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器作行出來后,古劍簡單回山收拾了一下,就準(zhǔn)備去赴龍家的約。龍開天好酒,古劍猜測可能是家學(xué)淵源,于是花十兩銀子買了兩壇子“玉堂燒”當(dāng)作禮物。
龍家的宅子一點都不比郭家小,但是風(fēng)格完全不一樣,不論是房屋還是陳設(shè),都是高大而粗獷。就以這間小會客室為例,明明座椅都是用上等的小葉紫檀制成,卻偏偏做得四四方方的毫無裝飾,邊角處甚至還有些毛刺。若是被識貨的老木匠看到了,還不知道要多么心疼呢。
總鏢頭龍濤正當(dāng)壯年,生得高大威猛,也是一個胳膊上能跑馬的好漢子。見了古劍的面,他立刻聲如洪鐘地說道:“這位就是古賢侄吧,經(jīng)常聽我那不成器的小子提起你,今天總算是見著真人了。既然來了就千萬不要拘束,該吃吃,該喝喝,就跟自己家里一樣?!?br/>
古劍將用麻繩串在一起的兩個酒壇遞給一旁等候的仆人,道:“一點小小心意,還請伯父笑納。”
龍濤并不推辭,反倒是招手道:“拿來給我瞧瞧?!?br/>
仆人恭謹(jǐn)?shù)厮土诉^去,他一把抄了起來,隨手拍開其中一壇的泥封,深嗅一口,喜道:“五年陳的‘玉堂燒’,好酒!不用往地窯里送了,直接拿到廚房去,晚飯一起喝了它!”
不過三言兩語間,賓主間的距離就似乎拉近了許多。古劍絕不相信堂堂的龍家會沒有比這更好的酒,但是有些人就是生來便有這樣的本事,哪怕明知他是三分真心、七分裝作,你仍然會從心底感到親切。
龍家舉行的也算是家宴,但是跟郭長安那種臨時起意的并不一樣,是真的正兒八經(jīng)地準(zhǔn)備了一個宴會。宴會廳中擺放了不少嶄新的裝飾,一看就知道是做了精心準(zhǔn)備的。到場的人也挺多,雖然除了古劍以外全都是自家人,林林總總竟然也坐滿了四大桌。
讓古劍很是無語的是,龍家這對父子倆,仿佛像是在比賽誰娶的老婆更多似的。龍開天剛滿二十,尚未正式娶親就先收了三房小妾。龍濤更是了不得,除了龍開天的生母以外,還有足足八位如夫人,都夠開兩桌子麻將了,搞得古劍光是見禮就差點沒把頭轉(zhuǎn)暈。
姨娘這么多,龍開天的弟弟妹妹們自然也少不了,粗略一數(shù)大概有十來個。只是年齡都很小,估計跟他玩不到一塊去,所以也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
當(dāng)中有一個七、八歲的小蘿莉,拉著古劍的手,撲閃著大眼睛問道:“大哥哥,他們都說你很厲害,你能不能幫我打哥哥一頓,他老是欺負(fù)我!”
這小姑娘在姐妹中長得最為出眾,平日里很受父親的寵愛,龍開天也喜歡逗她取樂,沒想到還記上仇了。
古劍笑道:“我可不是你大哥的對手,不過我答應(yīng)你,如果哪天我能打贏他了,一定幫你出氣?!?br/>
“真的嗎?那我們拉勾!”小姑娘用白得近乎透明的小拇指輕輕勾了勾古劍的手,甜甜地笑道:“大哥哥,你真好,等我長大了,就給你當(dāng)新娘子!”
她的母親七姨娘慌忙捂住她的嘴,小聲呵斥道:“你一個女孩子家,從哪里學(xué)來這些個昏話的,以后可不許這樣了?!?br/>
龍濤卻豪放地大笑道:“這有什么,我們老龍家的種,就該這樣,看對眼了就當(dāng)場說出來,不整那些個花花腸子!”
龍夫人在一旁嗔道:“薇兒還是個小孩子,你胡說些什么,也不怕讓人家古公子笑話。”
龍濤干笑兩聲,不以為意地對古劍說道:“賢侄啊,看來我們龍家的人都跟你挺投緣的,怎么樣,要不要考慮下跟我家結(jié)個親。如果你嫌這丫頭太小了,那還有兩個姐姐呢。”
就話就是半真半假,有點不太好回應(yīng)了,古劍想了想,歉然道:“伯父如此抬愛,實在是讓小侄汗顏。只是家父自從十年前離家之后,一直沒有音訊。小侄現(xiàn)在一心苦練武功,只想早日出去尋親,將來既便要成家立業(yè),也該等父親大人回來作主?!?br/>
這是人倫大道,任何人都不能在這上面挑刺,更何況龍濤也不是真的要把女兒嫁給古劍,至少現(xiàn)在雙方的好感還遠(yuǎn)遠(yuǎn)沒到那種程度。于是隨口安慰了古劍幾句,說些令尊大人早晚會安然歸來之類的套話,也就錯開這個話題了。
閑話繞了一圈,龍濤突然拋出了一個敏感的問題,道:“我曾經(jīng)聽小兒說過,賢侄跟功堂的郭執(zhí)事認(rèn)識,有這回事嗎?”
古劍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嚴(yán)肅地說道:“我在老家的時候,曾經(jīng)拜執(zhí)事大人的同門師弟為師,不過只是記名弟子而已?,F(xiàn)在既然來到鐵劍門,于情于理都該上門拜見,于是就在郭府叨擾了一段時日,除此之外,也并無別的瓜葛了?!?br/>
龍濤聽完之后,并沒有馬上回應(yīng),而是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這才抹著胡須上的酒漬,似乎下定了什么決心似的,說道:“賢侄啊,有些個話,本來不該在第一次見面就提起,但是伯父我是個最不喜歡藏著掖著的人,有什么就說什么。所以想跟你說點體己話,希望你也不要介意?!?br/>
古劍連忙拱手道:“伯父言重了,我跟龍兄親如兄弟,也視您如同長輩,不管您說些什么,我自然會洗耳恭聽。”
龍濤開門見山地道:“我們龍家跟郭家有仇,而且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是多年的積怨。很多人都不清楚這里面的根源,我也很少跟人提起,但是看你跟他們走得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
“我跟郭長安曾經(jīng)也有過一段勾肩搭背的交情,特別是他剛剛當(dāng)上功堂執(zhí)事的那兩年。因為有許多內(nèi)門任務(wù),是少不了要找鏢局配合的,說實話他給過我很多便利,我也送了他不少銀子,這本是皆大歡喜的事情?!?br/>
“之所以后來鬧翻了,是因為我懷疑他私下里勾結(jié)匪徒劫我的鏢。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jù),但至少有兩起事故,我敢打包票他一定脫不了干系。光這兩件事情,我就賠出去三萬兩紋銀,還死了足足四十一個兄弟!”
“十幾年過去了,弟兄們留下的遺孤都已經(jīng)被我養(yǎng)大,但是這筆血債,我一天都沒有忘記過!我龍某人走南闖北幾十年,最相信的就是自己這雙招子。我相信你是個靠譜的人,老大有你這個朋友,我很高興。我也相信你跟郭長安絕對不是一路人,正因如此,我才一定要提醒你多多提防著他,那是一條陰險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