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茉雪已走過了百年歲月,時間是最能予人深思沉重的。一年又一年,花開花落,所有的一切都在變更,唯有她依然年輕,行走于世間,看盡了浮沉。自以為,自己的心已在過往的時光里遺失了所有的情緒,變得沉寂無聲,但是,張愛琪的出現(xiàn)讓她一次又一次擁有了感情。
她的心從來沒有這樣急躁憂慮過,在處理完她在神界的事情之后,她飛快地趕回人間。
然而,當(dāng)她來到張愛琪面前時,一切情況都沒有好轉(zhuǎn)。神醫(yī)在用盡各種方法之后,搖了搖頭對她說:“她不過是一個人類,沒有靈力護體,這次的損傷本就對她造成了極大傷害,再加之之前她的身體始終沒有完全康復(fù),我也無能為力了?!?br/>
離茉雪在聽到這番話時,臉色煞白,她用力握緊了自己的手:“不可能,一定還有辦法,你要救她!”她不會讓自己最好的朋友離去,絕對不會。
神醫(yī)輕嘆一聲:“如果今天躺在這里的是神界的人,我一定有辦法。但是,她是人類,她的生命本就脆弱,我沒有辦法?!?br/>
“不會的,你一定還有辦法!”離茉雪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神醫(yī)的衣領(lǐng),“我要你救她,無論運用什么樣的方法,都要救治她!”愛琪明明正值青春年華,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怎么會現(xiàn)在就死呢?
“離茉雪,你冷靜一點?!币贿叺牧韫馍锨耙徊阶柚沽怂膭幼鳎翱茨悻F(xiàn)在都成了什么樣子?你不是一向最為冷靜嗎?”
離茉雪松開了拽著衣領(lǐng)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慘笑道:“自從遇到她后,我早就不再是曾經(jīng)那個淡漠如冰的自己了。愛琪說,她要把我曾流失的美好都找回來,我在這個人世間本沒有親人朋友,沒有人教我體味恒久的美麗,但是她要教我品味友情的美,教我笑,教我用一顆充滿真情的心忍受世界……我本對這些不屑一顧,但卻不得不承認(rèn),我確實因為她而有所改變。如今,我親眼看到我最珍惜的朋友命垂一線,你要我怎么冷靜?”這是她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將自己的情緒不加掩飾地表露出來。
凌光雖然從未有過這樣的經(jīng)歷,但聽著她的話語也不禁有所觸動。
可現(xiàn)在,又有什么辦法來挽回這個人類女孩的生命呢?
神醫(yī)想了想,走到了離茉雪面前:“你真的下定決心救你的朋友嗎?”
“是,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彪x茉雪堅定地回答。
神醫(yī)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說:“好,我有一個辦法,雖然不一定能成功,但總歸是有希望的,你愿意一試嗎?”
“愿意?!彪x茉雪沒有一絲猶豫。
“但是,這需要你付出極大的代價——你要放棄你們神司一族可以查探一切法術(shù)弱點的能力?!?br/>
離茉雪輕笑一聲:“我愿意?!睂τ谒齺碚f,本就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很多時候,她都在想,如果自己不是神界的人,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那么她與愛琪也不會經(jīng)歷這么多的險境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愿意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
“神醫(yī),我們開始救她吧?!?br/>
時光總是一分一秒地流淌著,有時候,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它的步伐。有時候,百年的歲月也仿佛只是在一瞬之間。
轉(zhuǎn)眼間,距離念初死去已過了十日之久。越冥雖然心里不愿放棄對真相的追查,但他確實明白,再這樣下去,他依然一無所獲。他一向認(rèn)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泵考卤澈螅家欢ㄟz留著蛛絲馬跡,可供找出真相。但這一回,他不得不承認(rèn),如果他的猜想是正確的,念初的確被人所殺,那么這個人的作案手法絕對相當(dāng)高明,因為在現(xiàn)場,他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一絲一毫的可疑之處。
難道,他想錯了?
