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岳宗內(nèi)的慣例。
三堂如大鍋亂燉,由各脈系派出執(zhí)事或供奉教導修行,謂之坐席。
每位坐席身后,通常跟有數(shù)十位弟子,若是下堂還要更多,數(shù)百位下堂弟子只能圍著張芝林打轉(zhuǎn)。
登峰入脈后則不同,這是烹小鮮。
所謂烹小鮮,代表著單獨的師承,修為或許并不比坐席高,有的還要低一些,但效果完是兩回事。
飛劍,靈石,神通法術(shù)。
這些東西是三堂弟子無法想象的。
也就是所謂內(nèi)外門之分,只有跨入內(nèi)門,才真正算是東岳宗的修士。
眾多執(zhí)事靜候。
站在最前方那位藍衫中年姓童,乃是這座峰的嫡系,區(qū)區(qū)新入弟子能勞煩他親自到場,這是很稀罕的事情。
見蘇十二緩緩走來,他臉上浮現(xiàn)笑意,溫聲道“恭喜。”
“多謝前輩?!碧K十二微微一怔,拱手作揖。
“喚我執(zhí)事即可?!彼{衫人伸手示意他過來,接著道“以后便是我童氏的弟子了,不必拘禮?!?br/>
“我……弟子現(xiàn)在應該做什么?”蘇十二略帶緊張問道。
“按照往常,應該為你介紹一位師長,可惜老祖未有指派,今日又有事外出,你且先尋個地方住下,修行上的問題可以先來問我?!?br/>
藍衫執(zhí)事說完,看了看他腰間的鐵釬,微微蹙眉“為何還沒有自己的靈劍,稍后我讓人給你送一柄過去?!?br/>
聞言,蘇十二猶豫片刻,居然搖頭拒絕“多謝執(zhí)事好意,只是這劍乃是故人所贈,弟子沒有換劍的念頭?!?br/>
他眸中神色復雜。
雖不知鐵釬是云哥從何處尋來的,但是能輕易點碎蘇昊的靈劍,想必不是凡物。
日后若有機會,能讓云哥嘗嘗鐵釬的鋒銳,也別有一番趣味。
想著,他嘴角輕揚。
“你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孩子。”藍衫執(zhí)事嘆道,并未多言。
他依然記得老祖御劍而去之前,對自己交代的話。
雖想不明白,但既然對方說了莫去擾這孩子,那便一切隨他。
“你跟著幾位師兄去尋個住處?!眻?zhí)事交代清楚,正想轉(zhuǎn)身離去,又想起什么,隨口問了一句
“聽聞你和張芝林長老的關(guān)系還不錯?”
“見過幾次,并不熟悉?!碧K十二搖頭。
“那便好?!敝心晡⑽Ⅻc頭,視線朝著西邊遙望而去。
……
……
白虹掠過,撕破長空,緩緩落下。
童圣沉默看著身前頑石,以及上方斜掛的黑色牌匾,踱步朝前方走去。
其實他并不愿來,甚至十分抗拒。
張氏這大貓小貓兩三只,哪里有辦法傷的了自己的親孫兒。
即便整個東岳山脈,有這等實力的也并不多,其中絕對不包括三堂在內(nèi)。
剩下的,其實已經(jīng)很明了。
真正動手的,現(xiàn)在應該正在登峰,說不定已經(jīng)入了自己童氏。
就算表面看去不是他,也是借了別人的手。
推斷下來,倒是與在場執(zhí)事的口述有八分吻合。
白衫少年未曾動手,童玲瓏忽然暈厥,其中透著的古怪,在看清旁邊站著的第三人時,就不再是古怪。
堂堂劍仙,想要殺人,哪里需要拔劍,也不需要理由。
或許他就是不想做這個第一,卻被自己的倒霉孫子壞了好事,真是霸道。
童圣神色陰冷,眸中蘊著些許恨意,恨意中又稍顯無奈。
知道了又能如何,就算對方現(xiàn)在羽翼未豐,不是自己的對手,這個仇同樣報不得。
只因童氏雖強,頭上依舊有兩座大山。
最上面那座,是個不講道理的女人,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生出殺心,東岳仙劍立刻就會從天而降,不給自己任何解釋的機會。
“太著急了……”
