤的聲音又嚴(yán)厲了一層:“梁兮兮?”

    片刻后,黑暗里的某一處傳來了兮兮略顯膽怯且抱歉的聲音:“這兒太冷了,我手一抖……就就就……打翻了……”尾音帶著極其無辜的味道。

    “你也真夠笨的!”元胤松了一口氣。

    “謝謝您夸獎……”

    “站在那兒別動?!?br/>
    “是……”

    不是兮兮不想動,是她根本動不了。剛才燈滅那瞬間,她忽然被人從后面捂住了嘴巴,差點嚇暈過去!就在她要掙扎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微微喘息且熟悉的聲音:“梁姑娘,抱歉……”

    她眉心一皺,立馬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個被她當(dāng)貓打了的高手少爺嗎?這人怎么會在這兒?

    一股艾葉的香氣飄進她鼻腔里,她腦子里忽然閃過這高手少爺從樹上跳下來的場景,又想起那位趙王爺站在大少爺蒙恒請門口問過的那些話,最后所有的念頭都回到了四個字上面——朝廷欽犯!

    元胤喊她名字的時候,高手少爺又在她耳邊細語道:“只當(dāng)沒見過我,否則你也麻煩……來日再謝!”說完這話后,她的嘴被松開了,一股新鮮空氣撲鼻而來。她這才有力氣回答元胤的話。

    就在兮兮魂還沒定下來時,一陣火光在眼前亮起,刺得她趕緊拿手擋住雙眼。當(dāng)她緩緩放下手時,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位趙王爺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手里拿著個火折子,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您……您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元胤沒回答她的話,從地上撿起了燈盞點亮遞給了她。其實從剛才叫兮兮別動的時候,他就是在往兮兮身邊走。地窖里雖然滿是水蜜桃的香味兒,但兮兮身上的香氣他還是能分辨出來的,所以找到兮兮的位置對他來說并不難。他吩咐道:“把地窖的壁燈都點上!”

    “哦,是!”

    兮兮剛從元胤身邊走過,元胤忽然摁住了她的肩膀,眸光一暗問道:“剛剛誰碰過你?”

    她心里一驚,忙搖頭道:“沒……沒有??!”

    “說謊!”

    “真沒有!”

    元胤怒視了兮兮一眼,奪過她手里的燈盞,迅速點燃了地窖里所有的壁燈,一時間,地窖里亮如白晝。隨后,元胤開始了毀滅性的搜索,一筐筐水蜜桃被踢翻在地,摔了個稀巴爛!

    兮兮被元胤那憤怒的樣子嚇傻了,站在一邊不敢說話了。就在此時,元胤在最東面墻上找到了一個暗道。暗道通往哪兒他心里似乎有些明白!

    “主子!”昭荀忽然匆匆跑了進來說道,“屬下剛剛跟莊允嫻交過手,她好像帶了幾個人來!”

    “青易可能已經(jīng)跑了!”元胤咬牙切齒道,“你立刻去告訴琥珀,仔細搜查這別館方圓百里的地方!絕對不能再讓青易跑了!”

    “屬下明白!”昭荀匆匆跑走了。

    元胤用嫉惡如仇的目光瞪著兮

    兮。兮兮嚇得想往后退,卻被元胤伸手抓住了胳膊。元胤下手的力氣太大了,兮兮疼得大叫了一聲!

    “我再問你一句,”元胤目光噴火地說道,“你剛才是不是跟青易接觸過?”

    “沒有!”兮兮還是矢口否認(rèn)了。承認(rèn)很容易,但承認(rèn)的后果就是包庇朝廷欽犯!連累她一個人也就罷了,這還有可能會讓蒙家都惹上麻煩,所以她打定主意,咬死不承認(rèn)!

    “你最好記清楚之前我說過的話!對我撒謊,那將是你死之前的最后一句話!”元胤丟開了她的胳膊,大步地出了地窖。她揉著被捏疼的胳膊,心里一陣害怕,怎么辦?這狗屁趙王爺不會真的要我的命吧?

    半個時辰后,蒙芙如趕到了別館里。一進內(nèi)廳,她就感覺氣氛很不對勁兒。兮兮正跪在地上,可憐巴巴地揉著腰帶,哥哥蒙恒輕卻沒見個人影兒。趙元胤貼身的幾個護衛(wèi)全都在,仿佛剛剛發(fā)生了什么大事。蒙芙如忙問道:“王爺,究竟出了什么事?難道有人夜里來刺殺王爺不成?”

    “你哥哥哪兒去了?”元胤黑著臉問道。

    “哥哥?不是在別館里嗎?”

    “若在,我還問你?”

    “這……”蒙芙如忙問旁邊跪著的兮兮,“大少爺呢?”

    兮兮滿腹委屈,嘟起嘴道:“我哪兒知道???大少爺房里沒人,也沒跟我說一聲兒?!?br/>
    “怎么會……”

    “蒙芙如,”元胤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冰冷地說道,“你可知道窩藏朝廷欽犯的罪名?”

    蒙芙如忙道:“民女知道!可是王爺,難道您懷疑我哥哥私藏朝廷欽犯嗎?王爺,您不覺著這玩笑開大了嗎?我哥哥放著蒙家家業(yè)不要,偏做這殺頭的事,更何況,家父尚在您的羈押之中,我哥哥又豈會藏匿您要的人?”

    元胤冷冷一笑道:“那你能告訴我,為什么你哥哥會不見了?為什么莊允嫻會帶人來這兒?你們蒙家跟莊允嫻交情似乎匪淺,看來一直都沒斷過,對吧?”

