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綏合上賬本,望著窗外沉思。太失策了,沒想到山寨出來的這么快。如今單他們所在的西城外就有四家超市,好又多的生存空間遭到了極大的擠壓。中國人有個很不好的習(xí)慣,一旦出現(xiàn)什么新事物,非要扎堆做濫不可,甚至很多時候做到崩盤。這么下去,好又多經(jīng)營的危險度大大提升。
在燕綏的記憶力,方法有很多。但不管是轉(zhuǎn)型還是促銷都需要一定的資金。而這幾個月的收益,除了基本日常開支,她都拿去做慈善了!想到此處,就覺得有些對不起周幸。做慈善是好事,然而多數(shù)情況量力而為才能持續(xù)不斷的做下去。周幸把經(jīng)營全權(quán)交給她,這是對她的信任,沒想到居然犯了這樣的低級錯誤。如今要怎么樣才能扭轉(zhuǎn)現(xiàn)狀呢?燕綏用手指敲了半天的桌子,還是決定喊上周幸一起商議。
常言道“傷筋動骨一百天”,如今謝威還不能自由下地行走,于是做了副拐杖用雙手輔助移動,日常生活還是沒什么障礙的。也被燕綏拎到房間里來開會。
燕綏翻開賬本道:“兩條街外最近又開了家‘真實惠’,東西品種比我們還多,價格也更便宜。雖說質(zhì)量不怎么樣,然而對老百姓的吸引力不可忽視。他們家一開張,我們的銷售額立馬下降了一半。除開新店優(yōu)惠的因素,便是到下個月,我們以前持有的市場份額也會大大縮水,總要想個辦法才行。”燕綏頓了頓又道:“前幾個月的利潤被我花了出去,如今無論做什么都要受制肘,是我大意了?!?br/>
周幸笑道:“話不能這么說,今年又是春汛又是蝗災(zāi),官家都開倉賑災(zāi)了,我們豈能無動于衷?”
謝威也道:“真從沒見過這么多難民!往年都在內(nèi)城住著,再大的災(zāi)荒也就是聽人說一句。跟眼睜睜的見到總不一樣?!?br/>
今年比較倒霉,京畿地區(qū)受災(zāi),對東京外城的人沖擊更大,說是滿目蒼夷都不為過。災(zāi)民們?yōu)榱四軌蛏嫦氯ィ荒鼙尘x鄉(xiāng)的跑到天子腳下討口飯吃。雖然還不至于易子而食,但死人的事卻天天有。內(nèi)城有城管,不許他們進(jìn)去。外城的壓力可想而知。不單燕綏看不過眼,周圍很多人家也湊了不少物資。富商們更是架起鍋子,日夜不間斷的熬粥。不管他們是為了名聲還是為了積福,災(zāi)民們的確受到了幫助。每每提到這個話題,周幸就想起08年的汶川地震,當(dāng)時真是眾志成城,而她卻因生活焦頭爛額,對公司鼓勵捐款的事滿腹牢騷?,F(xiàn)在回頭想起來,還真是……那時候到底在糾結(jié)什么呀?死去的人才是最可憐的,而她們這些吃得飽飯,穿的暖衣的人,很多時候是庸人自擾了。
燕綏又問周幸:“周家現(xiàn)在如何?”
災(zāi)難讓人成長,看過謝如恒死亡和災(zāi)民的艱難后,突然就覺得周家嫲嫲那點偏心眼也算個事?提起家里人來態(tài)度從容了許多,見燕綏問起,大大方方的答:“前日帶信來說,還過的下去。”
燕綏疑惑的道:“怎么是過的下去?”
周幸笑:“做農(nóng)民就要有做農(nóng)民的覺悟,豐年積糧看天吃飯。不能慣得他們一身壞毛病?!?br/>
謝威嗤笑:“你就小心眼,還記仇呢?!?br/>
周幸正色道:“不是記仇,養(yǎng)成了好吃懶做的毛病,是坑人呢。三個堂兄也不算年紀(jì)很大,還沒定性。我能管一時還能管一世?”上輩子順從父母的偏心眼,單她一個人累死累活,兩個弟弟在家當(dāng)少爺。田也不好好種,每年等著她寄錢回去請人插秧收谷子,賣了錢就吃喝玩樂日日賭博。當(dāng)時她也三十了,在農(nóng)村人的概念里,三十歲的女人約等于單身一輩子,差不多是為娘家奉獻(xiàn)到死的類型。還有不少人羨慕他們家呢,養(yǎng)了個不嫁人的閨女。真是人窮了無恥就是常態(tài)了。
誰知道三十生日過了之后,她嘎嘣一下穿了呢?她弟弟們都閑了二十六七年了,就算家里經(jīng)濟(jì)來源全斷,能就此奮發(fā)圖強(qiáng)的概率才多大?最終結(jié)果肯定是侄子們被她埋坑里爬不出來了。倆弟弟油瓶倒了都不扶,倆弟妹只會吵著姐姐對誰更好這個月給你們家多了二十塊,侄子侄女們不輟學(xué)才怪!更可悲的是侄子也不是什么好鳥,小小年紀(jì)就知道攀比,開口就是我姑姑一個月賺四千塊!也是大手大腳。這個樣子全都是她跟她媽慣的!溺子如殺子,她可不想這輩子再毀人不倦。何況再沒有連堂兄弟家都照看了的道理。
不過家里人能幫還是要幫的,只是不能用給錢的法子。正好燕綏說道經(jīng)營問題,周幸便道:“這段時間我得閑也觀察了一下,飲食還是最好做的!”
