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風波如潮,漲落洶涌,永遠都發(fā)生一件件吸引著們眼光的事情。『雅*文*言*情*首*發(fā)』
繼雷霆之死后,阮家堡堡主的死訊,無疑是一個巨磅炸彈,轟余波未平的江湖上,一時驚起滔天駭浪,震撼住了許多。
霎時間,阮家堡的一舉一動都被無數所關注。隨著阮天鷹的逝去,阮家堡不免式微,玉劍公子阮君炎則被迫匆匆接下阮家堡堡主之位,挑起這副沉重擔子。緊接著整個阮家堡上下都一片縞素,將阮天鷹厚葬入土,又緊鑼敲鼓地安撫眾,處理因阮天鷹的死帶來的一些事務上的動蕩。作為一個江湖上屹立已久的勢力,盡管阮家堡名聲一直不錯,卻仍免不了樹些敵。因此前任堡主死訊傳開的短短三日之內,阮家堡便迎來了五波上門挑釁的,都是直接叫喧阮君炎這個新堡主,揚言要父債子償。直到雷家堡堡主江湖上放下話來,“誰若是欺阮家之,就是同雷家過不去,雷家堡必不罷休”,這樣的現狀才消失。不過也因此雷家堡江湖上向來好壞各有紛呈的名聲得到了極大改善。畢竟江湖之中,義字當頭。阮、雷兩家相交甚深,面對如今有些弱勢的阮家堡,雷振云選擇雪中送炭而非落井下石擴充自己的實力,仍是給許多留了好印象。尤其是一些受過阮家堡恩惠的,更是如此。
此時的阮家堡里,氣氛依舊沉重。
“茜兒,徐老可來了?”阮君炎方跟著管叔處理完堡中事務,便連忙往風茹的院子里趕去,正到院門口,就遙遙撞見了風茜,連忙問道。
“嗯,里面幫娘診脈。”風茜手里端著一個銅盆,里面盛了熱水,站原地等著阮君炎快步走近,才重新與他一道往里面走去,口中擔憂道,“也不知如何了?!?br/>
阮君炎瞥見風茜端著的水,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情緒:“怎么親自去端水了?近來也消瘦了些,這種事,交給丫鬟便好?!?br/>
“不放心。反正也沒什么其他事?!憋L茹咬著唇搖搖頭,望著阮君炎布滿血絲的眼睛,蹙起眉來,“倒是,想必忙得心力交瘁,也該注意些身體。待會讓廚房弄些補食來罷。”
“好。”阮君炎輕輕應了,目光軟下來,“來罷?!闭f著,接過了風茜手里的水盆。
兩甫一踏進門,就看到徐老捋著胡須,神色凝重地探著脈。而風茹神色懨懨,低著頭也不知想什么,并無甚表情。
“徐老?!比罹讓⑺偶苌希逼鹕硗炖系?,“娘她……”
徐老聞言緩緩收回了手,目光掃過阮君炎和風茜,隨即嘆出一口氣來:“夫傷心過度,郁結心,導致氣血不通暢。這是心病啊……”
“知道?!比罹装櫰鹈碱^,望了臉色不佳的風茹一眼,視線移到徐老身上時,已帶了些懇求,“不管如何,還望徐老想想辦法?!貉?文*言*情*首*發(fā)』”
“這……老夫也只能盡量試試了?!毙炖险Z氣踟躕地站起來,“不過最主要的,仍是夫自己想通。阮公子……不,應該是阮堡主了。”徐老話頓了頓,“阮堡主記得多勸勸娘罷?!?br/>
“一定?!比罹走B連點頭應了,禮貌地抬手道,“送徐老?!?br/>
當阮君炎再回到房間時,風茜正試著與風茹說話。風茹卻毫無反應地悶聲不響,似乎沉浸自己的世界里,目光有些游離渙散。
這樣的狀態(tài),風茹已經保持三日了。
聽到阮君炎的腳步聲,風茜回過頭來,神色焦慮地對他搖了搖頭。
阮君炎目光一痛,走到床邊坐了下來,手覆上了風茹擱置被褥上的手,聲音里帶了些沉痛:“娘,死不能復生。這樣,讓爹如何放心?”
