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和王夫人心狠手黑,無論誰來走關系送禮,都麻臉收下,然后把場面話說得好聽極了。至于能不能為人作嫁,端看她們看著人家鮮嫩小姑娘時的表情就知道了,眼里都是啐著毒的。
元春今年已經(jīng)二十有四了,擱現(xiàn)代還是社會的新鮮人,鮮得都能掐出水來。可放到古代不說半老徐娘,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尤其是三年進一批人的后宮,美女只會越來越多,可元春卻越來越老了。無寵哪來的皇子,沒皇子他們賈家如何能復起。
隨著大選的日子臨近,二人的壓力一天天增大。自家雖有個皇上點名大選的迎春,可小選里有寶釵,大選里有甄家的兩個姑娘,都是天資絕色般的人物,元春年輕那會兒跟人家一比也是渣,何況這會兒,這該如何是好。婆媳兩個對坐著發(fā)愁,寶釵好辦,大不了豁出臉面不要,將薛蟠的事吵出去,自家雖擔個舉債省親的名聲,寶釵卻能一毀到底??烧缂覀z丫頭她們卻是摸不著的,人家那才是出身名門國色天香,這樣一來寶釵還不如留著,好歹是親戚,進去了元春也能多個膀臂。
賈母王夫人那邊賈環(huán)能視而不見,可同樣焦躁不安的賈政卻不能不管,至少得像模像樣的安撫一下。于是在賈政第n次與他說話走神時,他不得不開口勸道:“我知道老爺是一片慈父之心為大姐姐,但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是當今這樣重情重義之人,大姐姐從潛邸就開始伴駕,如今份位又高,斷不會被新人比下去的,老爺大可以放心。”
“皇上仁德,恩澤寬厚,吾輩自當勤謹奉公,以報恩德?!辟Z政好似條件反射般的臉色一凜身板挺直,張口就是一串套話。
蠢貨,賈環(huán)死死忍住笑意,也許他老人家這輩子就是靠這幾句活著的,他還是別拆臺了。
無論賈家人如何寢食難安,四月初選秀還是如期舉行。迎春穿著宮里派下的制式選秀服,在賈璉和賈環(huán)的護送下往宮門行去。此去雖然前路未卜,她的心里卻出奇的平靜,唯獨放心不下家里的弟妹還有小侄子侄女。
“大哥哥?!庇鹤谲嚴镙p聲喚道。
“唉,二妹妹你說?!庇簩Z璉的一雙兒女疼愛有加,賈璉與她的關系也越發(fā)親近了,送妹妹走他的心里本就不好受,再被嬌軟的聲音一喚,心里更澀了。都是他們男人無用,否則哪用送女孩兒到那吃人的地方去。
“菁兒啟蒙的事你要盯住兒,小孩子坐不住不愛讀書是一定的,告訴鳳姐姐不要著急,多些耐心引導便是。桂兒的小衣服我都放在藍色的包裹里交給平兒姐姐了,告訴她天好的時候曬一曬再上身。”這些話迎春囑咐鳳姐兒好幾遍了,可還是不放心,又跟賈璉提了一遍。
“唔,二妹妹也要當心留意,咱不去爭那高枝,安全最重要,實在不行家里還有哥哥呢?!辟Z璉含著一泡眼淚,感動到不行,妹妹要搏命去了還擔心他的子女,可他這當哥哥的卻從未為她做過什么。
賈環(huán)在一旁看著好笑,好生教導的話,二木頭也能變成芝麻餡的包子,幾句話就能把人感動成這樣,放到哪家去都不用為她操心了。他一點也不擔心迎春進宮的事,皇上既然說了包他滿意,迎春的夫婿一準兒錯不了。徒昱也在宮里打點好了,迎春的性格謹慎從不惹事,長得也不算太過惹眼,平安走個過場還是沒問題的。
