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宋還是沒有醒,喝過水后又沉沉睡過去。
鄔揚走進來,他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閻宋,又看了看紫陌,柔聲道:“明澤草活了一株,主上要怎么樣才能醒過來,只要可以救主上屬下做什么都愿意?!?br/>
小閻王受傷這幾日,鄔揚一直奉命照料明澤草,他伸出手,掌心流轉(zhuǎn)出一株毛茸茸的靈草。紫陌盯著靈草,忽然之間想到一個辦法。
既然留澤水可以佑護福澤,不知道可不可以解開纏草的毒。心里燃起一絲希望,紫陌捧著花找到雨仙,但凡有一個盼頭也是好的。
再見雨仙的時候,他赤著兩只腳,手腳并用地感受每一株花草的氣息,見紫陌要過來,雨仙擺擺手,讓她不要靠近。
雨仙不眠不休找了整整一天,依舊沒有發(fā)現(xiàn)解毒花的蹤跡,雨仙告訴紫陌,或許這種花在靜園的某一個荒僻的角落里,再用心找找總會找到。
這些不過是安慰她罷了。
她拿出明澤草,雨仙落寞的臉色閃現(xiàn)幾分驚喜,“你把明澤草種出來了?有了明澤草可以凈化出留澤水,這神水或許有效,只是……”
雨仙皺了皺眉頭,結(jié)成塊的泥土粘在他臉上,隨著他的神色變化,泥土慢慢皴裂從臉上一點點剝落下來,雨仙擦干凈臉。
“我現(xiàn)在靈力不足,已經(jīng)凈化不出來留澤水了。”
小心翼翼捧著明澤草,紫陌心頭一動,激動地看著雨仙,“你可以把凈化之術(shù)交給我,我有靈力我可以凈化。”
“凈化之術(shù)是要夭神命的,每施法一次會耗費大量的神命,你現(xiàn)在靈力不多供奉也不怎怎么繁榮,施了凈化之術(shù)后,你恐怕就要等死了?!?br/>
等死,她心里輕笑她都等了五千年了,最差的結(jié)果大不了就是和當初一樣,靈力盡失然后安安靜靜等著神死魂滅,這個她完全不放在心上。
“你教我?!?br/>
紫陌斬釘截鐵地看著雨仙,眸子里清清冷冷透出幾分倔強。
翌日,服用留澤水后,閻宋的臉色緩和了很多,蒼白褪去。但凡閻宋有一個微小的動作和神色,鄔揚就激動地捂住嘴巴,盼望奇跡一樣等著閻宋睜眼。
三日過去了,盡管閻宋沒有了大礙,可還是緊閉雙眼,沒有要醒過來的樣子。
“他不著急,倒是你,你不聽勸非要施凈化之術(shù),如今倒好只剩了一百年的壽命了,你這個短命神現(xiàn)在比我還要短命,我好歹還能瀟灑個五百年?!?br/>
雨仙探了探她的情況,一臉不理解地盯著她,之后拎起拖在地上的戰(zhàn)甲,幾天不見戰(zhàn)甲又大了一號。
“反正路都是你自己選的,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不過有一條,你們走的時候別忘了帶我走?!?br/>
紫陌笑著答應雨仙,她試著召喚靈蛾,不出所料只有兩只。
“小廢物神,你臉色這么差,到時候主上醒來看見了,肯定又以為我沒有照顧好你,你快去睡一覺歇歇,主上看見了才不會生氣?!?br/>
鄔揚這一提醒,她對著銅鏡看了又看,這才發(fā)現(xiàn)膚色也開始變化了,臉上黯淡蠟黃,銅鏡中映出的模樣還算能看。
她對鏡擠出一個笑容,左看右看似乎都沒有什么大的差錯,卻怎么都不是曾經(jīng)的自己了。
“我睡一覺就好了,你看好小閻王,他要是醒了你第一時間叫我?!彼龂诟类w揚幾句,轉(zhuǎn)過身子,離開了。
冥聞最早中毒,最晚服留澤水,他命大沒死,不僅沒死還是第一個醒過來的,他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閻宋依然十分安詳。
雨仙用毒草束縛冥聞,任憑冥聞怎么掙扎也根本掙脫不開。紫陌還沒有什么表示,鄔揚倒是天天看冥聞不順眼,時不時去嗆他兩句。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天小閻王動了動,可把鄔揚激動地語無倫次。閻宋終于醒了。
“小廢物神去哪了,她是不是趁機逃跑了?”閻宋扶了扶沉重的頭,他掃視整個房間,都沒有紫陌的影子,胸口一陣發(fā)悶他咳嗽兩聲。
“主上,您中毒昏迷這幾天,小廢物神每天都守著您,她和雨仙找遍了各種解毒方法,依我看主上您應該對小廢物神態(tài)度好一點,她已經(jīng)好幾天沒合眼了?!?br/>
鄔揚掖了掖被褥,突然想到什么,他一改乖巧的臉色,氣憤道:“主上,要不是銅主貿(mào)然對小廢物神下手,您也不會變成這樣,銅鬼被雨仙綁在靜園里,主上您——”
鄔揚話還沒說完,眨了眨眼,閻宋已經(jīng)從床上走到門口了,鄔揚趕緊跟上去,邊走邊嘀咕道;“還好我謹遵主上教誨,從不敢對小廢物神不敬……”
靜園一角。