回應只是沉默。
“娘!”阮君炎又喚了一聲,“不管們了嗎?知道這樣子,不止爹,和茜兒都也很擔心!已經不吃不喝三天了,這樣下去會熬不住的!”
風茹依舊恍若未聞。
阮君炎見狀,難受得低下頭去,心底刺痛,又如火燎般煎熬。
身旁的風茜眼神一暗,突然猛地從床沿站起來,將阮君炎驚了驚,疑惑地望向她。
“娘!說話??!”風茜聲音諍痛,手隨之抬起指向一邊的阮君炎,整個沐浴明亮日光里,崩得筆直,“看看的兒子操勞成什么樣了!這樣,只會讓他更加孤立無援!爹走了,他也痛??!娘!不是一向最疼愛炎哥哥嗎?怎么忍心將一切責任重擔都丟給他承擔?”說著,風茜突然彎下腰去,一把抓住了風茹的肩膀,迫使她的身子正對著她,似乎想要直直地望進對方眼里,“這樣,爹的仇怎么辦?讓爹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風茹的身子風茜的話里顫了顫。
眸光緩緩聚焦,似是終于望見了近咫尺抓著自己肩的風茜。
阮君炎見狀目光一喜。
然而不過眨眼間,風茹卻又緩緩閉上了眼睛,仿佛想要掩去那眼底的悲痛。只有極輕的聲音這幾日以來第一次響起:“累了。讓靜一靜?!?br/>
阮君炎的目光又隨之暗了下去。
而阮君炎和風茜退出風茹房間的時候,華以沫和蘇塵兒則被一件事絆住了前往海域的腳步。
因蘇塵兒身體不適,華以沫顧念著特意雇了馬車,但求平穩(wěn),一路往海域行去。每到一個城鎮(zhèn),都會暫作休息,為蘇塵兒買些好的膳食,夜晚也從不趕路,都入客棧休息。對此,蘇塵兒本欲拒絕,華以沫卻分外堅定。理由自然是兩如今既然暴露了行蹤,對方或多或少也猜到了她們的目的地,至此不如順其自然。加之蘇塵兒身體欠佳,不可再多勞累。蘇塵兒見華以沫這般堅持,也只能作罷。
這日,她們已到了離海域最近的那個城鎮(zhèn)??紤]到之后沒有駐腳的地方,雖只有午時,卻也不再趕路,只待休整完畢明日再一鼓作氣往海域出發(fā)。因此兩早早尋好了客棧,支了銀兩遣走了車夫。畢竟嗜血樓的位置,不宜讓他知曉。之后的路,華以沫只打算自己駕馬車載著蘇塵兒行駛。馬車交由店家看顧后,兩就上了樓。
此時兩都已穿回了女裝,蘇塵兒則照例蒙了面紗,進了房才解下。此地地處偏僻,華以沫雖要的是上房,房間布置卻稍顯簡陋,所幸還算整潔。一桌四椅,床鋪不大,堪堪能容下她們兩。華以沫吩咐小二將飯菜送到房間,進門便幫蘇塵兒倒了一杯茶。
“塵兒先喝些解渴罷,去將床鋪好。”這幾日的習慣下,并不擅長照顧她的華以沫,也不得不開始慢慢學會照顧蘇塵兒。雖有些笨手笨腳,卻好歹比一開始的無措好多了。
蘇塵兒一凳子上坐下來,接過華以沫倒好放桌沿的水杯,低頭輕輕抿了一口。喉間的干渴被清潤微熱的茶水滑過,帶來一絲暖意。隨即,她偏頭望向背對著她的華以沫,目光微微柔軟,眼底的窒悶之色也比那日緩了許多,黑白分明的瞳孔似乎恢復了最初的平靜,只偶爾的時候才隱秘地掠過一絲傷色。
