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有預(yù)料，但是真正確定了還是會覺得遺憾。
雪野大方地帶著王衡參觀了她的臥室。
第一印象是“空蕩”。
一張偌大的床，白色的床上三件套，余者只剩孤零零的一桌一椅一柜。
干凈得像是某間酒店用房。
唯一的區(qū)別恐怕就是桌上地上堆著的大堆書籍。
王衡掃了一眼，其中不乏文學(xué)著作，不過都是他不認(rèn)識的名字。
他嘆了口氣，轉(zhuǎn)頭看向雪野：“這就是女孩子的房間？”
他對女孩子的印象真的要糾正不過來了。
雪野笑瞇瞇地：“很干凈吧？”
“干凈過頭了?！蓖鹾庵毖圆恢M：“這房間真的有人在住嗎？你的衣柜里面不會只有兩三套工作套裝吧？”
雪野睜大了眼睛：“好厲害，你怎么知道的。”
“……”王衡一時沒能言語。
“姑且問一下，雪野老師你到這里多久了？”試探著問了一下。
“是呢……”雪野用手指輕輕叩擊著嘴唇，做思考狀：“大概一年吧？”
“一年啊。”王衡長嘆了一口氣，再次掃視了一眼空落落的房間：“那還真是辛苦呢?！?br/>
雪野輕笑一聲：“是嗎？”
“當(dāng)然?！蓖鹾饴柫寺柤纾巴馔送?，天色漸暗：“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我該回去了?！?br/>
雪野也朝外望了望，隨后眼波流轉(zhuǎn)，勾向王衡：“確實很晚了，老師會擔(dān)心的哦，不如留下來住一晚上吧？”
甜聲如蜜。
王衡提了提下滑的書包帶子，面有倦容：“不必了——話說回來，雪野老師，你沒有忘記你面前的學(xué)生只是個國中生吧？要覓食還請選個合適的對象，即便是魔術(shù)師也要遵守法律啊。”
雪野撇了撇嘴：“你把我當(dāng)成什么人了，單純的想留你休息一夜罷了。我可不是隨便的女人。”
“好的好的?！蓖鹾夂翢o誠意地隨口應(yīng)付著，朝玄關(guān)走去。
拉開門朝外走去，頓了頓，轉(zhuǎn)頭看向整個上半身都藏在陰影中的雪野：“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飯？”
“嗯？”有些疑惑地樣子。
王衡把門放開，轉(zhuǎn)身看向雪野：“你不會自己做晚飯的吧？一起出去吃怎么樣？”
小廚房沒有半點人煙氣，實在不像是會自己做飯的樣子。
雪野向前兩步，走走廊的半闕陰影中走了出來，朝王衡揚了揚眉：“你請客？”
這是老師該說的話嗎？
王衡翻了個白眼：“我請客?！?br/>
雪野露出調(diào)皮的笑容：“那快走吧！”
……
店鋪的選擇權(quán)最后也交給了雪野，畢竟王衡初來咋到，又更喜歡自己做飯，對這些實在沒什么了解。
雪野好像也半點不著急的樣子，帶著他把附近的幾家一看就相當(dāng)昂貴的店全“路過”了一遍。
每次王衡都以為就是這家了吧的時候就掉頭換向。
雪野似乎相當(dāng)在意他的表情，每次都在店前看他一眼才換。
但是王衡臉上的表情永遠(yuǎn)止于無語，冷漠和逐漸加深的不耐。
最后雪野選了一家……拉面店。
站在店前，兩人都是一臉挫敗的樣子。
下意識地對望了一眼。
雪野有氣無力地道：“莫非你這臭小鬼其實很有錢？”
王衡眼角抽了抽：“你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難道只是想看我露個肉疼的表情？”
雪野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誰讓你說自己要請客的？小鬼就要有小鬼的樣子，拿著父母給的零花錢亂用不會覺得不安嗎？”
王衡額角跳了跳。
輕輕揉了揉太陽穴：“巨富就不說了，但是質(zhì)疑一個魔術(shù)師會不會心疼一頓飯錢……你真的知道什么叫魔術(shù)師嗎？”
“可是你只是一個區(qū)區(qū)未成年的國二生。”雪野斜睨了他一眼。
王衡吊起一對死魚眼：“我用的錢是我自己賺的，用年齡來判斷魔術(shù)師可是最蠢的想法。”
說到這個地步，他反倒覺得有些奇怪了：“你難道從來沒有用過什么特殊的方法取得便利？”
雪野撇了撇嘴：“我可是成熟可靠的成年女性，才不會用不正當(dāng)?shù)氖侄?。?br/>
“是嗎？”王衡朝她斜了斜眼睛：“包括現(xiàn)在的工作？”
雪野輕哼了一聲：“我可是有專業(yè)資格的老師，教你們這樣的孩子綽綽有余，只是稍微幫他們加快了下定決心的速度而已?！?br/>
王衡忍不住再嘆了口氣：“不惜做到這份上也要工作嗎?！?br/>
“算了，跟我也沒關(guān)系?！蓖鹾庵噶酥该媲暗睦娴辏骸按_定就這一家了？”
雪野點了點頭，撩起暖簾走了進去。
王衡緊隨其后。
“歡迎光臨！”
進門就是中氣十足的招呼聲和灌滿鼻尖的濃郁香氣。
“店長，我又來打擾啦！”雪野露出笑容朝壯實的店長打了個招呼，輕車熟路地找好了自己的位置。
王衡順勢坐到了她旁邊。
店長先放了兩杯水在他們面前，然后才問道：“喲，今天也和以前一樣嗎？”
