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啊你，瞎說什么呢？”大嬸白了孩子一眼，“還愣著做什么，趕緊回家找你娘去。”

    “阿娘，小天沒有說謊，這井里真有死人骨頭?！毙∩阶е赣H的衣袖：“要不，咱們?nèi)パ瞄T報案吧?！?br/>
    大嬸不信，可架不住兩個孩子認(rèn)真的眼神，在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示意孩子們讓開，爬上井臺，往里頭看。原本平靜的井水，在她往下看時，竟發(fā)出了“咕嘟咕嘟”地聲音，伴隨著那個聲音，一顆白森森的骷髏頭從井底翻了出來。

    “?。　贝髬鸺饨幸宦?，從井臺上翻落下來。

    不多會兒，捕頭秦鄴帶著兩名衙役趕到了水井邊，他先是讓兩名衙役驅(qū)散了圍在井口旁看熱鬧的人群，隨后招呼人把壓在井口的那塊石頭挪開。俯身查看前，他忍不住說了句：“安平縣這是怎么了？先是枯井，后是水井，這是跟井較上勁兒了嗎？”

    說話間，枯井里的死人骨頭已經(jīng)被打撈上來了。從死者白骨化的情況來看，這具骨頭，至少在水井里泡了一年。沒等秦鄴說完，圍觀的眾人就紛紛嘔吐起來，因為發(fā)現(xiàn)死人骨頭的這口井，是他們?nèi)粘３运玫乃?br/>
    怕孩子們貪玩，失足落井，工人們在挖這口井的時候，特意把井口做小了許多。平日里，也會用石板蓋在上頭，只有打水用的時候，才會將石板挪開。那具白骨，怎么看都像是一個成年人的，圍觀者們想不通，這么大一個人是怎么掉到水井里去的。

    安平縣衙里只有一個仵作，前兩天因為身體不適回家休養(yǎng)去了，面對著一具白森森的，沒有任何特征的姑娘，秦鄴無奈，只能讓人抬著骨頭去了百草堂。在他身后，還烏泱泱跟了一大群看熱鬧的。

    南錦衣正在百草堂里給人看病，聽見外頭的喧鬧，來不及皺眉，就見秦鄴堆著一張笑臉走了進(jìn)來：“南姑娘，我又來了！我這里有具新打撈上來的骨頭，勞煩姑娘幫著給看一下?！?br/>
    “骨頭？”南錦衣蹙眉，兩個小捕快已經(jīng)抬著架子將死人骨頭送了進(jìn)來。骨頭與井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瞬間彌漫到了整個百草堂，連那位正在看病的大叔都忍不住站了起來，探著身子往白骨上看。

    南錦衣暼了他一眼，大叔趕緊坐下，卻依舊用眼角的余光，瞅著地上的骨頭。

    “你這病是內(nèi)暑所致，風(fēng)濕浸于筋骨之中，久而久之導(dǎo)致兩手兩足痛麻，舉步維艱，轉(zhuǎn)側(cè)不靈。要治此病，需先用桂尖宣開太陽，撥動少陰，再用羌活鼓蕩風(fēng)濕隨桂尖從內(nèi)外出。這藥我都幫你配好了，按照我說的，服用一個冬天，等到來年便好了?！?br/>
    “那這藥，我是等入冬了再吃？”

    “南姑娘的意思是從現(xiàn)在吃，吃到來年春天。”秦鄴將那一包包的藥全部推到大叔跟前，“南姑娘，你該幫我看看這具骨頭了吧？”

    南錦衣掀開蓋在白骨上的麻布，仔仔細(xì)細(xì)打量著。一邊觀察，一邊將所得告訴秦鄴。

    白骨的骨盆寬大且矮，坐骨骨結(jié)外翻，眉骨發(fā)育不明顯，且眉弓表面沒有小孔，這說明死者是女性，結(jié)合骨頭的其它特征，可以判斷出死者的年齡約在五十歲至五十九歲左右，且身材矮小，不足一米六。

