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一切順利而平靜。..co一輪體驗入住的熱情消下去之后，酒店開始進入平穩(wěn)的運營。
凌湛帶了凌曉萱一段時間，便放心地把許多管理的事情交給她去做了，凌曉萱雖然之前囂張跋扈，看似沒有頭腦，但她也是學(xué)管理學(xué)出身，又因為家庭的關(guān)系耳濡目染，如今認(rèn)真做起事來，其實并不比別人差。
對凌曉萱而言，山海灣的工作讓她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那是真真切切、實實在在的生活，是再多的金錢和奢侈品都換不來的，更重要的是，這個工作讓她重拾了自信，讓她可以認(rèn)真對待自己。因此，她對凌湛的感激之情是發(fā)自肺腑的，但每當(dāng)她想說些什么，凌湛總是很不在意地擺擺手說“什么都不用說，去做事情吧?！彼阋膊辉偬?，或許有些話，是不用說出口的。
后廚在白間大廚的培訓(xùn)和嚴(yán)格要求下，水平迅速提升，得到顧客的一致肯定。凌湛見此，趁機挽留白間，“您看，山海灣的起死回生，有很大一部分是您的功勞，現(xiàn)在山海灣剛剛好轉(zhuǎn)一些，就像一個孩子剛剛蹣跚學(xué)步，您卻要離開，您真的忍心嗎？”
白間瞥她一眼，道：“別跟我演苦肉計啊，說好的一個月。”
“是，我們當(dāng)時是說，先做一個月試試，但是沒說只能做一個月呀?！绷枵恳槐菊?jīng)地說著，“而且，我這兩天有一個新的想法，就是增設(shè)對外開放的自助餐廳，這樣，不住酒店的客人也能享受到我們餐廳的美食。對您而言，廚房就是您發(fā)光發(fā)熱的地方，對顧客而言，美食就是他們的快樂源泉。這樣的事情，實在是雙贏，何樂而不為呢？”
“小丫頭企圖給我洗腦是吧？”白間一邊在廚房了巡視，一邊說道。
凌湛緊跟著他，笑道：“您白間大廚什么世面沒見過，我就是想給您洗腦，也沒這個本事呀……我說的都是大實話。您想想，現(xiàn)代社會，有多少人因為時間和工作的關(guān)系，對食物的追求已經(jīng)變了，他們只求果腹，不求味道，那根本就是對食物的浪費，那是生活嗎，那只是生存而已！既然我們有這個能力，就應(yīng)該讓更多人有機會品嘗到美味的食物，讓他們放下手中的事情，花些時間，來到這里，靜下心來品嘗生活……”
白間連忙擺手，“你怎么比唐僧還啰嗦？你學(xué)什么專業(yè)的，傳銷還是洗腦？”
凌湛見他有些松口，笑道：“我學(xué)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專業(yè)。而且，我的條件還是沒有變，您留在山海灣工作，同時，我也不耽誤您接私活，如果誰要請您去做廚，當(dāng)然，前提是他們請得動您的話，我絕對不阻攔！”
白間深深嘆一口氣，“怎么當(dāng)初一個不小心，就上了你這個小丫頭的賊船……”
酒店的大事基本就這樣定下來了，凌湛有空的時候便在酒店各處轉(zhuǎn)轉(zhuǎn)，監(jiān)督各個板塊正常運行和服務(wù)質(zhì)量，沒有太多事情需要操心。..co他時間，凌湛便去醫(yī)院看望江巖，或者開車溜到老街區(qū)去找安如言。安如言和吳恪倆人的相處很順利，感情漸好，因此也不再像以前一樣天天守在“天在水”，倒多了許多空閑時間。
閆寒一干人等具體怎樣處置的，凌湛并沒有問莫君昊，不是不能問，而是不想問，她的潛意識里，總覺得，閆寒于她而言，是前世的恩怨了，這一世，并不想有過多瓜葛，這也是她在莫君昊問她想如何處置閆寒時回避問題的原因。
只是，在某天的閑聊中聽安如言提起，道上最大的殺手組織一夜之間分崩離析，老大不知所蹤，其余人傷的傷，逃的逃，就此散了。但因為凌湛和吳恪都不是道上的人，安如言也只隨口一提，沒有說仔細(xì)。凌湛聽了，也只默默點了點頭。此事便這樣過去了。
但安如言又與她說起另一事，此事事關(guān)興隆集團，便說得詳細(xì)一些。
話說凌興隆成功競標(biāo)“清水河”城中村的改造項目之后，勢頭正盛，企圖一鼓作氣，速戰(zhàn)速決，于是當(dāng)即開始動工，催著城中村的居民搬離，同時，拆遷也在馬不停蹄地進行?？沙侵写迨窃鯓拥牡胤?，人口眾多，魚龍混雜，豈是那樣容易搞定的？
