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錦儀連忙站起來,恭敬答道:“臣女不大懂這些,只是瞧著兩個舞姬的技藝精湛,容貌出挑,自然很不錯。”
皇后笑道:“也是,忘了你尚未出閣!闭f著卻又嘆一口氣道:“此前還聽醇王妃說起,說你到了妙齡,按著你的身份也能嫁入皇族了。本宮這個過來人還是勸你一句,別太被富貴迷了眼,這皇室的日子可不好過。本宮貴為皇后又如何,還要費心給圣上挑這些人!
皇后這幾句話幾乎讓傅錦儀驚出一身冷汗。被富貴迷了眼?
是指責(zé)她太過攀龍附鳳嗎?
或許她那日在千秋宴上的舉動的確太扎眼了,難道皇后誤認(rèn)為她想要借此嫁入皇族?
若皇后真這樣想,倒是冤枉了她,若沒有蕭妃對她動手,她又何必出此下策……只是皇后這幾句話到底是為著她好的,這讓她頗為感激,連忙屈膝對皇后道謝。
皇后笑道:“你不必謝我,你們這些孩子啊,年輕,不經(jīng)事。我看著你這樣鮮亮的年紀(jì),心里就開始羨慕你了!闭f著指著那高陽縣主道:“這女子嫁人,最要緊的是找個真心待自己的。高陽的夫君雖然并非皇族,門楣也不如高陽,卻是承諾了不納妾的。倒是那些處心積慮攀高枝的人,嫁到宮里以為登了天,實則一輩子才是毀了的!
皇后這一番話說得更厲害了,傅錦儀額上都冒冷汗了。她已經(jīng)肯定,皇后娘娘誤解她了。
至于是為何要這樣看她,怕還不止是因為那日的千秋宴……總之是個麻煩。
只是這種事情,她一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哪里能堂而皇之地辯解,只好裝作受教的模樣連連稱是。一旁的高陽縣主道:“殿下可別拿我逗樂了,高陽也才出嫁半年,難道就是經(jīng)事的了?高陽的臉皮可薄了!
高陽縣住一開口,那皇后倒被逗笑了,指著她道:“若你的臉皮薄,那咱們的臉皮都不用要了!碧渝哺Φ溃骸皬那斑聽說幸虧高陽是個女孩,若是個男的,胡子都鉆不出來了!
高陽這回是真羞惱了,跳著腳叫起來。傅錦儀感激她給自己解了圍,對這高陽縣主的好感又進(jìn)了一分。
幾人閑坐笑鬧,皇后又命兩個舞女唱曲助興。不過坐了半個時辰,太子妃先站起來道:“太子殿下約莫要回東宮了,兒臣還是先回去了。”傅錦儀也連忙站起來道:“臣女今日叨擾皇后娘娘許久,不敢在宮中久留!
皇后笑著道:“你們兩個都回吧,榮安今日第一回過來,本宮也不好多留你。高陽今日宿在宮里吧,陪我說說話!
這個時候又是縣主和縣主之間的不一樣了。高陽縣主能夠留宿,是因為她是皇族血脈,是圣上的親戚;而傅錦儀雖然也是縣主,卻是個外人。
傅錦儀和太子妃都恭敬告退了,兩人一前一后出飲綠軒。太子妃不樂意上轎子,讓轎輦跟在后頭,自己倒拉著傅錦儀同行。待兩人邁出未央宮正宮門的時候,太子妃回頭看著傅錦儀道:“榮安縣主,方才在母后面前,母后問你的那幾句話,你聽明白了吧?”
傅錦儀眉頭一跳,忙附身道:“回太子妃殿下,臣女……臣女有些不明白!
怎么如今太子妃也專程來問了?這里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只見太子妃微微嘆息一聲,道:“榮安,我看你和我年歲相仿,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和母后殿下都聽了消息,說你攀附母后,是為了嫁于太子做側(cè)妃的。我只親口問一問你,此事當(dāng)真嗎?”
傅錦儀如聞驚雷,呆立當(dāng)場。
“這,這是從哪里聽說的?”她睜著一雙不可置信的眼睛道:“太子妃殿下,臣女絕不會這樣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妃瞇起眸子看著她。
傅錦儀咬牙站著,她想她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宮里頭的日子啊,可不是你想的那般。擁有無上的榮耀,就要承擔(dān)無盡的苦難!碧渝氐溃骸澳氵@樣的女子我也見得多了!
太子妃審視的目光令傅錦儀渾身冒汗。她開始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一如太子妃所說,想攀附太子的女人多了去,那么既然這樣,太子妃就一定有千百種辦法來解決她。一旦太子妃動了殺心……
她會成為不小心犯了錯后被杖斃送出宮的尸體?還是成為宮中枯井里、荷花池里的冤魂?或是在用膳時毫無征兆地被毒死?