    “這失蹤案的卷宗你們剛翻過，可有與此相對應(yīng)的失蹤者?！蹦襄\衣問著，將死者的腿骨抬起：“死者腿部有創(chuàng)傷，從腿骨上斷裂的痕跡來看，應(yīng)該是生前傷?！?br/>
    “這人腿腳不靈便？”秦鄴問：“姑娘可能瞧出是個什么不靈便法?！?br/>
    “走路應(yīng)該是一瘸一拐的?！蹦襄\衣指著腿骨上的一處凹陷：“這不是意外，是人為捶打造成的，且用的是小錘子一類的工具。這周邊的骨頭都裂開了，若人還活著，一遇風(fēng)雨天，便會疼痛難忍。”

    “南大夫說的這個人，我怎么覺得我認(rèn)識呢?！贝笫迕^：“想起來了，住在我家隔壁的胡大娘，就是這個樣子的?！?br/>
    “胡大娘？”秦鄴摸著下巴：“她失蹤了嗎？”

    “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失蹤呢？”大叔道：“我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跟她打了個照面兒。說也奇怪，自從一年前她大病一場之后，這性子就變了。對待我們這些老鄰居不僅不搭不理的，就連日常也很少出門了。好的是，她的兒子跟兒媳婦也跟著轉(zhuǎn)了性子，對她可比以前好多了?！?br/>
    “她身高多少？”

    “這我也沒量過啊?！贝笫灞攘吮茸约海骸罢酒饋聿畈欢嗟轿壹绨?。這人年紀(jì)大了，腿腳也不高，就算站著，也不是很直?！?br/>
    大叔說完又比了比自己的腿，說胡大娘腿傷也有個傷，是被她那兒媳婦用小錘子砸的。她那兒媳婦兇悍的很，因為嫌棄自家相公窩囊，自打進(jìn)門就沒給過胡大娘好臉色。平日里，更是對這胡大娘非打即罵，就因為洗壞了她的一件衣裳，她愣是追著胡大娘，給了她幾錘子。這其中一錘，就砸在胡大娘的小腿上，當(dāng)即把胡大娘給砸倒了。因為她那兒子怕媳婦兒，愣是沒敢去送胡大娘看大夫，等胡大娘稍微好一些，就變成了一瘸一拐的。

    大叔還說，也不是鄰居們不幫忙，而是她那個兒媳婦太兇了，一般人惹不起，只能躲著。

    南錦衣掐指算了下，問大叔：“那胡大娘除了不愛說話外，還有什么變化？”

    “變化倒是沒什么變化，就是有些說不出來的奇怪?！贝笫鍝现^：“這胡大娘跟她老伴兒差了十幾歲，是因為家里窮，才被送到胡家做媳婦兒的。她老伴兒是因病去的，走的時候胡大娘才三十多。再后來，胡大娘便收養(yǎng)了一只貓。這別的貓活個十年八年都算稀罕的，可胡大娘養(yǎng)的這只貓，愣是陪了她二十多年，都活成貓精了?！?br/>
    胡大娘沒生病之前，跟那只貓是形影不離，可自打生了病，那貓就不見了。

    除了貓，胡大娘還有一只珍貴的玉蝴蝶，是貓從別的地方銜回來的。那玉蝴蝶只有拇指大小，玉質(zhì)一般，雕琢精巧。胡大娘擔(dān)心給弄丟了，就繡在了自己的帽子上。

    胡大娘病好之后，她就換了一頂帽子，帽子上也就沒了那只玉蝴蝶。大概是半年前，有人在王小二身上見到了那只玉蝴蝶，沒過兩年，王小二就因為喝醉酒掉進(jìn)護(hù)城河里淹死了，而他身上的那只玉蝴蝶被紅繩拴著，掛到了胡大娘她那兒媳婦的脖子上。

    你說這事兒蹊蹺不蹊蹺？

    大叔吹著胡子瞪著眼，嘴里還念念叨叨的，“可我認(rèn)識的胡大娘還活著呢，不可能變成一具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