沒過多久，凌興隆的項目便遇阻，出現(xiàn)了一群不配合拆遷搬離的人，興隆集團的人在凌興隆的指示下強硬對待，暴力拆遷，雙方的對峙愈演愈烈，有人趁凌興隆打盹的時候潑了他一身泔水，還有人趁夜毆打項目工人，工人們是外請的，受了這等待遇，自然是找凌興隆要賠償，興隆集團是里面不是人，這幾天還在鬧著，想必凌興隆正頭大呢。
凌湛聽著，沉默了，腦中不知怎么想起了莫君昊在醫(yī)院問起凌興隆時的神情，那個冰冷的眼神，讓她感覺不寒而栗……
安如言見她發(fā)著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啊，沒什么……”凌湛頓了頓，說，“城中村改造這樣大的項目，說到底是政府授意，興隆集團操刀，難道還會有問題？”
“問題多了去了，”安如言說，“政府要的是結(jié)果。興隆集團既然敢接這個項目，就該考慮到其中種種問題并且有能力解決，這些，只有興隆集團自己幫自己，別人是不會幫忙的，總不能得不到好處還惹一身騷……”
凌湛略一思索，道：“那想必也只是時間和金錢的問題，若是錢到位了，住戶應(yīng)該不會太強硬?！?br/>
安如言點頭：“錢是一大問題，但怎么賠償，都是有標(biāo)準(zhǔn)的，家家戶戶都一樣，如果興隆集團對誰持不一樣的標(biāo)準(zhǔn)給了高價，其他人肯定要來鬧，那就不是一點半點錢能搞定的了……至于時間，這也是一個大問題，也是興隆集團最擔(dān)心的問題。一來，釘子戶是不怕跟你耗時間的，但他們不搬，興隆集團的項目就無法推進；二來，興隆集團為了這個項目，可是用了幾乎部家當(dāng)來抵押貸款的，多一天時間，就多十幾萬的利息，若是項目推不走，哪有錢還給銀行？”
凌湛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腦海中莫君昊的眼神卻揮之不去……
＊
天氣越來越熱，雨水越來越多，立夏了。
明明還沒有到很熱的時候，凌湛卻覺得一天天的口干舌燥，胸口好像有一把火在燒，晚上睡眠也輕，一夜里會醒好幾次，因此精神也不好，整天蔫蔫兒的，沒什么食欲，就連她身邊幾位大廚做的飯菜她都提不起什么興趣來。安如言斷定是她奔波于酒店事務(wù)，沒有好好休息，導(dǎo)致心火旺，給她熬了一碗紅棗蓮子銀耳羹喝了，冰冰涼涼的湯羹的確讓凌湛感覺舒服多了。
“要不我們出去玩吧，正好這兩天天氣熱，就當(dāng)避暑了?！卑踩缪蕴嶙h道，“有個叫‘江尾’的地方，離這里也就半天車程，那地方是山上的一個小村莊，綠樹環(huán)繞，特別清涼，很原始生態(tài)化，適合發(fā)呆休息……”
倆人一拍即合，決定第二天早上就出發(fā)，去待上幾天，過過與世隔絕的生活。
晚上回到半山別墅，想把第二天出門的事情告訴莫君昊，便去了書房。莫君昊和平瀚似乎正在談?wù)撌裁磭?yán)肅的事情，氣氛有些凝重，凌湛隱隱約約聽到莫君昊說什么“再澆一澆油”、“慢慢收網(wǎng)”之類的……
正好奇，只聽莫君昊冷漠的聲音傳到耳朵里：“進來。”凌湛心里咯噔一下，推開了門。
撞進莫君昊眼神的那一刻，凌湛只覺得四周溫度驟降，寒意遍生。他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幽深的眼眸中卻是毫無溫度，一片冰冷。那一瞬間，凌湛覺得自己好像是他的不共戴天的仇人，又像是待宰的羔羊……
她從來沒有過這樣心驚的感覺。
但下一秒，莫君昊把桌上的文件合上，再次抬眼看她，那種感覺卻消失了，仿佛先前只是她的錯覺，此刻的莫君昊眼中只有一如既往的淡然……
“什么事？”莫君昊的聲音清清淡淡的。
“啊……哦……也沒什么事……”凌湛心不在焉地說著，“你們有事，我就不打擾了，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蹦唤凶∷?。
“嗯？”
莫君昊示意了一下平瀚，后者便退出門去。
“過來?！蹦粚λf。
凌湛走過去，莫君昊拉了她坐在自己腿上，伸手捋了捋她的頭發(fā)，問：“想說什么？”
此時的莫君昊是溫柔的，他的手是溫柔的，眼神也是溫柔的。