無論是吞并張家的靈脈,還是移開兩座大山,他經(jīng)常告誡玲瓏要徐徐圖之,為什么就是不聽呢。
張芝林能再活十年都是祖宗保佑,何必急于一時。
幸好,自己能搭上那條線。
只要按照他說的去做,哪怕是江清寒,又算個什么東西。
童圣深吸一口氣,面上浮現(xiàn)怒容,迫使自己演的更像些。
堂堂元嬰修士,分明知道仇人是誰,還要逼著自己去尋幾個傀儡復仇。
未免不是一種悲哀。
好在于,至少沒有人會攔自己,用親孫子換來一條靈脈,哪怕宗主也沒道理去攔自己。
張芝林,今日該死了。
……
……
碩大的樹冠下,修長身軀慵懶倚著枝丫,兩條紅色綢帶被微風拂動。
女子靜靜看著不遠處的老人,視線收回又看看自己手中空空如也的劍鞘,若有所思。
她本以為童圣會去翠微居,所以提前一步過去,又跟著去了竹樓。
可惜,卻沒能等到對方。
“靈脈比親孫子還要重要么?”她拖著香腮,喃喃自語,目光略顯清冷。
“為了幾條靈脈,你們累不累呀?!?br/>
看著童圣的背影消失,精致臉蛋上多出些疑惑。
她并沒有想過要攔下童圣。
但是如果自己的猜測正確的話,應該會有別人出手才對,為什么還沒動靜?
……
童圣緩緩走到一條縫隙前,余光掃過地面余留的血漬,暗自搖頭。
與劍仙扯上關(guān)系。
你們膽子真的變大了許多。
連老夫也不用放在眼里了么。
想著,他從懷里摸出一道玉簡,這東西本就是許多年前諸位長老陪同宗主一齊建立的大陣。
作為傳承之一的童氏,拿到張芝林的玉簡后,想要復刻一份并不困難。
想要靠這東西攔住自己,未免想的太過簡單。
只是不知道,他們中的哪位是金丹境,竟能催動玉簡。
不過,那便更不能容下他們,等張芝林去死,他已經(jīng)等了數(shù)十年,不允許再等數(shù)百年。
正好趁著這個機會,痛失孫兒的長老怒急攻心,不慎斬殺另一位長老。
合情合理。
想著,他正欲催動靈力。
身后卻悄無聲息出現(xiàn)一道黑影。
黑袍微微拂動,嗓音低沉“回去罷。”
轉(zhuǎn)身看去,看清對方熟悉面容后,童圣藏于寬大袖袍中的五指攥緊。
又是黑袍!
蘇十二黑衫。
宗主愛穿黑色大氅。
還有這群老不死的,同樣愛穿黑袍。
是不是只要與那位扯上關(guān)系,你們就習慣用黑色遮掩旁人的視線。
躲躲藏藏,宛如鼠輩。
童圣一度懷疑過,所謂的徐氏其實就是宗主暗中扶持起來,用于制衡自己的存在。
“徐迎春,不要多管閑事?!彼统獾?。
“不是閑事?!焙谂劾险邠u頭,緩緩走過來攔在他身前。
童圣突然想起什么,蹙眉道“我不會傷了你的孫兒,讓開!”
徐迎春耷拉著眼皮,繼續(xù)搖頭。
見狀,童圣怒道“你的孫子是親的,難道我的便是撿來的?”
藏于黑袍中的老臉發(fā)出輕笑“我不想聽你們家亂糟糟的故事?!?br/>
“不過,既然我都來了,你除了離開還有第二條路可走么?”
“何必自取其辱呢?!?br/>
話音中濃郁的蔑視毫不掩飾。
……
……
在黑袍老人出現(xiàn)的瞬間。
女人忽然松了口氣,朱唇輕啟,吐氣如蘭。
清秀眸子瞇如月牙,又長又翹的睫毛微顫。
“難怪總覺得那是個假貨……”
“原來真貨在這兒呢……”
“拿我的劍去送人,忒壞!”
當年自天上掠過的身影,怎么可能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隨手扔下的仙劍,蕩平萬千群魔,削走東岳峰頂。
震得下方女孩兒心神恍惚,偷偷將仙劍藏匿起來,每每觸及劍柄上的溫潤,便會心生遐想。
或許八尺高。
或許愛穿一襲白衫。
或許面如冠玉。
最好眉眼間泛著淡淡冷意,不茍言笑。
想了這么多年,也該讓你瞧瞧我的模樣。
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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