    “王爺明察,我們蒙家與莊允嫻向來并無深交,只因父親早年被莊允嫻救過一回,這才扯上了點往來??蛇@十多年來,我們蒙家已經(jīng)還清了莊允嫻救命之恩,跟她再無半點瓜葛!至于我哥哥為什么半夜不見,民女以為他一準(zhǔn)是出門散心去了!”

    “散心?”嚴(yán)琥珀抄手笑道,“蒙大掌柜的,你編幌子也得編個像樣兒的。這么晚了,他散心也早該回來了!”

    蒙芙如面不改色地辯解道:“我哥哥那人是個花木癡,整日與花木為伴。夜里一時起了興致去果林子里散心,那是常有之事,甚至他還會一整夜地不歸,就宿在果林子里。王爺若不信,民女這就派人去把他找回來!”

    元胤用長長的食指敲了敲椅子扶手道:“你真不愧是個做買賣的人,倒挺會辯解的。行,本王給你時間,你若能把你哥哥找回來圓了這個幌子,或者——把青易找出來,圓了這事,本王可以考慮不燒了你這片桃林?!?br/>
    蒙芙如下跪道:“王爺放心!倘若找到那朝廷欽犯,民女會毫不猶豫地將他交給王爺!民女以為這當(dāng)中必然有什么誤會,民女這就帶人去把哥哥找回來,給王爺一個解釋!”

    “明天天亮之前,你聽明白了?”

    “是!”蒙芙如起身又道,“那么民女可以把兮兮帶走嗎?”

    “不可以。”元胤眸光沉冷地盯了兮兮一眼。

    “王爺……”

    “你可以滾了!”元胤不耐煩地說道。

    蒙芙如有些擔(dān)心地看了兮兮一眼,無奈地只好先去找自己哥哥了。兮兮回頭望了蒙芙如背影一眼,心里忐忑極了。

    昭荀上前問道:“梁姑娘,你說實話吧,你跟青易是不是認(rèn)識?”

    “什么青易???”兮兮反問道。

    “就是那個朝廷欽犯。梁姑娘,你不用害怕,實話告訴我們就行了。你今晚在地窖里是不是遇見過他?”

    剛才蒙芙如的話兮兮是聽得很清楚的。蒙芙如也矢口否認(rèn)私藏朝廷欽犯,她若承認(rèn)了,那不是給蒙芙如添堵嗎?私藏朝廷欽犯那可是死罪!想到這兒,她使勁搖搖頭道:“沒有!我沒見過他……”

    話沒說完,

    元胤就摔了手里的瓷杯在地上。啪嗒一聲,瓷片飛濺而起,嚇得兮兮抱住腦袋!元胤冷眼看著她說道:“明明是遇見過的,卻始終不承認(rèn)!我不得不懷疑,你跟青月堂是不是有說不清楚的干系!”

    “您怎么就知道我遇見過了?當(dāng)時地窖那么黑,您都看見了?”兮兮不服氣地反問道。

    “還狡辯是嗎?聞聞自己身上的味道?聞不到艾葉的氣味兒嗎?”元胤喝道。

    兮兮心里咯噔一聲,親娘啊,這男人是屬狗的嗎?青易挨著自己也不過那么一會兒,他居然聞出來了?怪不得他一口咬定自己遇見過青易呢!可是,即便已經(jīng)否認(rèn)了,要再承認(rèn)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于是乎,梁兮兮同學(xué)使出渾身解數(shù)狡辯道:“那艾葉的氣味兒是之前給大少爺打掃屋子時沾上的。您也知道,大少爺最近喜歡點艾葉熏屋子,我去過后沾上點味兒也不奇怪呀!”

    “還狡辯?”元胤眼里有種想吃人的沖動。

    “我沒狡辯!”兮兮硬著頭皮頂了回去。

    “琥珀,”元胤把頭轉(zhuǎn)向另一邊吩咐道,“把她——給我吊起來!”

    “什么?”兮兮嚇得臉都白了,“你憑什么吊我呀!難道這個朝代沒王法了嗎?我又沒私藏朝廷欽犯,你也沒證據(jù)證明我藏了呀!”

    昭荀也說道:“主子,梁姑娘這身子怕是受不住吊的。要不,我再問問她?”

    “琥珀!”元胤喝了一聲。

    嚴(yán)琥珀無奈地沖兮兮聳聳肩,然后招呼兩個侍衛(wèi)將兮兮架出去。兮兮瞬間就被嚇哭了,她從小就是乖孩子啊,別說派出所,就連被老師叫去辦公室這樣的事都沒有過。一聽說真要吊她,她哪兒能不害怕呢?

    兮兮被拖出去之后,昭荀有些同情她,再次試著問元胤:“主子,您怎么就認(rèn)定梁姑娘在地窖里遇見過青易呢?她身上的艾葉氣味兒就是從青易身上沾染的呢?”

    “在去地窖之前,她身上沒有那股味道?!痹范厒鱽砹速赓鈫鑶璧目蘼暎丝痰乃麤]有了一絲心軟。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很在意兮兮的身上香氣,或許跟梨花身上味道很像的緣故。正因為如此,他很清楚在去地窖之前,兮兮身上是沒有艾葉的氣味的。

    原本他對這個姑娘有過一絲絲松懈,可能是因為那相似的香氣,又或許是那一頓很難吃且卻帶點熟悉味道的飯菜,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梁兮兮居然跟青易有了牽扯。但凡是和青易有牽扯的,他都絕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