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難道是花枝玉?
一想到同伴也許被波及, 原容抬腳就要往外走, 奧德倫特大力拉住他, 厲聲道:“你去能做什么?”
原容怎么不清楚這個道理,卻無法放任自己無作為:“她不知道外塔安全!我起碼去提醒一下她, 也算不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奧德倫特明白勸阻不了, 嘆口氣, 下一秒,死氣包裹的巨鐮在空中劃出危險的弧度, 扛上肩頭:“走!”
希格璐恩在背后氣的跺地:“你們是傻子嗎?方才怪物沒抓住你們, 現(xiàn)在你們還主動送人頭!”
“加百列出事, 你難道會看著嗎?”
希格璐恩一時語塞,下意識要反駁二者不一樣, 卻又閉嘴。
是啊,她怎么知道人與人關系到底如何呢?
那廂, 情況卻十分不妙。
池疏被“天使”鋼羽攻擊警告后, 并未退縮, 而是一直跟在“天使”身后,警惕他做出不利陣營的事。
見幾人引來怪物,狼狽逃進外塔, 內塔空置, 池疏便知機會來了。她抓緊一分一秒、一刻不歇的找書,終于, 手碰到無比熟悉的原文首版《斷頭皇后》的那一秒, 陣營任務完成了。
她壓下欣喜, 生怕引來敵人,轉身就向16層集合點前進。
可戲劇性的,剛踏上16層臺階,就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快步從休息室沖向內塔,好似極心虛般,邊跑邊回頭。順著鬼祟男子慌張視線望去,他身后,一個瘦小的短發(fā)女孩,呲牙咧嘴怒相可怖,扛著與身形嚴重不符的斧子,大步劈砍。
……那不是花枝玉嗎!
池疏頓住腳步,怕觸發(fā)規(guī)則禁制,不敢繼續(xù)前行,屏息在樓道口觀察。
花枝玉明顯氣憤極了,黑相小臉猙獰不已,男子跑的匆忙,一不留神被絆倒在書柜下,被花枝玉抓個正著。
花枝玉瞬間幻化出四臂原型,試圖通過精神操控套話,那男子卻仿佛見到惡鬼般,突然大叫起來。
他這個舉動太出乎預料了,以至于花枝玉卡不知如何應對,直接怔在原地。
在她卡機那短短幾秒,怪物就似嗅到血腥氣的禿鷲,咆哮聲瞬間交雜腐臭,從塔下呼嘯而來!
池疏顧不得什么規(guī)則,焦急大喊:“小玉——”
花枝玉這才驚慌回神,她憤恨的瞪一眼破罐子破摔的男人,氣急攻心,索性讓他得償所愿,一斧子剁上喉管,了結了此人性命。
然而撤退已然遲了,怪物的速度似乎比以往更甚,眨眼的功夫,血盆巨口一張咬碎了玻璃長橋,鋼化玻璃脆弱的在半空爆裂如雨,斷了花枝玉的路!
幸好花枝玉甩出【飛天綾】漂浮空中,一個閃身躲過怪物,左顧右盼,一咬牙,向內塔沖去,試圖用密集書架抵擋怪物攻勢。
她的想法不錯,可怪物絲毫沒有放過她的意思,它血盆大口仰天長嘯,腐爛死氣卷著千萬黑甲蟲沖進內塔,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翅膀振動聲響徹整個內塔。
此時,原容匆匆趕到,急忙喊道:“小玉!朝外塔跑!怪物不進外塔!”
聞言,花枝玉調頭,揮舞著飛天綾,試圖甩開惡心的甲蟲潮,可那些甲蟲擊退一波又來一波,仿佛無窮無盡般,很快就要把瘦小女孩淹沒!
池疏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她在棧道上陣陣尖叫,嗓子都要喊破,試圖吸引怪物注意力,可惜沒用,怪物人頭大白目狠狠地瞪了女生一眼,后者因生物鏈低端的畏懼,腿一軟倒在地。
“怎么辦……”她幾乎哭出聲來,“容哥,小玉她……”
奧德倫特當即一手抓住她領子,強行將腳軟了的女孩拖回休息室,目光肅穆的盯向黑霧幾近覆蓋的內塔。
飛天綾的柔和圣光,逐漸弱了下去,最后消失了。
花枝玉!
原容急火攻心,無法坐以待斃,正準備沖進內塔救人時,奇跡發(fā)生了。
只聽“錚——”的清脆嗡鳴聲響起,伴隨巨獸嘶吼聲,圣光自內塔猛地爆發(fā),竟比以往更亮!
那些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盡數消失,甚至剩下的黑霧絲縷逃逸出內塔!
這是怎么回事?原容與奧德倫特對望一眼,無論如何,花枝玉脫離了危險。
怪物見狀,憤怒嘶吼,巨大咆哮聲再次震動著地面,它不住在玻璃地板上磨爪子,發(fā)出刺耳的劃動聲,看樣子,它準備沖進去。
可擺脫了黑霧,接下來就好辦了。
只見飛天綾包裹著女孩高高飛起,從內塔繞向另一邊的玻璃長橋,高速沖向外塔,在眾人膽戰(zhàn)心驚的注視中,撞進外塔棧道!