越冥明白,關(guān)于失火一事應(yīng)該盡快了結(jié),不該再拖下去。他的心里雖尚存疑慮,但這畢竟只是疑慮,如果沒有足夠的證據(jù)證明,那么他的想法并沒有任何意義。
最終,他不得不以念初的遺書為證,以念初縱火了結(jié)了此事。
“越冥,你確定此事真的是念初所為?”音千落問。
“除了他留下的遺書以外,我沒有找到其它有說服力的證據(jù)來證明另有其人做了這件事?!痹节せ卮穑安贿^,無論是誰,我都可以確定一點,安冷耀和此事絕對沒有關(guān)系。所以,今天我來這里,除了向您匯報一下這件事的處理結(jié)果,我還要告訴您,我現(xiàn)在就要讓耀獲釋,他本就是被牽連入獄的。”
音千落聽后,冷哼一聲:“我早知你的心思。那個安冷耀倒總會讓你護著他,誰知這次的事到底和他有沒有關(guān)聯(lián)?!?br/>
“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明了,本就與他無關(guān),他沒有再在牢里受苦的理由,但是誰要是非要給他扣上罪名,我也無話可說。”越冥想起前些日子音千落暗派林楚莫對安冷耀動刑的事情,也不由得有了幾分怒氣。
“你這是用什么態(tài)度跟我說話?”音千落冷聲問,“我不過是怕此事另有真相。再說,安冷耀即便與此沒有關(guān)聯(lián),但就憑他是祭祀布置的負責(zé)人,他所管的地方失了火,也有管理不周的責(zé)任吧?于情于理,他都有過錯。”
“是嗎?”越冥輕輕一笑,“那么買通和他共事的人,把責(zé)任推到他一人頭上,而且還對他用了魔刑,也是您懲治他的手段吧?這么看來,你也已經(jīng)懲罰過他了,我想魔刑所帶來的痛苦已足以抵消他管理不周的罪了,是不是?”
音千落一愣,她實在沒有想到越冥已經(jīng)知道了這一切。
越冥臉色低沉了幾分:“媽媽,這么多年以來,我都知你不喜歡耀,所以你對他百般刁難,從心里輕視他。但是,我竟不知,你想置他于死地!魔刑是這里最為嚴(yán)酷的刑法,甚至?xí)屓酥旅?。這本是用來懲治十惡不赦之人,但你卻把它用在安冷耀身上!你的心,未免太狠了!”
音千落從沒想過越冥會這樣指責(zé)她,明明,明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因為安冷耀的身世,她不得不對他有所防備,為了讓任何人都無法威脅到自己兒子的位子,她才想出此下策,借這個大火除去安冷耀,難道她還有錯嗎?
明明把所有的關(guān)愛都給了自己的兒子,但今天的越冥反而因為她對他的好,而說她心狠!
“越冥,你還把我當(dāng)作你的母親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安冷耀不過是一個身份卑微低下之人,你竟為了這樣一個人與我爭執(zhí)!”音千落憤怒質(zhì)問。
“他身分低下又如何,沒有權(quán)位又怎么樣?只要是我越冥認(rèn)定的兄弟,我決不會在意那些虛名。安冷耀與我一起長大,我早已把他當(dāng)作我的手足。你說什么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難道你所說的為我好,就是要除去我視為知己的朋友?你是我的母親,但你可曾在我失落的時候安慰過我,支持過我?從小到大,你除了逼迫我練習(xí)法術(shù),成為一個王者之外,你還教過我什么?”一時之間越冥在胸腔里浸滿怒火,他不想再有任何掩飾,只想一吐為快。
“越冥,你住嘴!”音千落拍案而起。這么多年以來,她們母子二人因為安冷耀的緣故吵過無數(shù)次,但從未有過一次,情況變得這樣糟。
“你不讓我說,是因為你怕我揭穿你對耀所做的那樣事嗎?說什么為我好,為我好,我看你不過是想為自己的心狠手辣找一個荒唐的借口!”越冥只覺得現(xiàn)在的他已不再是自己,他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口不擇言,只想找到一切尖銳的語言去刺傷自己的母親。
音千落在盛怒下,雙唇緊緊抿在一起,連她美麗的容顏都因沾染上憤怒而又將令人生畏。她沒有再多言,只是一步一步向越冥走去。
“啪”的一聲,脆響過后,越冥的臉被打得偏到了一旁。
“越冥,這么多年以來,我真的是白養(yǎng)你了?!币羟湔f出這話時,眼里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是你永遠值得信任的,但唯有你的父母,只有你的父母!你今天為了安冷耀這樣與我說話,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知道……”幾乎在某一時刻,她就要把那個隱藏多年的秘密脫口而出。這么多年以來,那些前塵往事讓她隱瞞得太久了,她累了,不想再這樣不被得到諒解地瞞下去,所以,她想把一切告訴越冥。
但是,話到嘴邊的那一刻,她又把那些呼之欲出的秘密生生咽了回去。那些前塵早已如夢般散去,何必重提,徒增越冥的煩惱。這個孩子,還是不知道的好。
越冥像是因母親的一個巴掌而清醒了過來,他用手捂著臉,抬眼便看見自己母親紅紅的眼睛。那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過分的話。他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只因一時憤怒口不擇言,才說出了那刺傷人心的語話。
“媽媽……”越冥張口叫道,“我……”
音千落沒有說話,只是用帶著淚水的眼眸凝視著他,目光里有不解,有責(zé)備,有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悲傷,是一個愛自己孩子的母親被兒子深深責(zé)備的憂傷。這么多年以來,她都沒有流過淚,唯有今天,她再忍不住心里的痛。
良久,她看著越冥,不禁啞然失笑:“我總算知道了這么多年以來,我在你心中的樣子是怎樣的了。你大了,如今的我,也再管不了你了。從現(xiàn)在起,你愛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再對你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