傅錦儀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她越發(fā)地意識到,她在宮里侍奉的路,比她想象中更艱難。
“太子妃殿下,這一定是有人蓄意陷害臣女!”傅錦儀爭辯道:“您一定要相信臣女!放出這個消息的人其心可誅,她既想要趁機(jī)除掉臣女,又想要欺辱太子妃殿下!”
太子妃的唇角勾起一抹寒涼的笑。
“榮安,你急什么!彼溃骸叭裟愎饷骼诼,自然會清者自清。若你真動了不該動的心思,最后也早晚會站在本宮面前以另一種身份相見。好了,本宮要先行一步,榮安縣主好自為之!
傅錦儀面目呆滯,渾身僵硬地給太子妃行了禮。她沒有再說話。
太子妃的意思就是……看最后的結(jié)果了?
這話令傅錦儀心里很不安。她看明白了,太子妃根本就不會相信任何一個人,她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事實,她再怎樣分辨都沒有用。只要,她能保證事情的結(jié)果就可以了……
傅錦儀咬了咬嘴唇,仿佛意識到了什么,她對身邊女官道:“快走。”
她往宮門外走的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了不止一點半點。因為不能坐轎子,烈日當(dāng)頭之下,她渾身上下都冒出了細(xì)細(xì)密密的汗珠。饒是如此她還是焦慮無比,恨不能飛出宮去。
只是,該來的總是會來。
就在她行至內(nèi)宮高墻外那名喚“太液池”的碩大的湖泊之時,眼看距離內(nèi)宮門不過幾百步的距離,身后卻突地傳來一聲女官的輕喝道:“前頭的可是榮安縣主?”
傅錦儀一怔,回頭便見幾個女官服侍著一個不知名的女子緩步近前。那女孩子看起來比昭嬌公主更年幼,和自己似乎年歲相當(dāng)。傅錦儀想著這宮中的人都非富即貴,也不知這一位是什么來頭,便屈尊行禮道:“拜見貴人!
那先開口的女官神色冷凝,帶著對外頭臣女的毫不掩飾的輕蔑。地扯起唇角道:“什么貴人?我家主子乃是宮中的梅公主。”
傅錦儀連忙又拜道:“拜見梅公主。臣女不識泰山,還請公主恕罪!
那打頭的女官不屑地看著她,冷嘲道:“果然是小門小戶,即便冊了縣主也是個上不得臺面的!這樣的人竟也能進(jìn)宮拜見,沒得污了咱們公主的眼睛!
這難聽到極點的話令傅錦儀眼角一抽,倒也沒有太驚訝——宮里的人,其實比外頭大戶的奴才們更勢力,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而且……說是個女官,是伺候人的奴婢,但宮里有臉面的女官哪怕是朝中大員都要讓三分呢,這么個奴婢,傅錦儀還真惹不起。
好在對面的梅公主脾氣并不壞,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道:“榮安縣主不必多禮!
傅錦儀站了起來,對這出言不善的女官,她并沒有過多在意;只是這位看似溫和的梅公主,卻讓她心中警鈴大震。
她低著頭,心內(nèi)涌起更強(qiáng)烈的不安。首先,她這個榮安縣主在皇室的貴人堆里當(dāng)真是最不起眼的,面前這一位貴為公主,竟然能夠一眼叫出她的封號。這只能說明,對方曾經(jīng)費心查過她。
而更令她不得不注意的是,這位梅公主……
按著皇室的祖制,公主十歲之后會得到封號,皇子是在成親后封王。那得寵的昭嬌公主是一出生就得到了封號的,可是面前的梅公主,看模樣也有十三四歲了。
公主的封號不可能只有一個字,這位公主被稱作梅公主,只能說明她沒有封號!
一個沒有封號的公主……
傅錦儀的腦子飛快地轉(zhuǎn)起來。前世做侯夫人的時候?qū)m中貴人也有些許了解,她倒是聽說過有一位公主,是一個八品采女所生,自身甚至不被圣上當(dāng)做女兒,身份卑微之極。如果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位梅公主,怕就是那個采女的女兒了。
梅公主被人這般稱呼,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的生母姓梅。
傅錦儀再次抬眼的時候,平靜的目光中就含了些許微妙。梅公主,雖然沒有封號,但看她這般架勢,顯然不是那樣在宮里過得凄慘無比、缺衣少食的人。她能活得湊湊合合,這說明,她一定是依附了誰。
是誰呢?梅公主為誰做事?
“我看縣主也是鮮少進(jìn)宮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縣主,縣主不如陪我說說話。”梅公主溫和地看著她,朝她招一招手。傅錦儀按下心內(nèi)的不安,輕輕笑道:“公主賞臉,是臣女的榮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