得救了。
原容忍不住捂住嘴,劫后余生的倒吸幾口氣。他連忙跑向那一側,花枝玉很快從地上爬起,與眾人會合。
她的情況其實很不好。
甲殼蟲黑霧有腐蝕性,她裸x露在外的小臂被腐蝕出深淺不一觸目驚心的血坑,讓人看著疼痛不已,還在往外滲血。
可她神情精神極了,一副“要夸獎”的得意表情,讓擔心他的幾人不由得松一口氣。
她總有這樣的能力,讓人一瞬心情舒緩。
原容哭笑不得的捏捏她的臉,把人拽進休息室,就要好好教訓一番,沒想到女孩掙扎起來:“等,等一下再打我!剛才有個好人幫了我一手,他還沒出來!”
原容一怔:“誰?”
花枝玉火急火燎的向那邊看去,不住揮手:“大兄弟,這邊兒!”
順著她的視線,黑暗中,逐步走出一個高大身影。
又一位白種人。
他或許是位醫(yī)生,也或許是位教授,經歷過狼狽不堪的局面,神情仍從容不迫。
他的頭發(fā)是少見的暗金色,一絲不茍的梳到后面,露出寬闊形狀優(yōu)美的額頭;身形約一米九左右,白種人典型的倒三角身材勁健而不夸張,包裹在休閑西服的馬甲下,說是從大學教室剛走出也不為過。
他大概三十多年紀,典型地中海民族深邃面骨,正最給人壓迫感的時候,可卻是極給人安全感和責任感的謹慎面相,教人只覺得是位禮貌的紳士。
可令人最瞠目結舌的,是他的詭異的雙臂。左側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勁健有力的小臂;右側……則露出龐大詭異的獸爪。
不,不是獸爪,是百萬粗壯血管遒勁包裹的另一張血盆巨口。
甚至在他緩緩走來的同時,右臂正緩慢蠕動著的巨大血盆巨口,還在源源不斷的吞噬著空氣中來不及消散的甲殼蟲霧氣!
迎上眾人神色各異的警惕目光,男人顯然心理素質極強,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他勾起嘴角,一一對視過打探目光,視線最終定在原容背后,一直沉不做聲面色陰郁的男人面上,嗓音低沉優(yōu)雅,好似上好朗姆酒,溫潤陳韻:“好久不見,我親愛的朋友?!?br/>
原容一怔,意識到他在同奧德倫特問候。
萬千思緒略過心頭,這典型地中海民族深邃長相的男人不似與“體操隊”同陣營,倒像是和休息室里的阿嘉納們一伙兒。而他認識奧德倫特……
他不著痕跡的后退一步,假笑道:“先進休息室吧,這里可不是談話的好地方?!?br/>
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當暗金色高大男人踏進休息室的那一刻,原容清楚望見加百列陰霾如暴雨前奏的眸子亮了一瞬。他沒表現(xiàn)太大反應,但面色無法掩蓋的明顯緩和了些,顯然二人認識,而且……關系匪淺。
高大男人快步走向慵懶的靠在沙發(fā)上的少年身旁,他的動作急匆匆的,卻仍舊優(yōu)雅如打量自家獵場的王者。他俯下身去,關切問道:“你沒事吧?”
加百列瞇起好看的藍眸,這似乎是他一貫的小動作:“托你的福,沒事。不過……你似乎應該和我解釋一下,你為何會認識他們?!?br/>
他的“他們”明顯指的奧德倫特一眾,看來,他的聽力十分不錯。
高大男人一怔,隨即好脾氣的笑笑:“那位便是我同你提起過的,曾經的最值得信賴、最親密老隊友,‘白頭翁’?!?br/>
他隨即向仍警惕著的原容一行人做自我介紹:“我是拜勒錫·萊克特。如果我有幸被提起的話,人們稱之我為‘清道夫’?!?br/>
聞言,希格璐恩和加百列明顯一怔,望向奧德倫特的視線由警惕變?yōu)榱梭@異。
“‘白頭翁’!”希格璐恩抑制不住的張大嘴,“原來你們認識!你不早說,害我們白高興一場!”
自稱拜勒錫的高大男子捕捉到話語:“白高興一場?你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
希格璐恩撅著嘴巴,嘰嘰喳喳把之前矛盾說了,又稱之為“小小的不愉快”:“他問我認不認識阿瑞莎,我以為他是在測試見到的大姐頭他們,沒想到是‘白頭翁’先生同他說的?!?br/>
聞言,拜勒錫皺起優(yōu)雅的眉頭,望向奧德倫特:“你同他們談起過我們過去的事情?”