瓷杯被里頭溫熱的水熨得微暖,貼著手心指邊,也跟著暖起來。床邊正鋪床的背影僵硬,動作依舊有些滯澀,往往捋平了這頭,卻不小心拉皺了那頭,只能再探出手去撫另一處。蘇塵兒似乎能想到背對著自己的那張臉上涌上如何的惱意,卻又不得不咬牙繼續(xù)這項別眼里再簡單不過的工作。身上的白衣日光下如水般泛著清波瀲滟,一頭青絲隨著彎腰的動作自肩頭滑落,發(fā)梢些許垂床榻之上,些許床沿隨著主的動作晃動。那雙手骨感修長,指尖部分有些許薄繭,許是練針之時磨出來,時日一長也就結起了。
蘇塵兒心里清楚這一切悄然的變化,不過是華以沫因為顧念自己。那樣驕傲的女子,一雙手從來都只用來定生死,如今卻要同那一張薄薄的床單作斗爭。這一路顛簸,她傷寒雖退,身體卻有些虛弱,有好幾次昏沉中醒來,映入眼簾的都是對方緊蹙的眉。她并不愿見到這樣的華以沫。那眉眼間的憐意與疼痛那般深重,仿佛是要探入自己的心底深處。
她并不忍見到這樣的華以沫。然而即便她甚少再表現心底一時難以抹去的難過,對方卻像是能從她每一個短暫的靜默與垂眸間讀出那些隱忍。這個時候,蘇塵兒才漸漸發(fā)現,時日的相處早已不知何時將那些橫隔兩之間的東西逐漸消融,彼此熟稔到不經意間就能輕易讀出各自的心思來。
這樣的認知,讓蘇塵兒忽然覺得壓心頭的死亡陰霾隨之輕了輕。也許是因為……自己的視線里能每時每刻都被那熟悉身影填滿,無時無刻都感受到來自對方的關切,似乎告訴自己,有個一直。
這邊,華以沫望著終于鋪的看不到一絲褶皺的床單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唇角揚了揚,轉頭就打算招呼蘇塵兒,只是方喚了個“塵兒”,突然微微怔住。
窗外日光正好,鋪了一桌。不遠處蘇塵兒眉眼一時如畫,望過來的目光淺淡,卻比那日光還要暖,里面似流動著細碎光芒,有霧氣朦朧彌漫,隱幽邃瞳孔之后,恍若下過雨的夜晚,暮色四合漸深,有皎潔月色更加溫柔地撒下來。觸目清冷如銀鏈,卻包裹著熨帖暖意貼心間。
而那唇角,輕輕柔柔,抿著一抹讓恍惚的笑。似是隔了千山萬水,萬時千刻,華以沫才得以終再見到蘇塵兒的笑。并非之前為了不讓她擔心而露出的笑容,而是眉眼間蘊了風輕云淡,揮散了綿綿陰雨。
這般望著,華以沫的心不免一松。上揚的唇角笑意便顯得愈發(fā)歡喜。
蘇塵兒將華以沫的這些神色變化都盡自收入眼底,望著對方一怔后歡喜的笑與舒展開的眉,心里忽然,就酸了一下。
她想必讓她……很擔心罷。
而這擔心里,也許還帶著因親身歷經明白的滋味,去體會自己失去親的痛苦。所以對她的心疼,才會那樣深切而沉默。
這一瞬,蘇塵兒心里首次泛起另一種念想來。
她突然想知道,華以沫的過去。
以往,她只道對方的往事,必定布滿荊棘,一旦揭開記憶,許是會重新破了血,觸了痛。因此,華以沫不說,她便也不問。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不過是眼前而非身后。
然而此刻,蘇塵兒突然很好奇。那念想如此強烈,以至于無法忽視。
她想知道眼前熟悉的女子,到底擁有了怎樣的過去。
這般想著。蘇塵兒望著華以沫的目光深了深,薄唇輕啟,話語已輕輕吐露。
“華以沫,一直忘了問一句,這一路走來,遇到之前,到底歷經了什么?”頓了頓,蘇塵兒的眼底光影翩躚如夢,“不知如今問,可算太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