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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寅這次歸國總共逗留半個多月,期間領(lǐng)著陸偲去了醫(yī)院三次,帶陸偲與云震會面一次,還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地讓陸偲認(rèn)了云震當(dāng)干爹,另外自行探訪了大哥大嫂數(shù)次。
在返回美國的前夕,陸寅叫上家人一塊兒吃個飯。正好陸英捷也能出院了,于是他那一家三口,還有陸老夫人,以及陸寅父子倆,人都基本到齊。
除了陸老爺子。這老人家的脾氣完全就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實在叫人沒轍,所以陸寅干脆就讓陸奶奶找了法子把他絆在家里。
飯桌上,對于這段日子以來的溝通工作,陸寅做了總結(jié)陳詞。
要么陸宏師就把陸英捷關(guān)起來,能關(guān)一天是一天,能關(guān)一年是一年;要么他就當(dāng)沒有這個兒子,讓陸英捷跟著陸偲遠(yuǎn)走高飛,從此眼不見為凈。
當(dāng)然,還有第三選擇,就是不要再管這兩個孩子的事,讓他們自由自在過他們想過的日子。
以上三種方案,無論哪種都相當(dāng)于要了陸宏師夫妻倆的半條命。
在這些天陸寅與他們交涉的過程中,從激烈到幾乎打起來的爭論,到悲哀無助的懇求,如今在這張飯桌上,似乎一切都已經(jīng)沉淀到湖底。
最終還是得不出一個確定的結(jié)果,這件事目前、暫時、只能這么不了了之。
陸偲沒有被送走,陸英捷也沒有被關(guān)起來,不過他們跟陸宏師之間的關(guān)系算是降到冰點,誰也不知道這種現(xiàn)狀能維持多久,會不會哪一天冰面就驟然開裂,把他們拋進(jìn)萬丈冰河。
施錦蓉到底是心疼兒子,晚上回家之后還想跟丈夫打商量,讓他沉住氣,他們倆不妨先叫同事朋友們多多推薦一些女孩子,介紹給陸英捷認(rèn)識,說不定碰上哪個看對眼的,就能把他掰回正道上來了,這自然是最好不過,兵不血刃,皆大歡喜不是嗎?
其實在施錦蓉心底深處還有個想法,她覺得,她兒子那么聰明理智強大的一個人,就算一時鬼迷心竅昏了頭,又能昏多久呢?一個月兩個月不夠,難道還能長達(dá)一年兩年?假如陸偲真能把陸英捷的心一直栓在他身上,那只能說明他確確實實有本事,讓人如此死心塌地。
哼,她倒要瞧瞧這小子究竟有多大本事!她斗不起,難道還等不起嗎?
※※※※
就這樣,陸寅回了美國,陸偲進(jìn)入酒店實習(xí),陸英捷也在養(yǎng)傷結(jié)束后回歸軍隊。
表面上,一切都回到正軌。
這個周末早上,陸偲接到陸英捷的電話,約他中午出來吃飯。
掛了電話陸偲就開始忙活,在衣柜里挑挑揀揀,試了好幾套衣服才總算滿意,又覺得頭發(fā)很久沒打理過,有點長了,于是開著車去了理發(fā)店。
要知道,這是自從陸英捷出院以后,兩人第一次單獨見面。
雖然他們目前還是見不得光的關(guān)系,甚至處于隨時可能被棒打鴛鴦的臨界線上,但是,對于陸偲這個活了這把年紀(jì)才真正經(jīng)歷初戀的人來說,情不自禁地有些雀躍又有些緊張,生怕自己哪里不夠好。
理發(fā)之后,陸偲自我感覺清爽多了,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想象著稍后陸英捷見到他的時候,會不會發(fā)現(xiàn)他發(fā)型變了,會不會覺得他變帥了,會不會更被他迷倒了呢?