奧德倫特搖頭,他收起了散發(fā)令人戰(zhàn)栗死氣的巨鐮,裹在黑風衣里身形高大強壯,讓人不由得為他肅殺的神情退避三尺。
見氣氛一時凝固,原容突然出聲。
“既然你們是老相識,我也不好藏著掖著。之前我說的提議,希望你們考慮,畢竟大家都明白,測試內容絕非任務中提到那么簡單,”他將自己客套話說明白,又拋出加百列真正想知道的信息,“奧德倫特在此之前并未和我談起過你們過往的事情。所以,我確實是在測試里見到的‘代理人’阿瑞莎,以及……阿嘉納家族的姐弟,莫茲提·阿嘉納,施嘉古爾·阿嘉納?!?br/>
對上欣喜若狂一時失語的希格璐恩的炯炯目光,他安撫的笑笑:“事實上,我和他們相處的還不錯。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告訴你他們與我的暗號?!A盛頓,‘教會’,報施嘉古爾的名字’。”
那一瞬,堅強的在囂張跋扈的金發(fā)姑娘眼眶里不住打轉的淚噴涌而出,她如此夸張的反應倒讓原容愣了一下。
加百列隨即溫柔的攔住悲傷決堤的金發(fā)姑娘,拍拍他的背,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謝謝你。我想……我們都欠你一個人情。合作是必然的,無論從你們的實力、抑或拜與‘白頭翁’先生的關系,再抑或任務潛藏的需要通力合作的陷阱……”
金發(fā)姑娘抽抽噎噎的緩了好一會兒,才抑制住打嗝,她這真情流露,反讓氣氛融洽了許多。
眾人在沙發(fā)上緊湊些坐了,交流起情報來。
期間,原容悄悄打量了一會兒奧德倫特,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仍一言不發(fā),神情卻緩和放松少許,好似在思索什么。
這二人,似乎關系比明面上的冷淡其實好的多。
原容記在心底,靜靜聽他人談話。
加百列這才解釋,為何如此緊張阿瑞莎一行人的行蹤。
生存資格測試開始前,莫茲提和施嘉古爾二人帶領私兵,前往東歐,與供貨商阿瑞莎,即代號“代理人”接頭驗貨,一同又談了些新單子,因此浪費了不少時間,正巧在離開東歐回美聯(lián)邦趕上末日來臨。
與此同時,在華盛頓及周邊的阿嘉納家族成員、好友緊急匯合在華盛頓,開啟緊急事件對抗隱蔽所“教會”舊址,應對突如其來的末世。
完成第三期生存資格測試,有了一定時間生存時期后,加百列、希格璐恩,連同拜勒錫及幾位傭兵,一齊前往東歐,尋找家人下落,沒想到【初級神格升級資格測試】突然開啟,不由得先進入測試。
“所以,你們現(xiàn)實中均目前在東八區(qū)?”
“是的,”希格璐恩狠狠擤一把鼻涕,嗓音還有些沙啞,“我們搜尋了阿瑞莎大姐頭的家、生產基地,都沒人。不知是撤離、在測試中、還是兇多吉少了……所以特別急。”
金發(fā)姑娘不好意思的為之前魯莽行為道歉,原容笑笑揭過。
“我的第三期生存資格測試里,時間是混亂的,各種原因,我在最后遇到的他們一行人,又分批離開游戲,”原容解釋了一遍人狼村特殊游戲規(guī)則,“因此我們懷疑,測試中,我們是意識進入,而不是肉體進入,且每人進入測試時間不一定相同。”
加百列沉思:“類似游戲中匹配機制,等積累一定數目游戲玩家才開局?”
“正解,”原容笑笑,“如果是同一時間進測試,我不覺得世界上同時還有那么多人存活。因此,每個隊伍離開測試時間不一定相同。例如施嘉古爾是最后一位被放逐的女性,而測試成功后,施嘉古爾一行人才會一齊離開游戲。”
“你說得有道理,”加百列皺眉,“但你注意過嗎,結束一次測試出來后,測試中消耗時間長度與現(xiàn)實生活中消耗時長大致相同?!?br/>
“興許是個例,”拜勒錫分析道,他在思索時,眉峰微皺,這讓他看上去更像一位嚴肅的教授,“與他所說的,人狼村中時間混亂,因為那個世界時間被封鎖。而通關方式是全部女性被放逐,因此不得知真正結果時,最后一天前被放逐的女性有兩種可能:成功通關、前往下一個循環(huán)。所以他們確實是意識進入游戲。”
“那測試與現(xiàn)實生活中消耗時長相同又有什么意義?”希格璐恩不解,“若是意識進入游戲,大可以不那么麻煩呀!”
一時無人能說出答案,這個問題似乎觸及到了生存資格測試的一些端倪,誰都不敢妄下結論。
短暫靜了一會兒,一直默不作聲的池疏突然輕輕開口:“我想問一下,你們陣營任務完成后,拿到了什么?”
幾人恍然,這個問題似乎之前在討論,竟因各種突如其來的事差點忘掉。
原容猛地想起什么,打開任務面板,此時,【陣營任務4】已然發(fā)布,倒計時已經走到了40!
許是同樣意識到時間緊迫,加百列慵懶瞇著的藍眸銳利睜大,對上原容同樣嚴肅的目光,緩緩說道:“為了表示誠意,我先說吧?!娟嚑I任務1】是我親自完成的,獎勵是……一張借書卡?!?br/>
他的纖細修長的手一晃,指尖中出現(xiàn)一張泛著金屬光澤的卡片,隨即又說道:“這次c組提示是:1897年。”
限時:12小時(七)
合作的最高目的與成果,是雙贏。
加百列的坦蕩示誠,讓尚存警惕的a組成員增添不少信任。
池疏也便不遮掩:“【陣營任務3】是我完成的?!?br/>
她手中一閃,同樣一張借書卡出現(xiàn),同加百列手中如出一轍,黑底亮金字,用花體英文印刷著“借閱卡”。
原容望向奧德倫特,男人低沉嗓音開口:“我的也是。”他把卡遞給好奇盯著的原容。
這是一張毫無奇異之處、各大圖書館均配備的標準磁卡。
原容注意到,卡是不記名的,磁條下有一行小字:一次性。
池疏明顯早已注意到這點,她分析道:“如果沒錯,單人任務的完成便和借書卡掛鉤。一次性,估計是供一人用。這樣,12小時12個任務,對應全部玩家?!?br/>
“一張卡借一本書的意思咯?”花枝玉拿過池疏的,好奇地把玩,“照你這么分析,每個人都有通關機會了?”
