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jīng)三年了呢!這樣孤單的rì子,再過不久就可以結(jié)束了!”
近三年了,每一天,李梅都會站在村口的寨墻上,向著遠方眺望,不為別的,純粹養(yǎng)成的一種習(xí)慣。抬頭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想起劉大哥臨走時所說的那番話,失神發(fā)呆的她滿臉的甜蜜!
“是不是該去看看姐姐了,這么些年了,還不知道她過的怎么樣?劉大哥快回來了,婚事是不是讓姐姐和姐夫拿個主意!”
就像在一面平滑如鏡的水面丟下一顆石粒,泛起陣陣漣漪!李梅再也按奈不住心頭的小鹿,甚是極快的跺步向著秦飛家里行去!
李梅除了她姐姐,再沒了別的親人,早已暗暗將李梅視為主母的秦飛,也覺得她和劉智的婚事至少應(yīng)該讓她唯一的親人參加!
不愿姐姐為自己的生活擔心,為了證明自己活的很好,李梅穿上了從未穿過的,劉智為她所買的那身艷麗的衣裳。為了她的安全,秦飛派了村中的三個jīng壯村民和李利護衛(wèi)著李梅,向著襄陽郡城行去!
四十來歲的胡成,本是襄陽郡治所附近的一名農(nóng)家漢子,幾年前不幸生了重病,不但負債累累,還欠下了官府的重稅,危難之際,多虧張角帶人傳教路過,不但為他治好了病,而且還替他還了債,并向他宣傳了太平道。
從此,他就成了黃天神最忠實的信徒,沉浸在張角所描述的無剝削壓迫,也無饑寒病災(zāi),更無詐騙偷盜,人人zìyóu幸福的世界里。幾年里,他四處在襄陽郡替張角傳教,發(fā)展徒眾,蠱惑附近的村民信奉黃天神,并親自顯身說法,周邊的廣大民眾在官府沉重的徭役和賦稅下,早就不堪承受,紛紛將希望投在了大賢良師張角的身上。于是,經(jīng)過幾番努力,胡成變成了太平道在襄陽郡的一方首領(lǐng)!
等到張角號召起義的檄書傳來,胡成毫不猶豫的響應(yīng)了賢師的號召,成為了張角手下的一個小渠帥。盡管襄陽郡算不上黃巾的重災(zāi)區(qū),但經(jīng)過他這些年來的不斷努力,等到起兵之時,他也擁有了黃巾徒眾多達數(shù)千人!
蕭蕭西風(fēng),大地一片蒼莽!胡成滿腔熱血勃發(fā),腦海里卻是一片空白,他本就是一普通的農(nóng)家漢子,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做,只知道響應(yīng)賢師的號召,打進城池,殺貪官、懲豪強。只知道帶著數(shù)千衣衫襤褸的黃巾軍,毫無陣型,一路亂哄哄地就向著襄陽郡城攻來!
不得不佩服這些黃巾軍的勇氣,僅憑著數(shù)千從未訓(xùn)練過的士兵便敢去攻打有著數(shù)千jīng銳漢軍戌衛(wèi)的郡城治所。郡城并不比得一般的縣城和集鎮(zhèn),有城墻和護城河,就算護城河不寬,城墻也不高,可對于缺乏攻城器械的他們來說,卻是難以逾越的障礙。即便他們攻進了城門,還有一道甕城作為守城天然的屏障!
近了,終于近了!眼看著黃巾軍鋪天蓋地漫卷而來,城門前的官軍從未經(jīng)歷戰(zhàn)陣,瞠目結(jié)舌的望著眼前突然出現(xiàn)的隊伍,竟然忘記了關(guān)閉城門!
等到?jīng)_進城門的黃巾砍殺了第一個官軍士兵,聽到凄厲的慘呼聲,城門前的數(shù)十名官軍如夢初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得拿起隨身的武器拼死抵抗了起來!
照著這樣下去,襄陽郡城無備,十有**會失了城池!