“開飯館不現(xiàn)實?!毖嘟椃駴Q了。
周幸搖頭:“不是,我是覺得我們的超市得有點特色。會員卡是個好東西,我們可以用,但這個也很容易被人學(xué)。只有別人明明想學(xué)卻怎么也學(xué)不去的東西,才是安全的?!本腿缣O果,唔,燕綏穿的那會兒還沒有蘋果機(jī)呢!
燕綏笑道:“這話有點意思了,細(xì)說說看?!?br/>
“我們本來就有干貨鋪子,調(diào)料少賣些,魚干泡菜醬菜多賣些。這些人人都要吃,吃完就消失不見連省都不能省的東西最安全?!?br/>
燕綏淚流滿面,這個提議好啊!問題是北宋沒辣椒!不然辣白菜多好吃呀?辣椒你為毛長在北美,長在南洋多好啊,大宋有商隊!你就是長在歐洲也成啊,阿拉伯人總會弄過來的。太坑爹了!沒有辣椒,腌菜家族塌了半邊天了都。
謝威卻吐槽:“你說的醬菜不包括腐乳吧?那真不是一般的難吃!”
周幸氣的狠狠擰了下謝威的胳膊:“吃現(xiàn)成的的閉嘴!”她本就不擅廚藝,能回憶起腐乳怎么做就不錯了好吧!還沒辣椒粉,那難度簡直了。
提起這個,燕綏也問:“你不是農(nóng)村的么?弄點皮蛋啊咸鴨蛋啊多好呀。”
周幸狂汗:“誰說農(nóng)村就會做這些?何況咸鴨蛋買還更便宜呢。這年頭鹽貴的要死,不是海邊城市,想也別想。”壓低聲音道:“官家真黑,壟斷什么的真是太討厭了!”
燕綏一百分同意,鹽不像鐵,礦總是有限的??墒侵袊耐恋厣?,內(nèi)陸的鹽井就不少,還有個超長的海岸線,真是要多少有多少,偏政府還搞壟斷。就算你壟斷,好歹也便宜點呀!這年頭吃個臘肉都是奢侈品,也就是在東京這個同時代物資最豐饒的地頭了,不然只要出去兩百里,這日子就沒法過了!傻缺的文人們還在懷念北宋的富饒,丟他們過來試試?現(xiàn)在她是深深的理解推翻萬惡的封建帝國主義的先驅(qū)們!她還算有錢人呢!擱先前,她什么時候為吃發(fā)愁過?不是沒錢吃,是壓根就沒有!吐血。
這話題郁悶了,趕緊扭回來。謝威道:“也不能一股腦的賣,總要選幾個更有優(yōu)勢的。我們家的點心附近還算有名,條件略好的人家都愛。但總歸不是我們自己的技術(shù),鄭娘子是要被別人請走了就不好說了。簽約這種事靠不住?!?br/>
燕綏道:“叫元柳去學(xué)?!痹枪俑袀浒傅募疑?,謝威雖然被謝家趕出來,但謝如恒亡故,謝威也是繼承人。先不論奴婢制度是否慘無人道,至少這個時代對奴婢忠心的要求是極高的,何況元柳也無處可去。暫時由她掌握技術(shù)算是最安全的方法了。
周幸笑道:“才我想說的,話都被你們岔天邊兒去了。我們村里有很多魚,不大,挺小一條的。孩子們愿意撈了解饞,我娘娘年年都曬一些。也不用調(diào)料,也不用多少鹽。他們有時候也在集市上賣,只是量不多,人家干貨鋪不愿意要,總也賣不上價。不如我們一并收了來,再讓我兄弟去別的村收,他們管第一道驗貨,就做個中間販子,也能得些補(bǔ)貼。日子漸漸就好過了。”
謝威拍掌笑道:“這個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還當(dāng)你真不管他們呢?!?br/>
“自己過好了,總要惠及身邊人。只是方法一定要對!”
燕綏也贊成,接著道:“還有筍。太陽曬的筍干一般都有了,但煙熏筍卻要少見些。也是一般人家自己吃不了那么多。如果我們要收,自然就要準(zhǔn)備的多些。這也容易得,據(jù)說掛在廚房的房梁上便是。只是這都是小巧,補(bǔ)貼家里人足夠,但我們自己卻還是沒什么優(yōu)勢。”
周幸笑道:“這有何難?做泡菜唄。一遍不成兩遍,總能做出好吃的來,橫豎你比別人都挑食,只要你點頭了,還怕賣不出去?我們也就圖個客人走慣腳。我們的東西比別家質(zhì)量好,總有一席之地的。秘方倒也不怕泄露,往年我總覺得賤籍制度不人道,可如今是哀鴻遍野,那些孩子們要能做奴婢倒是幸運(yùn)的了。我們就買兩個孩子來養(yǎng)著,長大了也可放出去也可不放。十幾年后,誰知道什么光景呢?”這是實話,沒被賣到教坊這一遭,今年這青黃不接賣人都沒人要的境況,她就該餓死了。
燕綏點點頭:“行吧,主打副食,我們試試看!”說著又拍手笑道:“我明日去一趟教坊,把她們新一季的衣裳畫下來,總訂成冊。丟成衣鋪里頭給人看。雖說娟和布做出的效果不同,但我想大家肯定不介意的?!?br/>
謝威也笑道:“還用畫她們的花樣子?我看姑姑你就很會打扮。不如你去樓下幫人配一下?!?br/>
燕綏愣了下,這不是服裝顧問么?隨即笑起來,真是穿越年頭太久,基本常識都忘了?,F(xiàn)代人并不比古人在智商上有什么卓越之處,然而歷史的積累是一件很強(qiáng)大的事情。就如成人并不比兒童聰明多少,無非就是相對見多識廣罷了。所以,她急什么呢?見過更多的東西,應(yīng)該走的出更寬的路才是。
生意越來越艱難,絕對不能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