希格璐恩有異議,她皺起好看的眉毛,此刻,她那股世家子女的跋扈之意完全消去,令池疏警惕畏懼的戾氣也無,在熟人面前,她好像只是個任性不喑世事的大小姐。
她喃道喃:“我不這么覺得。若所有陣營都完成四個任務,程序會如何判定‘完成最少的陣營’?”
程序會好心的讓三個陣營都通關嗎?
怎么可能。
花枝玉撇嘴:“也是?!?br/>
在他們討論的檔兒,原容只是靜靜思考著,未曾加入。
他注意到,奧德倫特和他“老戰(zhàn)友”拜勒錫·萊克托,不知有意無意,挨得極近。二人雖一言不發(fā),但明顯放松的神容,彰顯了對彼此的信任和信賴——那是原容很久未見到的,奧德倫特和他在一起才有的寧靜而不是肅殺的神情。
他們一定關系很好。
想到這點,望向暗金發(fā)高大男人的視線,也不由自主緩和而友善起來。
拜勒錫敏銳的捕捉到原容不著痕跡打量的目光,溫和的露出一個極微小的笑容。
沉思的加百列突然出聲:“我總覺得……這次的測試有詭異之處?!?br/>
對上眾人匯聚過來的目光,加百列皺眉,他不慵懶的瞇著眸子的時候,清冷容顏反倒顯出陰郁來,有一股難言的憂郁之美,他解釋道:“任務雖給了規(guī)則,但事后咱們發(fā)現(xiàn),規(guī)則只在內塔生效,也就是‘圖書館’所在處生效,外塔的‘休息室’以及走廊,非規(guī)則管轄之處,甚至怪物也不會追擊?!?br/>
池疏瞬間明白他的意思,恍然大悟:“你是說……這和測試試圖抹殺我們的意圖相悖?”
加百列贊許的點頭:“它強行要抹殺末尾的陣營,規(guī)則上卻形成漏洞讓我們生存,無論怎么想,都十分矛盾?!?br/>
“那,會不會像剛才我說的,所有陣營都完成四個任務,便沒有末尾陣營一說了?”花枝玉眼睛一亮,“平均,不久沒有最高和最低了!”
眾人面面相覷,她的邏輯是沒錯,卻也稱不上對。
拜勒錫無奈的沖她笑笑:“還是不冒這個險的好。萬一,程序強行把三個陣營全算作最低怎么辦?”
花枝玉有些受打擊,眸子一下暗下去。這個女孩在面對敵人時雖不留情面,卻也從不蔑視生命,她仍殘留最美好的人性。
池疏雖不忍打擊她,卻也難為的開口:“事實上,萊克托先生說的恐怕是對的。仔細想想,一路經歷過的測試,均要排除一半及以上的測試者。這次測試,只排除三分之一,已經很少了……”
一絲閃電滑過原容腦海,他不由得喃喃:“三分之一……”
“怎么了?”注意到小孩兒怔怔的神情,奧德倫特擔憂的問道,“你在想什么?”
原容猛地回神,握住奧德倫特的那只手不由得收緊:“真的只排除三分之一嗎?”
對上眾人不解的目光,他連忙解釋道:“正如池疏所說的,一路經歷的測試,均排除至少二分之一,而且是明面寫在任務中的。而這次明面上,被排除的只有一個陣營,這似乎不合規(guī)律?!?br/>
他婆娑著借書卡,猶豫的繼續(xù)說:“【單人任務】的完成,要求‘借閱適合自己的作品’,就是說……咱們對借閱的作品還要有選擇?!?br/>
什么選擇呢?這個答案幾乎呼之欲出,也是最不想要的答案。
“咱們找到的……陣營任務的書?!”
對上加百列一下陰郁下來的面色,原容艱難的點點頭:“我想不出其他答案?!?br/>
這樣一來,難度大大增加了。
什么是適合自己的作品?喜好?出版時間?作者?無從下手。
事實上,他們甚至還不知道在哪里借書!
池疏腦筋轉的快,當即決定:“咱們首先要知道在哪借書。”
一直插不上嘴的希格璐恩站起:“應該在一樓,或者中間,我記得圖書館借書位置都很顯眼?!?br/>
見沖動的少女們當即要下樓調查,原容不由得難受的揉揉太陽穴。
“先等一下,”他嘆氣,“你們忘了【陣營任務4】嗎?”
此言一出,沖動的少女們才紛紛點開任務面板,倒計時已然只剩半小時了。
原容趕緊查看a組提示,是一句話。
并非外文,應當不是名著內語句,而是點評,抑或感想。
“……人類從未了解過它,也不曾有人被它鐘愛過。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想明白這一切的我,選擇了死亡?!?br/>
什么鬼東西?