一路傻笑著回了家,等啊等,等到將近十點半,正要出發(fā),忽然又接到陸英捷的電話,說是有點事情耽擱了,讓陸偲再等等,稍后再給他聯(lián)絡(luò)。
于是陸偲繼續(xù)等啊等,等到十一點,十二點,一點,陸英捷才再次來電,更改了之前約定的地點,改在鬧市區(qū)的某餐廳見面。
陸偲到達(dá)目的地,陸英捷已經(jīng)比他先到一步,點好了餐,陸偲一到就可以開餐。
對于自己頻頻晚點的原因,陸英捷解釋道,之前他準(zhǔn)備出門的時候,施錦蓉突然上門,還帶來一名某同事家的女兒,介紹給他認(rèn)識。
陸英捷能怎么辦?難道告訴她說自己跟陸偲有約?
一方面不想跟她硬碰硬,一方面也是不忍再忤逆她的苦心,只好勉為其難地先應(yīng)付著,期間以手機短訊通知朋友,讓他們相繼打電話給他,顯得有急事的樣子,最后他才得以提前脫身。
陸偲聞言也無奈了,他早知道陸英捷的父母肯定不會放棄,其實他內(nèi)心也對他們非常愧疚,然而現(xiàn)狀就是這樣,要么他就得忍受著這份愧疚,要么他就得放棄陸英捷,反正他注定要虧欠其中一方。
只但愿,時間可以把所有矛盾的棱角逐漸磨平。
而眼下,他若無其事地一笑而過,隨口調(diào)侃:“伯母給你介紹的姑娘怎么樣?應(yīng)該很不錯吧?”
“不知道?!标懹⒔菡f,“我沒注意?!?br/>
那態(tài)度非常坦然,無悲無喜無怒,當(dāng)然也沒有什么對錯與否。
陸偲啞然失笑,但很快笑容又收了起來,斟酌著問:“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將來你會后悔現(xiàn)在的決定?你不擔(dān)心嗎?”
“將來的事誰都無法預(yù)料?!?br/>
陸英捷說得十分理性,他注視著陸偲,眼神越冷靜,越讓人感受到不可動搖的定力,“但不管怎么樣,我都不會后悔,因為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br/>
聽到這話,陸偲再也不需多言,點了點頭,在心中說——我也會努力,一定不讓你后悔。
※※※※
餐廳附近恰好是電影院,用餐完畢的兩人便去看了一場電影。電影已經(jīng)到了上映末期,來觀影的人比較少,很容易就買到中間后排的上佳座位票。
電影開場十幾分鐘之后,陸偲感覺到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被人握住,他微微一愣,扭頭看去。
昏暗的觀影廳中,那雙黑如點漆的眼眸反而醒目異常,熒幕上晃動的光影在眼中閃爍,明滅不定,陸偲的心也跟著搖蕩不定,似乎毫無來由,忽然就很想親親人家。
事實上他的確這么做了,東張西望左右無人,便賊兮兮地湊過去,就像小鳥啄食似的,飛快地在陸英捷嘴角啵了一口,然后眨巴眨巴眼。
陸英捷莞爾,同樣在他嘴角回了一吻,他才滿意地退回座位里,視線重新放到電影熒幕上,什么也沒說,只是相握的兩只手變成十指緊扣。
說起來,他們倆目前應(yīng)該算在交往,但從剛才見面伊始,感覺上跟從前卻也沒有什么不同,相處方式還是老樣子,自然而然,以至于有點太淡然了。
直到此刻陸偲才有了實感——這個人已經(jīng)不再是……不再僅僅是他的兄長,更是他的戀人,他們真的在一起,并都在為了將來長久在一起而努力。
陸英捷曾經(jīng)以為,那一夜他已經(jīng)把畢生的沖動與瘋狂都揮霍殆盡,如今才知道,只要跟陸偲在一起,這種瘋狂或許就永無止境。
其實陸偲又何嘗不是?就這樣接受了這份感情,就這樣為之努力拼搏。
當(dāng)時他跟陸英捷被定為戀人關(guān)系,本質(zhì)上其實是情勢所迫,甚至對于陸英捷的告白,他也是一時不忍心,好像被趕鴨子上架,就糊里糊涂地接受了。
但,后來再回過頭仔細(xì)想想——怎么可能呢?他又不是圣母,如果不是他自己動了心,事情根本不會如此水到渠成。
盡管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從什么時候怎么開始動心的呢?是在被那個人以身相護的時候,是在被對方告白的時候,抑或是在更早以前的相處中就有些什么東西已然一點一滴滲透心房?