守衛(wèi)城門的這伙官軍雖然只有數(shù)十人,雖未經(jīng)戰(zhàn)陣,可畢竟經(jīng)過訓(xùn)練,身著鐵甲鐵盔,兵器也比黃巾徒眾好了無數(shù)倍。想起身在城中的家人,已退無可退的官軍士兵在狹窄的城門前,團團圍成一圈,長槍和短刀配合默契,就像一只長滿尖刺的刺猬,硬是頂住了黃巾軍的輪番進攻。
等到黃巾軍殺光城門前官軍,守衛(wèi)在城墻上的官軍士兵早已將甕城里的厚重石門放了下來!
望著緊閉的第二道城門,城墻上官軍猙獰的面容。蜂擁而入的黃巾軍開始sāo動起來,站在前排的徒眾開始驚恐地環(huán)顧四周,膽怯的已經(jīng)開始退縮,更多的人開始往后退縮??珊竺娴狞S巾懵然不知,還在源源不斷的開進甕城。退無可退,密集的人cháo推擠著前面的人群,將整個甕城填的滿滿的!
還沒等到后續(xù)的胡成帶著剩余的黃巾沖上吊橋,城樓上反應(yīng)過來的官軍及時的拉起了城門前的吊橋,放下了厚重的城門!
站在城門邊的護城河邊,看著高高升起的吊橋,胡成絕望地嘆息了一聲,在狹小的甕城里,當兩邊的城門封閉時,就算是排起再密集的人陣,也只能徒勞送死,就連轉(zhuǎn)身逃跑也只能是自取滅亡,逃,你又往哪里逃呢?難道,靠著雙手爬上高高的城墻?還是奢望官軍放過自己?
shè!
隨著尖銳而又凄厲的哨聲,官軍增援的士兵不斷的攀上城墻,淚眼婆娑的看著倒斃在城墻下數(shù)十具殘缺不全的同僚尸體。在軍官的命令下,向著甕城里密集黃巾徒眾不斷地攢shè出手中仇恨的箭矢!
甕城里傳來了黃巾士兵連綿不斷的慘叫聲,透過小小的門洞,還可以看見甕城里連塊木板都沒有的黃巾士兵就如麥子般,一片一片的被官軍的箭矢割到!
還擁堵在城門外的黃巾軍面面相覷,因為連續(xù)消滅了幾十個官軍而高漲的士氣迅速消褪,那恍如人間煉獄般的修羅場景,讓初次參戰(zhàn)的黃巾軍紛紛吐出了酸酸的胃液。
膽寒之下,城外的黃巾全都放棄了,轉(zhuǎn)身紛紛開始逃跑。剛剛放下手中的鋤頭,成為一名黃巾士兵的農(nóng)民,并不都是很有勇氣的人。
失敗了嗎?
膽怯的胡成并不是一個合格的士兵,更不是一個合格的統(tǒng)帥,轉(zhuǎn)過身他也逃了。就算他再蠢,也明白等到守衛(wèi)郡城的官軍殺光了甕城里的徒眾,下一個對付的就將是他們這支僅僅剩下一千來人的黃巾軍!值得慶幸的是,好在剛剛他是在后面壓陣,如若不然,此刻的他已變成了甕城中一具殘破的尸體!
被潰逃的黃巾徒眾攜裹著,胡成向著后方不斷的逃亡。悲傷、絕望、頹然、惶恐的情緒慢慢充斥在整個黃巾軍的心中!
為什么會這樣?胡成快要窒息了!身后地黃巾軍三三兩兩地擠靠在一起,雙目無神,表情呆滯,士氣低落、哀鴻一片!
?。。。。。。?!?。。。。。。?!
胡成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城門里那些黃巾臨死的慘號,入目的蕭條血腥之氣,那滿地的殘忍破碎的尸體,讓剛吐盡胃里所有的他又泛起了酸水。接著,他又回想起重病時上門催收賦稅的衙役,回想起大賢良師的殷殷囑托。徹底喚醒了他心底原始的野xìng,他張大嘴巴,凄厲地咆哮起來!
