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頭門溝的霓虹燈大“門”，就進(jìn)入了門頭溝地界，可到靈秀村還要開至少兩個小時的車，基本都是盤山公路。

    盤山公路路況復(fù)雜，視線昏暗，張笑一不敢再分心說話，打開了音響。一把滄桑的歌聲響起，正是歌手汪峰的《北京北京》。

    “咖啡館與廣場有三個街區(qū)，就象霓虹燈到月亮的距離，人們在掙扎中相互告慰和擁抱，尋找著追著著奄奄一息的碎夢，我在這歡笑，我們在這哭泣，我在這活著也在這死去，我在這祈禱，我在這迷惘，我在這尋找，在這失去，北京，北京……”

    汪峰的音樂一向比較勵志，曲調(diào)中激揚(yáng)的成分很多，能讓人感覺到不屈不撓的斗志，但《北京北京》不一樣，傷感多于勇氣，似乎還有一絲絕望的味道。

    張笑一不知道辛慕堯?yàn)槭裁聪螺d了這首歌，辛家和曾家都是北京原住民，真正的土著，北京作為帝都，天時地利人和好處占盡，他辛慕堯也算年輕得志，還不到40歲，房子、車子、妻子、兒子、票子都有了，還不知足，就太不知好歹了。倒是自己，來北京十年了，只混到了一套一居的小房子，一輛不到十萬塊錢的車，僅此而已，得到太少，失去太多。就算如此，還有一大票北漂羨慕自己，買房下手早，否則現(xiàn)在已被高房價高物價擠出北京了。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說，北京留得住青春留不住人，很多人跳出來大罵，其實(shí)現(xiàn)實(shí)就是如此。

    張笑一的家鄉(xiāng)在距北京200多公里的河北小縣城，父母都是公務(wù)員，只有他一個孩子，算是小康之家。如果沒有離開家鄉(xiāng)，他大概也已經(jīng)進(jìn)入當(dāng)?shù)卣畽C(jī)關(guān)或者國營工礦企業(yè)工作，從小科員做起，慢慢升職為科長、處長，司長就不奢望了，他的家庭背景還沒有那么強(qiáng)大，之后娶妻生子，在父母的羽翼下過著安穩(wěn)的小日子。

    青春需要揮霍，需要激情，小縣城給不了這種生活，哥們兒兼同學(xué)黃興海一聲招呼，他就跟著出來了，帶著濃濃的鄉(xiāng)愁和父母親的不舍，義無反顧地殺到北京。

    在北京，混個溫飽容易，混出個人樣兒就難了。黃興海的想法是實(shí)現(xiàn)夢想，變身土豪，所以只要是能掙大錢的事，他就做。張笑一曾經(jīng)企圖像黃興海那樣生活，但不行，他沒法做到厚皮賴臉，毫無底線，骨子里他認(rèn)為自己是個文人，必須保持文人的氣節(jié)。他選擇做沒什么油水可撈的媒體記者也是出于文藝青年的思維。

    如今聽著汪峰的《北京北京》，張笑一迷茫了，到帝都不為了掙大錢，他到底干什么來了？看著眼前昏暗和盤山公路，他的思路卻漸漸明朗清晰，好像從很小開始內(nèi)心深處就有一個聲音對自己說，離開家鄉(xiāng)，離開父母身邊，去做一件大事，大事是什么，卻是沒有說。

    他的人生目標(biāo)是完成一件大事業(yè)，可那到底是什么現(xiàn)在還沒有苗頭，這讓他心里十分不踏實(shí)。頭腦中突然涌起一種清涼的感覺，好像被泉水滌蕩了一遍靈魂，帝屋樹改造過的身體時常會有這種舒服的感覺，讓他思考問題時，思路更加清晰。

    好像自見到左傳雄開始，他心里找不到人生目標(biāo)的不安輕了一點(diǎn)兒，之后左傳雄失蹤，不安的感覺又回來了，現(xiàn)在遇到辛承祧，不安似乎又輕了。難道自己要完成的大事業(yè)跟鄭彥有關(guān)？

    張笑一回想起當(dāng)年左傳雄的言行，越想越肯定左傳雄一定有秘密，這個秘密一定與左傳雄的前世鄭彥有關(guān)。他能看出來，紅刺、朱冰晶、周臣等人都不知道鄭彥的秘密是什么，大家都在猜測，揭曉秘密就能解決即將面臨的危機(jī)。話說回來，眾神真會像周臣預(yù)言的那樣，撞出南天門，下界混戰(zhàn)嗎？他們?yōu)槭裁床辉谔焐洗?，非要到人間來？

    算了，不想了，橫豎自己以后跟緊辛承祧就行了。當(dāng)然只是做跟班還不夠，朱冰晶等人都會法術(shù)，法力高強(qiáng)，自己也得想辦法學(xué)一點(diǎn)兒法術(shù)，必要的時候可以幫他們的忙，最次也不能拖他們的后腿。

    打定主意后，張笑一心情好了許多，當(dāng)下專心開車，此時離靈秀村還有四十分鐘車程。

    在張笑一胡思亂想的時候，辛承玉已使用秘法千里傳音，告知朱冰晶等人設(shè)下陷阱抓捕跟蹤他們的妖怪。同時辛承玉也在想，他們不過是去城里考個試而已，怎么就招惹了如此強(qiáng)大的妖怪？難道是因?yàn)槿鈨扇械叮?br/>
    他已經(jīng)確定，三尖兩刃刀是二郎神楊戩的兵器，之所以失落凡間大概是楊戩去昆侖平叛妖獸時，被土螻算計抓獲遺失了。

