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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自從先帝去逝、圣上即位后,這后宮之中就再無一個女主子。至于此前先帝的宮妃,除了年齡小的都遣送走了,其余皆被送往陵廟,以安先帝之靈,早已人去殿空。
如今滿宮空曠下,突然迎來了一位昭儀娘娘,錦儀宮的人都不知該如何對待的好,只覺得含在口中怕化,放在手心怕掉,只好縱著她胡來,哪怕在這里偷窺帝身,也沒人敢有異議。
但這不代表,他們希望被圣上的人發(fā)現(xiàn),昭儀娘娘身邊的大伙子人,藏在圣上后頭偷瞄啊,不然錦儀宮可真是要出大名了!
好在,令錦儀宮眾人格外欣慰、卻難免又有點失望的是,圣上只站在原地看了幾眼昭儀宮,想了想,又轉(zhuǎn)身向著另一條路走了。
大家同時吁出一口氣,風風火火的拉著阿蓉回到寢宮,阿蓉看了眼天色,又望了下圣上走過的路,那條路是往宮外的,圣上大概要出宮?
但今日有冰雹?。?br/>
阿蓉托著腮,以往對于系統(tǒng)面板上的天氣預報,她一向不怎么上心,但這一次不同,雹子本身就不多見,阿蓉活了十幾年,也才見過兩回,覺得很是稀奇,因此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等著,直到圣上下朝之后的那段時間,天才陰了下來。
果然未果多久,那灰沉的天開始起冰涼的雨,并且這雨越來越大,其中還夾雜著一些硬塊一樣的東西。
平靜的宮內(nèi)終于鬧騰了起來,“下雹子了!”
阿蓉仍然一只手托著腮,遙遙望向窗外的目光波瀾不驚,看了吧,她就知道。
雖然系統(tǒng)面板于她來說,如今沒有特別大的作用,拼死拼活湊出三百多聲望值,想想也僅夠買一兩個商場里的零碎小東西,并且還不知商場中的東西,效用究竟如何?
但在預測天氣這方面,系統(tǒng)卻從沒讓她失望過,簡直是如同神鬼、令人嘆服。
也不知過了多久,遠遠地,阿蓉就看到好幾個宮裝之人,以外衣搭成傘蓬頂在上方,步伐凌亂的護著為首一人快步走過來。
那人衣袍被淹沒在一群宮裝之內(nèi),看不出顏色,只隱約見得身形高大。
他似乎幾次想要推開這傘蓬,卻仍被惶恐的宮人駕在頭頂,最終才有些無奈的收手……唯獨邁開的步子,倒是越發(fā)的大了。
幾人一路到了錦衣宮,竟是沒有任何忌諱一般,徑直踏入了殿門之內(nèi)。
阿蓉歪了下頭,只見殿門口那身形高大的男人,揮起手臂從青色宮裝疊成的傘蓬之下掙脫開來,露出那都屬于圣上的、十分顯眼的繡金龍紋墨袍。
“圣上?”簡直是的來全不費工夫,阿蓉心想,她總算在進宮將近半月后,見到了救她于水火之中的那位帝王。
她充滿感激的抬起眼,恰好與繡金龍紋墨袍的高大男子四目相對,對方那素有棱角的臉頰、熟悉的眉眼、和猛然僵在原地的動作,真實的浮現(xiàn)在眼前。
阿蓉:……
阿蓉簡直要嚇死了,她也曾不止一次的想過,再見到五佛山上那人之后,她該如何解釋當日所為、又該如何道歉?
但怎么想,都似乎有點尷尬,倒不如日后就這么平靜的過去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假裝從沒認識過。
尤其是最近被封為昭儀,踏入大周朝本代帝王最神秘的后宮之后,阿蓉心知自己也恐怕沒有機會,與五佛山上那人見面了。
雖然愧疚不已,但隱隱地,阿蓉心中還是有些小慶幸的。
可誰知現(xiàn)世報來得這么快、這么猝不及防、這么措手不及。就算打死阿蓉都想不到,當今的大周朝天子,,他就是五佛山上那個倒霉蛋??!
就是五佛山上那個想要對她好、卻被她以最為虐心的言語傷害過,甚至不惜以再也不見面作為恩怨了結(jié)的洛平侯代受者啊!
現(xiàn)在逃命還來得及嗎?