一直將迎春送到宮門口,目送她跟著個嬤嬤走遠后,兩人又在一旁站了好些時候,旁邊也是送了人還不肯走的男人們,都是送女孩兒大選的父兄。他們站在這里名為偵察敵情,實則很多年輕人是來大飽眼福的。本朝的選秀與歷史上的清朝不同,完全是以自愿為原則,有底氣送姑娘參加大選的人家,一是家世不俗,最重要的一點是姑娘長相不凡。能一次性欣賞這么大美女的機會三年就只有一回,不過足眼癮怎么行。
賈璉沒心情過眼癮,但觀察一會兒后臉色也好了許多,在參選的女孩兒里迎春的容貌并不算多出眾,挺多上中等而已,如此就不用擔心被人下黑手了。賈璉一攬賈環(huán)的肩,兩人相視一笑,“環(huán)兒,我們回家去?!?br/>
回到家兄弟倆直奔榮慶堂交差,彼時賈家人除上朝的賈政外早已等候多時了,見二人進來,賈母劈頭就問怎么樣了。賈璉心里清楚她問得的迎春能否在眾女中出頭,一點擔心妹妹的意思都沒有,心里著實不喜,只裝傻回了句:“我與環(huán)兒眼看著人進宮去的,一切順利,老太太請放心?!?br/>
賈母被噎得一怔,卻也不好向兩個大小伙子打聽人家女孩兒都長什么樣,默了一下只能道聲辛苦,揮手讓兄弟倆退下了。賈環(huán)直接跟著賈璉去他的小院里看侄子,明天還得送探春進宮呢,有什么話等送完人再與徒昱說不遲。
大選與小選雖同時進行,卻并沒有造成宮里的負擔。選妃與選奴才本來走的就是兩套程序,大選的秀女過了初選入住儲秀宮,每人配備一個宮女貼身服侍,學一個月的規(guī)矩后由皇帝皇后親自挑選,留下的或進后宮或指婚,大小都會是主子。小選過了初選后都安置在北面宮女的住處旁邊,全程由大嬤嬤照看教導選拔,一個嬤嬤要管二十個秀女,從初選到25歲離了皇宮都沒見過皇帝后妃的大有人在。
相比于大選規(guī)定必需有直系親屬,比如父兄叔伯是當朝三品及以上大員或爵位人家的閨女,小選的范圍則要寬泛許多。直系親屬凡有品階的都可參選,內(nèi)務府的皇商祖輩曾接過恩旨的也可送女入宮。因此,與大選的名門閨秀相比,參加小選的女孩兒要更加嬌艷美貌,連寶釵觀察一會兒都垂頭不語了,探春的信心更是滑到了谷底。本想著憑借才情美貌搏一把,可現(xiàn)實給了她們沉重一擊,宮里的女人最不缺的就是才情和美貌,想以此上位的一抓一大把,等輪到她們指不定什么時候呢。
迎春和湘云在宮里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上午學規(guī)矩,下午要么與秀女們閑聊下棋,要么被宮妃們請去喝茶解悶,有宮女姑姑們陪伴也沒誰說怪話下黑手,閨秀們聚在一起和和氣氣的時間也好打發(fā)。
小選那邊卻是另一番景象了,同樣是站走坐臥,她們不只要求姿勢標準,堅持的時間還得長,只一個站姿就能讓人從早站到晚,凡是倒下的都被淘汰,站都站不住怎么侍候主子們。就算勞累至此也止不住下黑手算計人的,寶釵的眉筆被人偷偷換成了墨油子筆,畫到眉上一出汗就往下淌成了兩條黑線,弄得臉上像鬼一樣,被嬤嬤以失儀為由雙手各打了十個手板子,腫得豬蹄一樣。寶釵哪吃過這種苦,疼得死去活來,兩天就瘦了一圈。
探春見狀怕得不行,日子過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心驚肉跳的。入宮第二十五天緊張氣氛提升到最高點,大嬤嬤宣布明天南書房的大姑姑要來挑選擅筆墨的宮女,曾吹噓過自己書畫了得的秀女立馬成了眾矢之的。探春進宮前好歹撈著了嬤嬤教導,知道在這里謹言慎行悶聲發(fā)大財才是王道,她雖沒有說過自己也擅長這方面,卻架不住別人把她捅出去,一起長大的寶釵就是最要防備的人。