花枝玉結巴著一字一句念出,干睜眼看向池疏,又看向原容,見兩個頭腦派一臉霧水,又看看c組的三人。
“‘它’指代的是什么?”加百列喃喃,“搞清楚這個,就好找得多?!?br/>
出版時間給出到1897年,同樣歐洲古典名著爭相爆發(fā)的年代。
饒是熱愛文學如池疏,在1897年如此巨大范圍內,也一時想不起有什么著名作品符合。她不安的望向幾位白種人,期翼的希望這幾位浸潤歐洲文化長大的人能有什么見解,可惜,皆一臉茫然。
加百列還是那副清冷孤傲老神在在的模樣,只是緊抿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緊張。
“‘選擇了死亡’……選擇一詞,會不會代表主人公最后自殺,是個悲???”原容猜測,“這個‘它’估計指代的‘愛情’,‘親情’,抑或‘命運’這類虛無縹緲的東西?!?br/>
太虛無縹緲了。
白百合臺燈柔和的打下一小片暈黃光,閱讀室裝潢本著舒適悠閑的氛圍,眾人一一排座在茶幾周圍,神色各異。
原容又一次仔細看過任務每一句話。
“作為一名熱愛知識,崇尚文化的市民,你參加了市圖書館的志愿者活動。
這里的圖書管理員十分乖戾,她是圖書館遠近聞名的守護神,她討厭在圖書館工作的志愿者交頭接耳,更討厭看到他們渾水摸魚?!?br/>
【陣營任務1】
(c組已完成)
【陣營任務2】
(a組已完成)
【陣營任務3】
(a組已完成)
【陣營任務4】
(a組提示:“人類從未了解過它,也不曾有人被它鐘愛過。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想明白這一切的我,選擇了死亡。”)
【倒計時:28分鐘】
【個人任務】
借閱并學習一份最適合你的作品。
(獎勵:初等神格升級資格)
(倒計時:12小時05分鐘)
……守護神?
難不成指的是那渾身腐爛、獅面長角的怪物?
原容想起那副詭異尊容,不由得打個抖,但無論怎么想,似乎就是這樣。
奧德倫特敏銳的察覺到他的異狀,投來關懷的目光。
一瞬間,原容腦海又過了很多東西。
天花板亂序能吸引人性的詭異星空陣、人狼村天幕落下時奇異的陰云……甚至萊科特老宅里,召喚惡魔的法陣。
這些,都是每個小世界難以用常理解釋的,怪力亂神的事物。
他有一個及其荒謬的想法,又很快否認了。
他搖搖頭,揮去高壓緊張下,亂跑出的雜亂思緒。
“光在這想也不是辦法,”原容出聲,“不如我們兩個陣營混合行動,二人一組,先去1897年所在層碰碰運氣?!?br/>
倒計時在眾人思考時悄然走到30分鐘一下,眼下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希格璐恩自告奮勇去一樓尋找圖書借閱處;花枝玉覺得自己腦筋轉不過來,也想去,池疏以她是吉祥天女,碰運氣比常人強為由,讓花枝玉去調查,她和希格璐恩搭伙。
原容、加百列調查東側;奧德倫特、拜勒錫調查西側;花枝玉走中。
原容臨走時,告訴池疏22層留言條消失,女孩吃驚,她在轉換集合地到16層時,留過了紙條。
c組沒人說去過22層,只能是潛在暗中的b組做的。
走在身側的少年,并未有與其他人不同之處。硬要找出幾點,就是異于常人的美貌。
裹在拖地白袍里的加百列步伐輕盈,以一種奇異的走姿優(yōu)雅的徙倚前行。他面無表情的時候,只是一個有些冷淡的普通少年罷了。
這讓原容想起幾年前,一切都還未變得那么糟,加百列還是年少盛名、未走下神壇的時候。周圍的同學全瘋魔上癮般迷戀他。海報,明信片,貼紙,最新出的專輯,亂數流行于青少年群體中,如果誰說沒聽過加百列·曼洛尼斯的歌,簡直標上異類標簽。
但那個時候,他面上的神情,好像也是這般平淡清冷。
現(xiàn)在想來,原容那時不隨波逐流追星的原因,似乎就是因為這股冷漠的神情。
——漠然的、孤高的,站在世人無法觸及的高度,無人理解,也無人窺視過人皮下真正面容的輕蔑,與寂寞。
當年被通緝后,粉絲們有落井下石,痛心疾首的,也有不敢置信,堅持加百列被警方當替罪羊的。
只有原容,覺得電視播報的路邊監(jiān)控拍攝下,加百列逃亡時被錄下的影像,比以往的他真實不少——他的面容明顯疲憊粗糙許多,失去了鎂光燈下神眷般的光澤,可他的神情是那樣輕松釋然。
注意到原容細微打量的目光,加百列回頭,望來的藍眸,好似夏季又高又遠、舒適愜意、沒有風的那片平靜碧空。
他輕輕地問:“怎么了?”
“沒什么,”原容低頭,勾出一個微笑,“只是覺得,你和我想象中一樣?!?br/>
這輪到加百列挑起眉毛:“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模樣?不可一世的大牌明星,還是窮兇極惡十惡不赦的食人魔?”