枯樹上倒吊一個人。
雨仙拾起一根細長的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戳戳掛著的人,那人左右晃蕩,幾十根枯死的垂葉落下來,形成一個屏障圍住樹上的人。
雨仙嘖了幾句,驚恐道:“你這小賊再晃一下,那些有毒的垂葉就會侵入你體內(nèi),到時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哎喲喲你不要晃動要平穩(wěn)?!?br/>
笑了兩聲,雨仙手上施力,樹枝把冥聞抽的左右亂蕩,聽著樹上咿咿呀呀的求饒,雨仙更是樂此不疲,躺在樹底下,有意無意地揮舞手上的枝條。
忽然聽見微弱的腳步聲,雨仙從樹底下站起來,看見來人后他嬉笑道:“短命神你快過來,我把這個罪魁禍首交給你啦,我教你怎么抽他更有勁更狠毒。”
紫陌看了一眼,枯樹上吊著冥聞,冥聞鬼哭狼嚎地哇哇大叫,身體每靠近垂落的葉子,他就拼命控制住身體,那副樣子,活像一個滑稽的猴子,還是個灰頭土臉的猴子。
一陣風吹過,風里夾雜些泥土和草灰,紫陌不由得一陣嗆咳。雖說她只剩一百年活了,這身體卻越發(fā)不如從前了,比憐光山那段時間還弱。
紫陌接過樹枝,忽然樹上的冥聞掉了下來,順著發(fā)力的方向看,鄔揚精神抖擻走過來,他旁邊是大病初愈的閻宋。
看見閻宋,紫陌一愣,手上的樹枝掉在地下。
“我的主上我的姑爺爺啊,您快放了我了,趕緊殺了這幫該死的神,尤其是這個小矮子,就是他把我綁起來還打我,主上您快替我報仇……”
冥聞掙開繩索,連滾帶爬地躲在閻宋身后,顫抖著嘴唇,繼續(xù)道:“主上,要不是因為這個該死的小神仙,你怎么會掉入這里的陷阱,只要殺了她殺了她……”
鄔揚冷哼一聲。
見閻宋不說話,冥聞拽住閻宋的衣擺,上氣不接下氣道:“主上您猶豫了……要不是她,您根本不會落到現(xiàn)在這個境地,主上!”
攸關(guān)出鞘,束縛冥聞。
“你忘了我說的話嗎?”閻宋一抬頭,眸子中的狠厲冷得嚇人。
“我說,你要是再動她,就沒命留著回鬼域了?!编w揚召出法器,尖刃直逼冥聞。
“主上您糊涂啊,上一次在玥樂坊我就看出來了,你已經(jīng)被這個小神仙迷了心竅,你可是鬼域的主子,我們都盼望您踏平神明分野,無論是大市還是現(xiàn)在,你現(xiàn)在太優(yōu)柔寡斷了……”
冥聞哭喪著一張臉,見閻宋不為所動,他咬了咬牙,死命地盯著紫陌,一副不死罷休的態(tài)度,攸關(guān)驟然縮緊,冥聞掙扎著倒在地下。
“小廢神,你離遠些?!?br/>
“清理門戶了?!?br/>
見閻宋動了怒,冥聞態(tài)度大變,他又是哭又是叫,咚咚咚在地上磕起頭,“主上饒命饒過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我我……我謹遵主上之命……”
攸關(guān)生生把冥聞絞死。冥聞頭一歪倒在地上,化成一縷輕煙。
“銅鬼的障眼法罷了?!遍愃吻迩迨郑栈刎P(guān)。
“主上,銅主最善分身術(shù),這個是假的只是個分身?!编w揚看向空蕩蕩的地面,思索道。
“回去再收拾銅鬼,他肆意妄為慣了,不是花天酒地就是到處惹麻煩。”閻宋冷眼瞧地上,注意到有人在看他,閻宋收了收眼。
雨仙道:“剩下那株明澤草已經(jīng)長成了,不過需要神明行使凈化之術(shù)才能練成留澤水,你要的我已經(jīng)給你了,你說過會帶我離開這里?!?br/>
閻宋并不看雨仙,徑直略過他的絮叨,走到紫陌面前。
“你如何?”
紫陌打起精神,笑道:“我自然沒事,有了靈力療愈我什么都不怕,又連累你了?!?br/>
聽了這話,閻宋忽然板起臉,一本正經(jīng)道:“你有自知之明就好,若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處處中傷受限,待凈化出留澤水我與你就徹底不相干。”
“你這人這么這么斤斤計較啊,你昏迷的時候,小青神那可是掏心挖肺地照顧你,寸步不離的,你現(xiàn)在有力氣了開始說風涼話了,虧你還是鬼域的鬼主?!?br/>
雨仙說著說著犯了怵,閻宋凌厲的目光讓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算了算了我也不是多管閑事的神,只要你把我?guī)С鋈ゾ托辛?。?br/>
紫陌苦笑道:“小閻王說的沒錯,我做那些都是我欠他的,沒什么好拿出來說事?!钡鹊剿烷愃螐氐捉忾_靈力連接,她就不欠什么了。
正想著,她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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