雪野點了點頭：“一樣就好了，不過還有一個人?！?br/>
王衡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好?！?br/>
店長爽朗一笑：“是你的學(xué)生嗎？真少見啊，今天給你優(yōu)惠哦！”
“啊，不……”王衡下意識地想客氣一下。
“是嗎！那就多謝啦！”雪野不動聲色地踢了他一腳，滿面笑容地?fù)屜却鸬馈?br/>
“好喲！那么，學(xué)生君要什么？”店長倒沒注意到雪野的小動作。
王衡看了眼桌面上的菜單。
“面硬加咸蔬菜加倍蒜末和油多多。”雪野再次搶答，念咒一樣一氣呵成不打半點磕絆地點完了。
就像是在心里打過了很多遍底稿一樣。
王衡：“……”
好像聽到了很危險地詞組。
店長一臉驚訝，周圍不多的客人似乎發(fā)出了倒吸一口冷氣。
王衡下意識地感到不妙，剛要否定就看到雪野笑呵呵望過來的視線：“對吧？”
“……”王衡沉默了一下：“是的?！?br/>
店長一臉欽佩地朝他豎了豎大拇指：“交給我吧！”
一副薪火相傳的樣子。
王衡嘆了口氣。
頂多就是一碗面而已，無所謂了。
雪野笑吟吟地俯身貼耳，熱流香氣在耳邊一蕩：“點的單就要好好吃完哦，不然會被人瞧不起的，甚至還會被店長拒之門外。”
這是什么入教考驗嗎？
王衡拿起杯子抿了口涼水，在口中轉(zhuǎn)了轉(zhuǎn)，緩緩咽了下去：“一碗面而已?！?br/>
雪野玩味一笑：“那就好?！?br/>
不多時。
“豚骨拉面加炸豬排?！钡觊L先把一碗放在雪野面前，然后一臉鄭重地將另一碗放在了王衡面前：“以及，面硬加咸蔬菜加倍蒜末和油多多?！?br/>
然后轉(zhuǎn)身回到料理臺。
王衡看著眼前的拉面山有些發(fā)愣。
冒尖到讓人覺得簡直危險地蔬菜，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拿妫约扒逦梢姷挠椭椤?br/>
只是聞了一下就覺得夠飽了。
想走，但是不敢動。
不只是店長，還有四周的其他客人，抱著或期待或鼓勵的眼光望著他。
雪野湊上前仔細(xì)看了看：“嘿……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啊?！?br/>
沒吃過但是很好奇，所以讓自己來試毒嗎？
“真有你的啊雪野老師。”王衡咬著牙低聲道。
“不客氣不客氣?！毖┮靶Σ[瞇地縮了回去，舉箸和手：“我開動了。”
王衡眼角抽了抽，同樣打了聲招呼：“我開動了?！?br/>
首先是從冒尖的蔬菜開始。
一著入口，發(fā)出脆生生的咬斷聲，似乎是腌制過的，但是卻沒有失去蔬菜本身的風(fēng)味，反倒更為爽口了。
王衡眼睛一亮，筷子一卷，梭起一著面條送進口中。
面條有些硬，入口的感覺很瓷實，但是和蔬菜共嚼卻沒有顯得澀口。
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帶著些許油珠一并送入口中。
濃郁的豬骨高湯像是把蔬菜和面條的味道一并糅合了起來，一口咽下，只覺一股暖意從胃里升起。
不想多說，只是一味地往口中送去。
雪野咬著炸豬排，滿面猶疑。
這種只看一眼就覺得腹內(nèi)鼓脹滿口油膩的拉面真有那么好吃？
雖然王衡吃得很香，滿頭大汗也舍不得抬手擦一擦，但是雪野依舊有些難以置信。
她一個妙齡女子常來這種只有老饕?？驮敢夤忸櫟牡瓯旧砭秃芟∑媪?，但是對這種賣相堪稱黑暗料理的東西仍是敬謝不敏。
反倒是看似在打掃料理臺實際上一直往這邊瞟過來的店長和周圍的熟客們露出了看親人的表情。
滿臉都寫著“吾道不孤”四個字。
要不下次也試一試？雪野心神飄蕩。
“砰”！
雪野一驚，回過神來。
王衡滿面紅光地把碗頓在桌上：“多謝款待！”
碗內(nèi)已然一空，便連面湯也沒剩下半滴。
“粗茶淡飯招待不周。”店長笑瞇瞇地走了過來。
“真是美味啊，特別是蔬菜和豬骨濃湯一起入口的時候，嚼一口感覺滿口都是香氣了。”王衡抽出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著店長不吝贊美之詞。
店長簡直笑得合不攏嘴了，和王衡說起了自家開店的輝煌歷史。
王衡向他請教著一些煮面的訣竅，三言兩句也讓店長明白了眼前的學(xué)生不僅僅是個老饕，自身也在廚藝上有所造詣，更加熱絡(luò)，不涉及自家秘傳之處的小技巧也傾囊相授。
雪野在一旁悶悶不樂地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待到兩人離店，店長已經(jīng)用看女婿的眼神看著王衡了，不斷地招呼著他以后再來，王衡也笑著回應(yīng)。
本來要免單也被王衡拒絕了，隨后看向一旁剛吃完，心不在焉地雪野隨口自然地招呼了一聲：“走吧，和希?！?br/>
“哦。”雪野和希眼神飄忽，自然地應(yīng)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