“就是這幅模樣?!痹荻ǘǖ耐⒕淼慕鸢l(fā),在黑暗里,那陽光般的金色有些黯淡。
二人相顧無言,快速高效的搜過幾排書架,又拐向下一行。
加百列突然開口。
“現(xiàn)在想來,那些顛沛流離,每日如下水道老鼠茍且偷生,四處躲藏,一點風聲鶴唳就令我膽顫心驚的日子,反倒讓我無比懷念,”他面容平靜的,好似在闡述人生理念版說著,定定望向原容,“是不是很難理解?放著光鮮亮麗的日子不過,反倒要不遺余力的讓自己陷入更糟境地?!?br/>
被他看向的人輕輕眨了眨眼。
這個亞洲面容的少年身形不高,比他矮過一指,眼型是眼角微垂的桃花眼,精雕玉琢的模樣,皮膚是陶瓷般嫩白,這讓加百列想起教堂陳列的陶瓷小天使的模樣。
更讓加百列感到微妙的,是他波瀾不驚的面容。
所有人見到他,即便再強偽裝,也會不自覺泄露出一絲真實神情——恐懼、輕蔑、震驚、驚艷,甚至邪欲。
可這個少年沒有。
就像見到老朋友那般自然而習以為常,仿佛在他面前不是人們口中可怕的食人魔,而是剛認識的新鄰居。
——那雙波瀾不驚的鴉黑色的眸子下,似乎潛藏著什么可怕的、未曾蒙面的巨大怪物。
他與我,興許是一類人。
在加百列思緒萬千的檔兒,原容輕輕開口。
“不知你是否聽過,中國一句古話?!臃囚~,安知魚之樂?’大致是說,憐憫魚枯燥無趣的一生的人,不一定懂得魚的樂趣,”他抬起頭,對上一如既往冷清的藍眸,輕輕說道,“所以,我想,比起套著沉重苦悶的精致面具,你更喜歡露出皮囊下邪惡面容的自由,不是嗎?事實上,我很欣賞你。你沒有選擇禁錮心中最真實的惡,而是毫無保留地,把你所有的,人們迷戀為之發(fā)狂的美好全數撕破——雖然你造成了無比巨大、不可原諒的罪,但你自己接下來的人生,不會因為失去自我而迷茫度過?!?br/>
說罷,他微微笑起來,對上加百列終于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雙眸:“當然,我從未、也不會把你當做好人,你犯下的罪孽幾輩子也償還不清。但……我欣賞你是個找到真我的人?!?br/>
真我……嗎。
一股暖流滑過幾近多年未曾因他人躍動過的心臟,加百列恍惚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投入在找書中。
四個人一同行動,動作是很快的。
但上天似乎給他們開了一個玩笑。
當原容和加百列結束東區(qū)的搜尋,遠遠望見在玻璃長橋上等候的奧德倫特、拜勒錫和不安的花枝玉后,臉色有一瞬間猙獰。
1897年內,竟沒有目標書籍。
——是哪里出了錯?
“你們那也沒有?”花枝玉忍不住詫異出聲,“確定都找過了?”
原容難為的點點頭:“1897年出版的書不算多,十幾個書架。我和加百列從1896年末尾翻到1898年開頭,沒有紕漏?!?br/>
暗金色頭發(fā)的高大紳士也微微頷首:“西邊確實沒有?!?br/>
五人面面相覷,一時神色各異。
加百列和拜勒錫都再次查看遍c組提示,確認無誤,時間給出的就是1897年。
太奇怪了,為什么會這樣?
眼見著倒計時跌破了十分鐘,毫不留情的一分一秒走,花枝玉這個心理素質略低的,已然頭頂冒汗——漏失一個任務倒沒什么,但若陣營任務與單人任務掛鉤……這個賭無人敢賭。
樓下尋找借書處的二人也察覺情況不妙。
“奇怪,一個小時快結束了,他們還沒完成?”希格璐恩突然停步,不確定的問那個明顯腦子好使許多的黑發(fā)女孩,“不會出事了吧?”
池疏點開面板,倒計時走到了9分鐘。
抬眼望去,烏壓壓一片寂靜的黑暗,包裹了內外塔全數輪廓,只能看到半空中隱隱約約反光的玻璃長橋。
她雖也忐忑不安,依舊安慰道:“相信他們吧?,F(xiàn)下咱倆擔心也沒用,先完成咱們的任務。”。
白百合燈一如既往散發(fā)柔和的,視物不那么清晰的昏黃光,看久了,只教人心煩意亂,頭腦發(fā)脹。
原容揉揉高壓下微痛的太陽穴,一便捏捏鼻梁,讓自己清醒些。他的視線掃過14層休息室里,與22層風格截然不同的裝飾畫。
這幾幅畫年代明顯更加久遠,多是人像,其中一幅明顯憂郁藍調的筆觸,原容心覺眼熟。
加百列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了然:“典型梵高的自畫像。筆觸與色彩總是這般特別?!?br/>
原容點頭:“其他畫似乎并非出自他手?!?br/>
聞言,沉思的幾人紛紛抬頭,之前精力一直不在這上面,這才有功夫打量這掛滿裝飾畫的墻。
這一打量,就發(fā)現(xiàn)了端倪——太雜亂無章了。與其說裝飾,烘托氛圍,倒不如說是隨便掛了幾幅畫堆積在一起。
梵高憂郁自畫像,其他名家繪制的貴族肖像,甚至有一副農間勞作像,怎么聯(lián)系也想不出設計師想表達什么意境。
花枝玉不解:“我說,給這設計裝修的,是不是隨便買了幾幅掛的?。克降紫氡磉_什么?”
加百列走近一一觀察,細嫩的指尖輕輕拂過油畫裸露在外的粗糙筆觸。
“似乎……都是真跡,”他略微詫異的開口,“這顏料歷史感不是做舊的!”
