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熬到下課，鈴聲一響，安若連瞅也沒瞅陳浩然一眼，拉著向曉梅就走，反而是向曉梅回頭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中午下課，大家都饑腸轆轆，不一會教室里就空空如也。

    喬東平環(huán)顧了一下空蕩蕩的教室，推了陳浩然一下：“別傻坐著了，走了！”

    陳浩然坐著一動不動，半天才說：“不吃飯了，沒胃口！”

    喬東平嘆了口氣：“何苦，就是餓死，人家不理你還是不理你?！?br/>
    陳浩然搖搖頭：“公子，你別說了，這事你管不了。你去吃飯吧，別管我。一會我還得出去一趟。”錢教授的囑托，他還得盡力去完成，錢淼正等著他去接回家。

    喬東平點了點頭：“不過我勸你，泡妞和吃飯是不相干的兩回事，別委屈自己。我走了，兄弟你自己保重！”

    陳浩然沒法和喬公子解釋太多，有時即使是最要好的朋友，也不一定能在感情問題上對你有多大的幫助。

    早晨沒吃飯，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中午了，陳浩然卻感覺不到饑餓，心里被一陣陣的痛苦和失望塞得滿滿的。安若現(xiàn)在一定是恨死他了，安若可能更瞧不起他，認為他沒有勇氣去接受這份感情?？墒?，他的想法卻不能跟安若說的過于直白，他想如安若這樣冰雪聰明的女孩，一定會明白的。但是從現(xiàn)在看來，安若顯然對他產(chǎn)生了很深的誤會，問題更在于，他并不想對這個誤會解釋的太多。

    他在空無一人的教室坐了一會，安靜，從來沒有過的安靜，窗外冬日的陽光明亮和喜悅，而他的心情是低落的，這是進入大學(xué)之后，第一次感到發(fā)自內(nèi)心的茫然失措，不管他怎樣地極力回避著安若，但他知道自己喜歡安若，他騙不了自己，要不他不會如此難過。

    公交車不緊不慢地在街道上行駛，昨夜的一場大雪之后，路面上結(jié)了一層薄冰，一路上車子都走得小心翼翼，好幾個路口還發(fā)生了堵車。他看了看表，如果這個速度到江城藝校，起碼要晚半個小時。

    如果晚個三五分鐘還能說的過去，要是晚半個小時，是不是就太失禮，錢淼會不會生氣哪？更重要的是有負于錢教授，他感到于心不安。

    他連走帶跑來到藝校的大樓，滿以為錢淼一定早就等的不耐煩了，可是讓他奇怪的是，錢淼并沒有和以往一樣安靜地坐在大玻璃窗下讀書，大廳里空蕩蕩，偶爾才會有幾名學(xué)生進出。

    他看了看表，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二點多了，按理說早就應(yīng)該放學(xué)了，難道是錢淼不耐煩等，自己走了？或者，還有其他什么人把她送回家了？他在大廳里走來走去，左顧右盼，他想如果錢淼不耐煩等的話，起碼也會打個電話通知自己，這是起碼的禮節(jié)。

    他正不知所措的時候，從旁邊收發(fā)室里走出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孩，長的很漂亮，也很有氣質(zhì)，一看就是搞藝術(shù)的，應(yīng)該是藝校的學(xué)生。

    “你是陳浩然先生嗎？”女孩微笑著問道。

    他點點頭，對先生這個稱謂感到有些不適應(yīng)。同時，也感到奇怪，印象中他在江城藝校沒有同學(xué)，在所熟悉的人中，除了錢淼也好像并不認識其他人。

    “你是來找錢老師的吧？”女孩笑起來很甜，靈動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

    “是?。　彼质屈c點頭，仍然奇怪這個陌生的女孩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以前都是在這里等我，今天不知道為什么她不在這里，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她。”陳浩然只得自己來解釋。

    哦！那女孩笑著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突然問道：“你是錢老師的男朋友吧？”

    陳浩然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連忙又是搖頭又是擺手，說話也結(jié)巴了：“不，不，不是，不是?！彼娌恢莱恕安皇恰眱蓚€字，還能怎么解釋，總不能把這里邊的種種原因跟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女孩說吧！

    那女孩噗嗤笑出聲了，陳浩然知道自己的窘迫足以讓她發(fā)笑，這樣慌亂的否認恐怕在她的心里更加深了一層肯定。

    那女孩掩嘴一笑，沒說什么，遞給他一張紙條，說道：“錢老師，讓我交給你的?！?br/>
    陳浩然詫異地接過紙條，打開一看上邊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如果你不著急走，就等我半個小時，我還沒下課。如果你有事，就請自便，我們改天再見?！?br/>
    大中午的，陳浩然也沒事，而且半個小時，時間也不算長。

    那女孩看他沒有走的意思，就說道：“你到教室旁的休息室去等吧。我想錢老師，一會就下課了?！?br/>
    她把陳浩然帶進一間屋子，里邊有椅子、桌子和純凈水什么的，看來是一間教室的休息室。