“不,我還有身后的徒眾!不過,還來得及!”
矛盾,不甘,無奈,及濃濃的悲傷,那遙望著遠方的神情,隱忍而專注!閉了閉眼,忍住惡心!再睜開時,胡成將滿心的不甘和悲傷稍稍隱藏在了眼底!
戰(zhàn)爭能夠完全改變一個人,短短的時間,胡成堅定了信心,初步完成了成為一名士兵的升華!
既然不能攻打城池,那就拿鄉(xiāng)下的豪強開打吧!
想起戰(zhàn)死在城門的徒眾,心有余悸的胡成稍稍整頓了一下惶恐的黃巾軍,向著遠處開撥而去!
逃,越逃越遠,驀然撞上了正興高采烈向著襄陽郡城走來的李梅一行!
仇恨地怒視著李梅那身艷麗的華服,胡成的心情變得更不好,想著死去的那些黃巾徒眾,雙眼不覺流淌下些許水痕,狹長的三角雙眸泛出狠厲的狼光。就是她這樣類似穿著華麗的人,成天欺負著他們這些人!那些所謂命運注定的不公,他早已不再相信。心中潛藏的yīn暗的嗜血的殺機彌漫!
“殺了她!殺了她!”心底有一個聲音不斷的響起,像是受到魅惑似的,胡成身體仿似不受控制,一步步向著李梅接近!
“不好!快跑??!”正好奇打量著眼前這些手拿鋤頭和木叉的人群,無意間瞥見了胡成不懷好意的目光。一個隨行的村民大叫了一聲,早已有過慘痛經(jīng)歷的李梅,連考都沒考慮,轉(zhuǎn)身往后亡命地狂奔,她不敢停下來也不敢回頭!
“殺??!殺光這些爬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的人!”
一聲凄厲的高呼在身后突兀響起,竟是近在咫尺。很顯然,那群賊人已經(jīng)追上來了!李梅嘆息一聲,知道已經(jīng)逃不掉了,偏過頭來,目光所及,好幾把木叉已經(jīng)照著她的后背刺了過來!
“嗷??!”
李梅張嘴噴出一股血箭,輕盈的身體已經(jīng)像風(fēng)箏般飄了起來,在空中翻翻滾滾地往后跌落!砰的好大一聲,小小的軀體毫不留情的被狠摔于地,痛泣嗚咽聲隱忍卻又似再也忍耐不了般在空中盤繞,像是再也承受不了的害怕!
在心底長長嘆息了一聲,我就要死了嗎?為什么這些人要殺我?
“梅姨,我來救你?!?br/>
一把稚嫩的聲音傳來,李梅回頭一看,卻是年僅十五歲的李利揮舞著僅僅有著鐵槍頭的木槍悍不畏死地沖了回來,不自量力地想要救回李梅!
“不要啊,利兒快跑!”
沖過來的李利猛的一個突刺,將尖尖的槍頭狠狠的撞進了一個黃巾賊的身軀,牢記著劉智所說,圓睜著雙眼,一腳踢在了黃巾士兵的小肚上,一把抽出了長長的木槍!
奮力地撥出木槍,濃濃的鮮血噴了他一臉,雙眼一片血sè,甚么也看不見了。來不及抹臉了,李利雙手徒勞的揮舞著手中的長槍向著兩邊胡亂橫掃,試圖阻嚇黃巾士兵的進攻!
撲哧!撲哧!
數(shù)把兵器扎進**的聲音響起。好痛??!李利暗自呼了一聲,再也控制不住麻木的軀體,砰的一聲仰天跌倒在地!
眼睜睜看著李利怒睜著雙眼死去,李梅澄凈的眸子象再也無力支撐,倦極的閉上,嘴唇早已青紫。嘴角還在不斷地涌出學(xué)沫,淚水如清流,滴滴落在臉上,難掩落寞的望著遙遠的最遠方,那里是有他在的地方!
真的要死了嘛?竟是這般的難以放下!
“劉大哥,對不起了,答應(yīng)你的事,我再也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