花枝玉聞言不敢置信,也跳下沙發(fā)走過去,面色愈發(fā)凝重:“是真跡沒錯。我的天,梵高,雷諾阿,德加……”
“整面墻至少價值上億美元,”拜勒錫也沉下眸子,“如果我的猜測沒錯,這些畫可不是裝飾作用?!?br/>
他接下來的話沒說,幾人瞬間明白了他言下之意。
花枝玉迅速掠過幾幅畫下小標簽,小聲驚呼:“這些畫都是在五年內作出的!”
原容定睛一看,在1850年左右。腦中猛地閃過22層那副《自由引導人民》,如果他沒記錯,那副的日期是1830年。
他厲聲道:“是倒序,畫作的排序時間是反著的!”
對上眾人目光,他迅速作出解釋,又說:“加百列,花枝玉,你們兩個速度快,先下到底層開始找,其他人和我走樓梯!”
倒計時還剩三分多鐘。
千鈞一發(fā)。
在第二層,花枝玉可以說是用“撲”的沖進休息室,那面墻上,有一副寬幅作品。
詭異的畫面,撲面而來的迷茫與絕望,在沉沉郁郁的壓抑的色調中,如沒入晚霞最荒涼的黃昏。
《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向何處去?》
早該想到的,高更在絕望生命的最后,熱情的揮灑下對人生的總結,以及最后的徹悟。
聽到任務面板彈出,那一聲機械的“叮咚”,所有人松了一口氣。
任務獎勵劃給了花枝玉,她興奮的取出那張借閱卡,與之前的一般。
隨后,走樓梯的三人也匯合到第二層,站在巨幅散發(fā)著絕望壓抑的油畫下,靜靜觀賞。
“看來,咱們還是沒讀透徹任務信息,”原容苦笑,“早該想到的……‘作品’,可不單指書籍?!?br/>
“大家都疏忽了,”加百列柔聲說道,“一旦有了限制,精神處于高壓,出些小紕漏也不足為奇。所幸虛驚一場,也有了經驗,不是很好嗎?”
原容沖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嗓子有些沙啞:“任務興許是循序漸進的,接下來的任務,可能都比較隱晦了?!?br/>
花枝玉敏銳的捕捉到細微腳步聲,出去,把正好探索到二層的希格璐恩和池疏迎過來。
“如何?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二人對視一眼,池疏露出個苦笑:“抱歉,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她細細道來。
二人一路先下到一樓,正中是寬闊的大廳。大廳最中心仍是內塔,向外是三個并排前臺。
二人以為這便是借閱處,走近一看,前臺卻空無一物。仔細調查一番,確認三個前臺僅是空桌子。前臺旁邊一長排雨傘,應是臨時雨天借用的。
二人不信邪,圍繞外塔轉了一圈,又發(fā)現(xiàn)一扇偏現(xiàn)代化大門,只是這大門緊鎖著,還落了灰,顯然多時不用。
除此之外,一樓的其余部分全與樓上相同,再無奇異之處。
精神驟然放松,機體需求才一齊涌出,原容才發(fā)覺四個小時過去了,口渴的要命。
他從儲物空間掏出瓶水喝,其余人見狀,也意識到時間流逝之快,紛紛補充水分?;ㄖτ裆踔撩鲆话衩滋?,美滋滋吃起來,又分給從未見過這糖的幾位外國友人,紛紛稱贊這糖好吃。
只有池疏面色有些蒼白,輕聲拒絕了這糖。
花枝玉猛地反應過來,擔憂的湊到她耳邊問道:“你……那個,沒事吧?”
“放心,”清麗少女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不想讓同伴擔心,“12小時而已,不會發(fā)作的。”
休整過后,幾人一商量,趁任務5還未出來,再去分頭搜索一番。
到了一樓,才發(fā)覺池疏口中形容的“大廳”,真不是一般的大。
大廳對應玻璃長橋鏤空的部分,占地約有近千平米,地板鋪滿了現(xiàn)代仿古藝術彩色暗紋琉璃磚,即使是在黯淡無光的環(huán)境,也能看到暗紋流轉的七色反光,讓人不由得驚嘆建設者出手之闊綽。
前臺三個黑木刷漆長臺,明顯年代感,與地板交界處不滿微小裂紋。
原容摸了一遍長臺內里,蹭了一手灰,顯然廢棄多日。他用水流沖洗一遍手,又將其蒸發(fā)。
遠遠地,花枝玉揮了揮手,示意他過去。原容和加百列二人便和花枝玉交換位置調查。
如果沒錯,面前這扇門便是整個塔的大門了。
氣勢恢宏的鍍金雕塑,正中獅面羊角的巨獸頭做咆哮狀,威嚴肅穆。
“似乎是那獅面怪物的雕像,”加百列細嫩的指尖輕輕拂過雕塑,不由得輕聲驚嘆,“太壯觀了,這位設計師實在是才華橫溢?!?br/>
確實,作為圖書館大門的裝飾,這整面雕塑未免太奢華精致了些。仔細看去,祥云、牡丹、吉祥配飾,細枝末節(jié)精細考究,甚至巨獸面上胡須一絲一毫用浮雕細化,栩栩如生。
——與其說是門,倒不如說是面工藝品。
加百列還沉浸在精美藝術品的熏陶中,激動地回頭:“這個我知道,是華夏神話里的瑞獸吧?這工藝是不是也是傳說中的‘工匠’、‘民間藝人’做出的?”