    她給陳浩然倒了一杯水，然后就離開了。

    午間的學(xué)校很安靜，偶爾走廊會有人走動。他呆了一會感到很是無聊，就站起來在休息室里來回溜達。

    他正在屋里轉(zhuǎn)悠著，無意間看到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塊不大深紫色的窗簾。也許他正處在好奇的年齡，又呆的實在無聊，就走過去，將窗簾輕輕地掀開了一腳，偷眼向里邊望了望。原來是一間很大的教室，里邊正在上課，大約二十幾個學(xué)生都在畫板前，不停地涂抹著。

    他向前邊的講臺上看了一眼，頓時臉紅心跳，只見，講臺上搭建了一個簡易的背景臺，上面鋪著紅色的絨布，一個女孩子沒穿衣服，側(cè)著身一動不動地坐在臺子上。她的下身蓋著一條白色圍巾，兩條腿被嚴嚴密密地遮住。他離的比較遠看不太清楚，那個女孩的身材挺拔，面龐精致，濃密的長發(fā)披散在胸前，就像是一尊精美的大理石雕像，在午間的陽光下白皙的肌膚熠熠生輝。

    他知道臺子上坐著的女子是人體模特，對于這個沒什么可奇怪的，但是他的心里還是微微對光著身子坐在那里給人畫的女子感到好奇，這畢竟不是所有女孩子都愿意從事的職業(yè)，盡管現(xiàn)代社會已經(jīng)展示出很大的寬容，但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身體，供人欣賞作畫，還是有些讓人難為情，至少他自己不會選擇這個職業(yè)，即使到了窮困潦倒的地步。

    這時，背景臺的女孩也許是累了，微微將臉轉(zhuǎn)動了一下， 陳浩然剎那間看清了她的臉，他吃驚地張大了嘴，說心里話，萬萬沒想到會是她，是錢淼，他以為錢淼在江城藝校只是當(dāng)老師，萬沒想到她還充當(dāng)學(xué)生的寫生模特。

    陳浩然連忙把窗簾放下，止不住心里砰砰地跳動。他覺得錢淼不會愿意自己知道她在這里當(dāng)模特，盡管這只是個猜想，但他覺得自己猜的不會錯。

    大約平靜了三分鐘，他忍不住又把窗簾揭開了一條縫，看到大部分學(xué)生的畫紙上都已經(jīng)出現(xiàn)比較完整的人體素描，這堂課可能基本到了尾聲。

    背景臺上，錢淼的眼睛平視著，正好與陳浩然所在的方面相對。突然，他發(fā)現(xiàn)錢淼的身子一動，眼光向他這里的地方掃過來。

    陳浩然一下感覺身體僵硬了，他預(yù)感到錢淼一定是看到自己了，盡管她可能看不清布簾后面是誰，但她能猜到是誰，因為，明顯地看到錢淼沖著對面的方向微微一笑。

    陳浩然連忙把窗簾蓋上，坐到椅子上。后悔，也許不該這么好奇，一會兩個人見面是不是會多出許多尷尬？

    他正想著，就聽見學(xué)生們已經(jīng)放學(xué)，由于知道錢淼做了模特，需要等她更衣出來。

    陳浩然就又在休息室里坐了一會。大約過了十五分鐘，他走出休息室，走廊里又空空蕩蕩的，又過了好一會，他看見錢淼坐在輪椅上被一個女生推著走出來。

    錢淼端莊地坐著，還是那身白色的羊絨大衣，潔白如雪，一叢瀑布般的長發(fā)飄灑在肩頭。她微笑地看著陳浩然，寧靜而優(yōu)雅。

    錢淼向身后的女生道：“小雪，你先回去吧，有朋友來接我?！?br/>
    那個叫小雪的女孩，看起來像是個學(xué)生，身材高挑，人長得很清秀，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只是兩眼通紅，飽含淚水，像是剛剛哭過似的。

    小雪嘴唇動了動，見有外人在場，欲言又止，兩顆淚珠滾落下來，哽咽地道：“錢老師，對不起！”說著，又哽咽起來。

    錢淼拉著小雪的手，笑道：“這沒什么，我知道你還不能適應(yīng)，其實，大家開始都有一個適應(yīng)的過程?；厝ズ煤眯菹??！?br/>
    小雪遲疑地點點頭：“老師，我先回去了?！?br/>
    錢淼微笑著向她招招手。

    小雪走了幾步，突然回頭怯生生地問道：“錢老師，我明天還能來嗎？”

    錢淼欣喜地點點頭：“當(dāng)然，如果你做好心理準備的話，不要勉強自己?！?br/>
    小雪靦腆道：“我想好了。你能，我也能?！?br/>
    錢淼笑道：“好，明天我等你?！?br/>
    小雪輕快地跑了，走廊里留下一串明快的腳步聲。

    陳浩然這時才發(fā)現(xiàn)，在與錢淼有數(shù)的幾次交往中，很難看到她笑，在那張清麗的臉龐上大多數(shù)是冷冷的表情，不喜亦不怒，好像是對什么都漠不關(guān)心，對什么都無所畏懼。錢淼給他的直觀感受就是高傲，這個女孩子從身體里透出讓人無法接近的傲氣。

    也許這和她的殘缺的身體有關(guān)，不管她長的多么漂亮，多么有才華，畢竟她是個殘疾人，身體的殘缺必然導(dǎo)致心理對外部世界的拒絕。陳浩然想，也許她的內(nèi)心深處，并不像她外表展現(xiàn)出的那么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