凌湛說：“哦……是想來告訴你，我和如言約了明天出去玩，要去一個叫‘江尾’的地方待幾天。”
“明天……”莫君昊看著她，有些出神。
“嗯，明天?！绷枵空f。
莫君昊看著她，仿佛透過她的眼睛看向了遙遠(yuǎn)的地方。凌湛看著他恍惚的眼神，仿佛在其中看到一股濃濃的悲傷，十分壓抑，且掙扎。
悲傷？凌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這兩個詞并不屬于莫君昊。莫君昊是誰？是鐵血狠辣、年輕有為的莫氏大當(dāng)家，是有錢有勢，兩道上均忌憚三分的大人物。悲傷這個詞，何以用到他身上？
然而，凌湛卻實實在在從他眼中看到了那一抹深切的悲傷，雖然被他極力壓抑，卻還是被凌湛感受到。
凌湛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伸手環(huán)住他的腰，這樣沉默了片刻，凌湛忽然說：“要不，你也一起去吧？就當(dāng)偷個懶休息休息?！?br/>
莫君昊似乎是怔了一下，輕笑了聲，“你去玩吧，我有事情要處理?！?br/>
“好吧……”
其實凌湛知道他不會去的，卻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兩個人又這樣沉默了半晌，莫君昊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忽然低聲問：“你對你的母親還有印象嗎？”
凌湛愣了一下，說：“一點點吧。”
“講給我聽聽?！蹦怀谅曊f道。
凌湛努力在回憶中搜尋了一下，其實她對自己的母親并沒有印象，她只知道從記事起，自己便是個在街上流浪的小孩，為了一口吃食而拼命……
對于“凌湛”的母親，她倒是有一些殘存的記憶。
“記得……是一個笑起來很溫柔的人，她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碌的時候，屋子里都是滿滿的香味……”凌湛靠在莫君昊懷里，細(xì)細(xì)想著，“說話的時候，聲音特別溫柔，好像從來不會發(fā)火，不會大聲說話……”
莫君昊默默聽著，好像也隨著她的描述看到了那樣一個畫面。
“還有就是……”凌湛說著，忽然聲音變得悶悶的。
“嗯？”莫君昊揉揉她的頭發(fā)，用下巴蹭蹭她的頭頂。
凌湛把頭往他脖子拱了拱，悶悶地說：“除此之外，只記得她死的時候的樣子……其實也記不清楚了……只記得地上有很多血，很多很多的血……”
莫君昊怔了一下，將她摟緊，輕輕拍了拍她，“不說了?！?br/>
凌湛便不再說了，靠在他懷里打起了哈欠。
“困了？”莫君昊沉聲問。
“嗯?！绷枵坑帽且魬?yīng)道。
莫君昊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睡吧?！?br/>
凌湛聽著他的聲音，困意更濃，哼哼一聲，很快便在他懷里睡著了。莫君昊抱著她，并不急著起身，這樣默默地坐了些許時候，手在她的后背輕輕拍著，目光悠遠(yuǎn)。
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畫面，溫柔的女人，溫柔的笑意，格子圍裙，還有飄香的家常……女人蹲下身來，手里捧著一碗香噴噴的飯，笑道：“今天我們吃臘腸排骨燜飯，好不好？”
一個稚嫩的聲音回答道：“好，一定很好吃！”
女人用小碗盛了一碗，把軟糯的排骨都挑出來放到小碗里，笑著說：“快吃吧，吃飽了我們出去散步，怎么樣？”
稚嫩的聲音說：“好，不過媽媽，這些排骨給你吃吧，我今天不喜歡吃排骨。”
“不行哦，你在長身體，要吃肉才行的?！迸藴厝岬卣f。
“可是媽媽每天工作很辛苦，還要給我做飯，需要吃肉?！敝赡鄣穆曇籼貏e懂事。
女人笑著，眼中有微微的淚光，“媽媽一點也不辛苦，媽媽有你這么懂事的孩子，多幸福呀……”
多幸福啊，那遙遠(yuǎn)的時光里，遙遠(yuǎn)的人……
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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