你是不是……對中國古典工藝有什么妖魔化的誤解?
原容無奈的斟酌語句,準備糾正這位外國友人的觀念,突然一個詞閃過腦海。
等下,瑞獸?
他面色一凜,退后兩步,再次看向雕塑最正中,咆哮狀的猙獰巨獸。
巨獸完全同怪物一副模樣,獅面、山羊狀長角、下顎半場胡須,怒目如銅鈴。
原容為了驗證自己猜測,跑向一樓休息室等待的池疏那。
池疏見原容氣喘吁吁沖來,詫異道:“怎么了?”
“獅面,羊角,長胡須,你記不記得華夏神話中有這種怪獸?”
猛的這么一問,池疏抿嘴思索起來:“華夏神話中獅面怪物很多。要說羊角,最出名的應該是白澤?!栋诐删謭D》里最先有了這個概念?!?br/>
她隨即反應過來:“你在說那怪物?但白澤是瑞獸呀。據記載,白澤了解天下所有鬼怪的名字、形貌和驅除的方術,所以華夏歷史中很早開始,白澤便被當做驅鬼神獸和祥瑞來供奉。那怪物……怎么看都不像瑞獸?!?br/>
池疏的邏輯原容能明白,但,如池疏所說,符合這特征的華夏精怪,確實只有白澤。
事實上,讓原容起疑的,便是“怪物”,由何而來,又歸去何處。
第一層的全部地形他們都調查了一遍,不外乎是內外塔,代替玻璃長橋的大廳,前臺,以及這個大門。而大門緊鎖、落滿灰塵,不像能開啟的模樣。頂層建筑原容也調查過,是那片詭異星空亂序圖,有頂,也不像能通外界的模樣。
所以……怪物藏在哪?
原容理了理信息,捕捉到一點:“你能再詳細說說‘白澤’的神通廣大之處嗎?”
見原容似乎有了頭緒,池疏也認真起來,她斟酌語句,說道:“白澤號稱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雞毛蒜皮;透過去,曉未來。亦能說人言,曾應黃帝所求作鬼神圖鑒。所以,白澤可以稱得上華夏神話瑞獸里最睿智、明透的?,F(xiàn)代很多文學作品,不乏以白澤做主人公?!?br/>
洞察萬物的神獸……
如果這串形容詞換一個角度……那不就是在說圖書館嗎?!
原容神色振奮起來:“還記得任務信息里的‘圖書管理員’嗎,應該就是那個怪物,也就是‘白澤’!”
眾人集合在大門下。
大門似乎屬于外塔,沒有觸發(fā)規(guī)則限制。
原容說清分析,又同花枝玉要來圖書借閱卡。他小心翼翼的摸索一遍巨獸頭,果然,在大張的嘴中,發(fā)現(xiàn)了端倪。
一個卡槽,正是【陣營任務】給的借閱卡大?。?br/>
但在放卡那一瞬,原容又猶豫了。他望向眾人:“要試嗎?這卡是一次性的,萬一……”
花枝玉給他一個堅定的標志性露齒笑,潔白的小牙向人傳播著愉悅。她說:“沒事,試就試了,還有好多呢!”
池疏和奧德倫特也輕輕頷首,原容一咬牙,把借閱卡放進了卡槽,即巨獸舌頭上。
“錚——”
鐘鳴嗡嗡作響,原容一時雙眼發(fā)花,頭昏腦漲?;秀遍g,面前猙獰血盆大口仿佛動了一動!
他打個激靈,意識迅速回籠,那股令人不適的巨大鐘鳴逐漸遠去,隨即,虛空中,他的面前浮現(xiàn)四件物品。
定睛看去,正是前四個陣營任務的目標!
《呼嘯山莊》,《孤星血淚》,《瑪麗·安托瓦內特之傳》,以及高更盛名之作、巨幅油畫《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向何處去?》。
這光景,緊張旁觀的,盯住原容一舉一動的眾人卻是看不到的。
在旁人看來,原容突然怔住了。
他的視線放空,瞳孔急速翻白,好似被魅住般一動不動。他神情恍惚,仿佛有什么難以接受的事情驟然襲擊,失去了神采。
奧德倫特一個箭步想沖上去搖醒他,被拜勒錫大力攔下。
“相信他,”暗金發(fā)紳士低聲說,“你的過度保護,對他成長沒有益處?!?br/>
男人面色陰沉,視線緊盯那個纖細的身影,仿佛一有什么不對就會再沖上去般蓄勢待發(fā)。
“選擇你的目標,我親愛的讀者——”
是誰?
一個魔魅詭異,分辨不出性別年齡的詭異聲音輕輕響起,仿佛誘惑越界的惡魔之低語,不住催促原容做出選擇。
“追隨你的內心,那是你最本質的模樣——”
我的內心?
我——
是誰?
“他”迷茫的視線掃過書籍古樸的封面,保存良好卻依舊些許磨損的書脊,以及大片藍調的,溺斃于絕望漩渦的那幅傳世名作。
……人類從未了解過它,也不曾有人被它鐘愛過。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想明白這一切的我,選擇了死亡。
仿佛一瞬被惡魔附體,他無比渴望的伸出手指,觸碰向那幅畫,觸碰向那幅絕望的深淵——
“原容,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