    那么送拍三尖兩刃刀的會是土螻嗎？

    辛承玉回憶土螻的氣息，十年前在昆侖見過一次，雖然那時雙方隔得比較遠(yuǎn)，但作為妖怪獵手，他還是聞到了土螻特有的土腥味，因此有一些印象。把剛才在霓虹燈大“門”處感知到的氣息與土螻的氣味一比，他的眉頭不由一皺，這兩種味道肯定不是一個人的。

    不是土螻，會是狡嗎？

    狡當(dāng)年跟土螻爭奪昆侖的主導(dǎo)之位，支持者不少，也是一代妖雄。狡身上沒有明顯的怪味道，一時間還真不好分辯那跟蹤他們的妖怪是否是狡。

    唉，想那么多干嘛？到時候抓到它自然就知道了，他有信心只要妖怪進(jìn)了陷阱，量他插翅難逃。

    想罷辛承玉閉目養(yǎng)神，就等一會兒大戰(zhàn)，殺妖剝皮吃肉了。

    靈秀村近了，岑水心有點(diǎn)兒心慌，再不跟辛承祧和好，就得等明天了，她不想兩人之間有隔夜仇。

    理清誤會，怎么開口才好呢？岑水心擰著好看的眉頭，飛快轉(zhuǎn)動玲瓏心，得了，干嘛非得解釋，直接認(rèn)錯得了。

    “噯，”她輕輕推推辛承祧，“還生氣吶？”

    辛承祧已經(jīng)郁悶壞了，此刻岑水心主動示好，他心中一喜。

    “沒，誰生氣了?！?br/>
    岑水心多聰明，聽出他語氣中的責(zé)怪之意，馬上溫言軟語地告饒，“好嘛，算我錯了，謝謝你請我看芭蕾舞還不行嘛?！?br/>
    辛承祧輕笑一聲，不好意思地別轉(zhuǎn)頭，岑水心的目力比辛承玉差不了多少，透過昏暗的光線，她早把辛承祧臉上的笑容盡收眼底，心里的大石頭終于放下，還好他沒有因?yàn)樗娜涡詤拹核?，以后她要小心從事，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好好保護(hù)這份來之不易的青梅竹馬的情誼。

    車子駛進(jìn)靈秀村，沒多遠(yuǎn)就到了村長家，岑大鵬和妻子秦鳳正等在大門口。秦鳳幾步上前，拉開后車門。

    “水心，怎么這么晚？”

    岑水心心中一熱，母親沒有問她考試結(jié)果，只問為什么晚歸，看來是真的擔(dān)心自己的安全，親情的牽絆，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感受過了。

    “路太遠(yuǎn)了?！?br/>
    “知道路遠(yuǎn)就不該去?！?br/>
    秦鳳拉著女兒的手，回頭瞅一眼張笑一和曾楠，“你們也真是，這么遠(yuǎn)還拉著孩子亂跑，說好了，考上了視唱練耳班我們也不去學(xué)?！?br/>
    曾楠苦笑，現(xiàn)在可不能跟秦鳳說孩子們沒考上，秦鳳在氣頭上不定說出什么話來。她今天夠背了，不想再跟秦鳳吵架。

    她向岑大鵬擺擺手，沒再耽誤時間，讓張笑一趕緊開車走人。

    岑水心目送汽車開得沒影兒了，才跟著喋喋不休的母親進(jìn)了家門。走過院子，進(jìn)入房間，她習(xí)慣性地運(yùn)轉(zhuǎn)靈力掃視家里的每一個角落，連空間里飄蕩的氣味都不放過，確定居處地的安全是她獨(dú)自修行千年養(yǎng)成的習(xí)慣，有時可以保命。

    嗯？有妖氣。她腦中機(jī)靈一下，一股淡淡的妖氣慢慢消散在她家院落上空，她順著氣味尋找來源，發(fā)現(xiàn)氣味來自院門外，聚焦定位，是剛才辛家的汽車停駐的位置，也就是說妖氣來自汽車。

    不好，承祧危險！

    岑水心心急如焚，可父母親在自己身邊，母親一個勁兒地詢問她今天的見聞，一時難以脫身。

    張笑一把車開進(jìn)辛家樓房大院內(nèi)。辛慕堯母子迎出樓門，一番噓寒問暖，對張笑一千恩萬謝。張笑一看天色太晚了，匆匆告辭離去。

    辛慕堯涎著臉討好曾楠，“怎么樣？咱兒子考得好嗎？”

    曾楠白眼一翻，“你生的兒子怎么可能考得好。”

    噎得辛慕堯撓撓后腦勺，“他也是你兒子?！?br/>
    “沒有音樂天份，沒考上，你滿意了吧？”曾楠扔下辛慕堯洗漱去了。

    辛慕堯跟到衛(wèi)生間，辯解道：“我怎么會滿意，我也愿意他考上?！?br/>
    “你得了吧，你根本不重視音樂教育，巴不得兒子考不上?！?br/>
    曾楠一語中的，辛慕堯嘿嘿一笑。

    “學(xué)什么勞什子音樂，白花錢?！?br/>
    曾楠洗完了臉，用白毛巾擦干，冷眼看著丈夫臉上的笑意，“沒考上也沒省下錢。”

    辛慕堯一愣，“怎么說？”

    “我參加拍賣會，買了一把刀?！?br/>
    “買刀？多少錢？”辛慕堯奇怪，曾楠一個女人家參加拍賣會，不買衣服，不買首飾，買把刀干什么？

    “一千塊。”

    “什么！你個敗家娘們！”

    “三尖兩刃刀。承玉要的?！痹N近辛慕堯的臉，又叮了一句。

    辛慕堯的表情馬上凝固了，“承玉，那孩子是第一次要東西呀?！闭f到最后，他的聲音已低不可聞。

    “你感慨完了，就下去拿東西吧，刀還在后備箱里呢。”曾楠說完，施施然上床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