一天的時間里,擅書畫的幾個人都被打腫了手,探春不敢吃不敢喝的直挺到熄了燈才算小松了一口氣,眼淚也隨著一直提著的氣流了出來。她緊咬下唇將淚忍住,不斷告誡自己不能哭也不能輸,如果進不成南書房,見不得天顏,進宮又有什么意義。
第二天,眾人都摩拳擦掌的等著一顯身手,除了字寫得實在入不得眼的,誰也不想放棄這個機會。南書房是皇上的內(nèi)書房,是除上朝之外皇上最經(jīng)常待的地方,進去了就等于與皇帝朝夕相處,要是能日久生情,沒準也能撈個妃子當當。
可誰成想挑選時大嬤嬤只每個屋里抽了幾個人去試筆,都是長相文秀形的,艷若桃李的一個沒要。探春被大姑姑帶往南書房時還以為是在做夢,實在是挑人的過程太過簡潔,試完筆后當場閱卷,隨后大姑姑揚手一指,連包袱都不用收拾她就跟著人走了。
探春恍恍惚惚的隨著大姑姑進了南書房,在領頭的人跪下后也跟著跪了下去,在膝蓋點在冰冷的地磚上時才反應過來即將要面對的是什么人。按捺住早已失控的心跳,探春努力回想嬤嬤教導的魅惑表情,誰都想不到吧,賈家最接近圣上的人會是她,如若能得到皇帝的青睞,連太太都得老老實實的拜倒在她的腳邊,再也不會有人膽敢提起她庶出的身份了。
皇上打量著下面雙手緊握,身子微微顫抖的女孩子,賈氏探春,賈環(huán)的親姐姐,雖然賈環(huán)對她的評語挺不客氣的,但他還是希望能得個有力的助手幫他幾年。是待兩年指個侍衛(wèi)出宮,還是以皇帝身邊大姑姑的身份風光大嫁,就看她自己的表現(xiàn)了。
“啟稟皇上,南書房新進宮人,賈氏探春帶到。”大姑姑姓陳,從皇上出宮開府起就服侍在身邊,今年已經(jīng)二十出頭了?;噬蠈ι磉叺娜讼騺砣实?,她知道自己怕是留不到出宮年齡就要嫁出去了,迫切希望再訓練個幫手,等她離開后也好接替她繼續(xù)服侍皇上,只可惜這個探春恐怕是不能勝任了。
“嗯,抬起頭來?!彼就絿缹λΩ信d趣的。賈環(huán)說他這姐姐好強又自卑,有些遠見卻眼高手底,志向遠大卻無識人之能,看似聰明卻總也用不到點子上,總體來說還不如蠢點好。他當時聽了大笑不已,正好借此機會驗證一下。
探春擺出自認最嫵媚的表情緩緩抬頭,待到看進了一雙冷得好似能凝結萬物的眼睛,她所有的念頭都僵在腦子里了,連動都不敢動一下。這種眼神她見過,賈環(huán)經(jīng)常站在角落里冷冷的看著家里人,眼里的嘲諷和疏離讓人心驚又不快。皇帝的眼神中又增加了聛睨一切的孤高,好似萬物都不過是他手中的螻蟻,生與死只能隨他的心意而定,無法掙脫也不能改變什么。太太和老太太都錯了,女人在皇上看來不過是玩物,他不會垂青任何一個人。
皇上看著低下表面詭異僵在那里的女孩兒,說不失望那是假的。宮里的人雖多,得用的卻沒幾個,滿心以為賈環(huán)的姐姐應該不會差他到哪里去,可現(xiàn)在看來,不過是個有野心卻看不清自身的蠢丫頭而已?;蛟S是性別的差異,想在女孩兒堆里找個賈環(huán)那樣聰敏強勢,又能擺正自己位置的手下只怕是奢望了。揮手讓大姑姑將人帶下去調(diào)|教,見她的臉上也是失望的表情,皇上微笑著搖頭,陳姑姑倒是不錯,可惜已經(jīng)二十二了,總不好誤了她的青春,再不嫁就找不到好人家了。
探春有了去處,迎春這邊也基本定下了人家?;噬咸檬寮业牡艿鼙环鉃樽泳簦衲甓龤q,前妻三年前留下一對龍鳳胎撒手而去,他本人是個棋癡,對妻室本就不大在意,有了兒子就更不打算續(xù)弦了,畢竟家里有個嫡長子繼承爵位了,如果娶個不省心的,內(nèi)宅血光那是妥妥的。子爵的母親雖然也是這么想的,可兒子總不好一直無妻吧,大選之前她與太后商量是不是挑個人給兒子,皇上就想到了賈迎春身上。