整個錦儀宮大殿鴉雀無聲,徐公公拍了身上的冰碴子,正向前踏了一步,冷不丁就見自家陛下和昭儀娘娘各自頂著一張表情復雜的臉、還在相互對視。
徐公公猶豫了下,原地塌出去的那一步,又悄無聲息地收了回來,他頗有眼色地垂頭一揮手,大殿里頭的宮人都大氣不敢出一下,跟著走向了錦儀宮偏院。
其實不光阿蓉尷尬,陳樾也是因為這一下對視、定在了當場,這一瞬間那五佛山上來的幾絲怒氣,早已蕩然無存,只剩內(nèi)心中滿當當?shù)亩隆?br/>
是的,太堵心了。
他這小半月來,不敢踏入后宮,不過就是為了避開齊蓉。無他,只因他覺得這小姑娘若是見到他這張臉,怕是要瘋的。
人家好不容易見到真正的洛平侯、發(fā)現(xiàn)那并非她厭惡之人,滿心歡喜的以為可以嫁給對方,卻被一張圣旨接到了宮內(nèi)。
結(jié)果最終要面對的,依然是那個最討厭之人……可想而知小姑娘內(nèi)心該有如何崩潰了。
不可否認其中的過錯,全都由陳樾一手促成,他有什么理由對小姑娘生氣?又有什么理由要對方諒解他?
年輕的帝王光明磊落的一輩子,頭一次做了那么樁虧心事,只覺得這短短的幾個呼吸時間,心魔都要生出來了。
“昭儀……”見小姑娘那雙格外漂亮的大眼睛里,甚至已經(jīng)蓄上了一汪水,就差眼淚都滴下來了,陳樾張了張口,置于身側(cè)的手,暗自捏了捏,只覺得心下涼意更甚。她真的那么討厭朕?
可誰知就在陳樾出聲的那一刻,原本只蓄了一包淚的阿蓉,是真的流下了愧恨的淚水,她怕呀,她這輩子,不對,她前世加上今生兩輩子,都沒得罪過這么通天的人物,簡直要叫她嚇死了,誰能告訴她究竟有什么方法能彌補她犯下的過錯嗎?
阿蓉越想越是傷心,眼圈紅的像兔子一樣,她只想無病無災活到壽終正寢,有那么難嗎,“嗚……”
陳樾嘆了口氣,抓住阿蓉的一只手腕,素白的手腕捏在掌心,柔軟的幾乎稍加用力便能折斷,真是打不得罵不得的小姑娘。
陳樾眼中黑沉,遇到這樣的厭棄,就算身為帝王,他也只覺得一陣心灰意冷,“你若真不想在宮中……”
就送你回家。
“對不起,”小姑娘卻輕而易舉的接下了他的話,哭的像是天塌了,她邊抽泣邊用衣袖抹著那汨汨不盡的眼淚,“我那日以為你是洛平侯,我……我不是有意那樣說的……嗝……對不起,”
陳樾一雙眼睛定定望向她,那股深入肺腑的拔涼寒意,卻好像在這一汪熱騰騰的眼淚下,化作暖流、匯入四肢百骸。
他怎么會聽不出阿蓉話中之意,這小姑娘,分明在說她之前要拒絕的是洛平侯,而不是因為他這個人。當日他陳樾不過是被錯認成了洛平侯,才會被突然厭棄。
此時此刻,就連陳樾自己都沒有發(fā)覺,他的目光有多么柔和。
“可是……可是也不能只怪阿蓉,你若是早說……你不是洛平侯……我就不那樣對你了嗝……”阿蓉哭著認錯,過了不久,又覺得十分的委屈了。
就算是這樣,圣上也不能因此小肚雞腸到將她封入宮中,就為了每天折磨她、令她后悔先前所為吧?她已經(jīng)知道錯了啊,這樣還不行嗎?
“別哭?!标愰懈┫律?,那寬大的繡金龍紋墨袍的衣袖,此刻正在不夠熟練的為錦儀宮的女主子擦拭淚痕。
這件都屬于帝王的衣袍已被扯得皺巴巴,沾了眼淚鼻涕,內(nèi)容十分豐富,可陳樾卻沒有一絲嫌棄。只最后伸出指骨蹭了一下小丫頭的鼻頭,心下軟的不得了,又有點好笑,“奇了怪了,朕的小昭儀,怎么還是個孩子?”
阿蓉怯怯看他,一對通紅的眼圈里、浸了玻璃珠似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是感覺到了對方語氣中那股喜愛之意,終于恢復了點活力。
她得寸進尺得將那張乖巧的小臉湊過來,像只波斯國來的貓兒一樣,語氣中充滿了嬌俏和討好,“陛下,您不打我吧?”
徐大宴烤干了身上的宮裝,從偏院探頭探腦的挪了回來,作為皇帝的近侍公公,他雖在某些時候需要避身,但決不可離開陛下太長時間,不然陛下身邊有需要了,誰去伺候?
這是一個公公的素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