子爵母親在太后宮里見了迎春幾回,又手談了數(shù)次,最后確定,就是這丫頭了。從棋路中就能看出是個生性寬容大度,心思靈巧恬淡安靜的,不但適合她的兒子,對孫子也能一心一意不會因利益而生出齷齪。雖然身份有些打眼,有個三品將軍的爹和貴妃堂姐,可既然皇上都說不礙事了,她還有什么好計較的?;丶腋鷥鹤诱f給他找了個棋道大家當老婆把傻小子糊弄住,皇上再下道圣旨就齊活了,送聘和迎娶都有內(nèi)務府操持,他們等著新主母進門就成。
五月初,大選最后經(jīng)皇上親自選拔塵埃落定,甄家的兩個女孩兒和另外三個秀女被留在了宮里,余下的除指給宗室皇親十幾個,湘云等大多數(shù)都被撂牌子回家去了。小選第二天也落下了帷幕,繼探春被南書房挑走后,寶釵也被靜嬪給要了去。
新皇的后宮長年無寵,只皇后那里能一個月見幾次皇上,其它宮妃都快閑出毛來了。靜嬪經(jīng)過長期觀察和深思熟慮后,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突然來了靈感,后宮的娘娘們?yōu)榍笊矶魏每炊际莸煤埽ㄒ坏呐肿淤t德妃因胖得出奇皇上也懶得看一眼,莫不是喜歡不瘦不胖豐腴型的吧。寶釵正好入了她的眼,左右也要挑使喚的人,皇上要是看不上當個宮女也不差她一口飯吃,就這么著寶姐姐終于得嘗得愿進了宮。至于她所期望的青云之志,作者明白告訴大家,沒戲。
賈家送走兩個,迎回一個后面跟著降旨官的,合府歡欣鼓舞。賈母雙手合十說全靠祖宗保佑,王夫人一臉得瑟的說多虧貴妃受寵。賈赦嘴咧得差點豁開,女兒要當子爵夫人了,從他這三品將軍往上蹦了四級。老爹你看到了嗎,總說我不爭氣,可我的閨女比你閨女嫁得要好,哇哈哈哈。賈政將自己關在書房,臉上全是雞凍的淚水,成了,女兒進了南書房,只要她向皇上偶爾提一下父親,他升遷指日可待了。賈環(huán)扒著窗戶無語,南書房不是茶館,探春也不是專業(yè)陪聊,她要是敢胡亂說話,父女兩個入監(jiān)到是指日可待。
滿京城最近都是選秀的話題,無論是留下當宮女的還是指婚宗室的人家都挺開心,唯獨進了后宮的人家愁眉不展?;噬洗筮x過后冷艷高貴的宣布他要為上皇守孝三年,所以這次選進宮的秀女和以前未分封的庶妃都要等到兩年之后再行冊封。此話一出朝野上下一片稱頌天子仁孝之聲,唯獨有女孩兒進宮的人家被地里暗罵不已。兩年后出孝,自家姑娘只新鮮一年,然后又是三年一度的大選了,他們家的姑娘算是白養(yǎng)了,進宮也只能當個花瓶。
其中甄家最是后悔,一下子搭進去兩個姑娘不說,家主也被從老巢挪到禮部拍蚊子去了,甄家從猛虎被忽悠成瘸驢,只能眼睜睜看著皇上雷厲風行的掌控江南勢力,再無還手之力。
賈家沒幾天就恢復了平靜,迎春在賈母房中待嫁,湘云也回到了大觀園,聽鳳姐兒說寶玉和湘云的婚事已經(jīng)基本定了下來,只等再過個幾年就可成婚。賈環(huán)早對劇情之類的沒什么反應了,左右不過一本書,有所變動就當它改版了。
他正在頭疼皇上布下的新任務,上皇掛了,江南的局勢也已掌控大半,皇上終于能騰出空來著手對付朝中的蠹蟲勛貴世家。第一個拿來開刀的被指定為金陵薛家,他要配合蝠部穩(wěn)住薛蟠,盡量讓他少敗些家底,以便皇上能一口吞進薛家百年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