※※※※
看完電影,時間尚早,陸偲便拉著陸英捷到商場逛逛。
作為一個戀愛新人,陸偲全無經(jīng)驗。反正他就是很想為對方做點什么,也不一定非要是多么浪漫煽情的大件事,比方說,哪怕只是買幾套衣服,讓戀人穿著自己親手挑選的衣服走出去,感覺不就已經(jīng)很美好了嗎?
抱著這樣的打算,陸偲拖著陸英捷直奔男裝部。
直到今天陸偲才深刻意識到,有時候男人長得太帥反而麻煩,更別提他哥那身材喲,無論什么衣服穿在身上都那么英氣逼人,他挑了這件又選了那件,件件都覺得好得不得了,簡直眼花繚亂。
老不容易才買好了衣服,兩人剛走出店門口,迎面便遇見周彤和她的母親。
陸偲一直與周彤保持著聯(lián)系,盡管彼此的生活軌道已經(jīng)錯開,很難再越走越近。此前陸偲偶然在療養(yǎng)院遇到過周彤兩次,到現(xiàn)在距離上次見面也有兩個多月了。
在與周彤寒暄的時候,陸偲暗中對她的肚子多瞄了幾眼,居然都這么大了,距離產(chǎn)期不遠(yuǎn)了吧。
還能不能再為她做些什么呢?陸偲想,上次既然給過她金錢上的補助,這次不如就買點東西,作為對那個即將出世的寶寶的美好祝愿吧。
跟周彤母女倆分手之后,陸偲詢問商場里的工作人員有沒有母嬰用品店,得知在五樓,便拉著陸英捷一道上去。
進(jìn)到店里,陸英捷的面色已經(jīng)難掩古怪,問道:“你是生來就純gay,對異性完全沒有感覺?”
陸偲點頭:“是啊?!?br/>
陸英捷眉頭一擰:“那你為什么會有……曾經(jīng)有未婚妻?”
起初他不知道陸偲是靈魂重生者,那女人在他看來只有一個身份——被陸偲撞死之人的未婚妻。
等后來他得知了陸偲的真實身份,那女人早已經(jīng)被他淡忘。
直到今天偶遇,所有事情一下子聯(lián)系起來,他才想到陸偲跟那女人之間的關(guān)系……
陸偲被問得一愣,左右瞧瞧,店里的顧客不太多,但也不算少,基本上都是女人。他們兩個男人,個子都挺高,尤其是陸英捷,活脫脫一尊擎天柱,立在擺放著尿片啦奶瓶啦之類玩意的貨架前……
這樣講話未免太顯眼,陸偲蹲了下去,招招手示意陸英捷也蹲下,然后才低聲解釋:“其實這是有內(nèi)情的,原先我媽——就是住在療養(yǎng)院的那個,你見過的,她非常抵觸同性戀,再加上某些原因,我從來沒有公開性向,也一直不敢真正走上這條路。周彤是我的好朋友,關(guān)系就像姐們哥們一樣,她懷孕的時候被男友拋棄,所以才拉上我救急,給寶寶一個名義上的父親?!?br/>
聽到這番解釋,陸英捷點點頭,表示理解了。
陸偲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怎么,你吃醋啦?”
陸英捷想想:“沒有?!敝皇怯悬c不舒服,還算不上吃醋的程度吧?
陸偲卻是滿臉不相信,忽然捂住左邊臉,哼哼唧唧道:“哎呀,怎么突然覺得這么酸,牙齒都要倒了,真是好酸哦……”
——什么叫欠抽?
陸英捷簡直氣也不是、笑也不是,一巴掌拍了過去。
陸偲好險沒有被拍翻在地,心里卻是已經(jīng)徹底otz了。
他們倆現(xiàn)在是什么交情,這人怎么還是一點都不會手下留情呢?
他捂著腦門吸吸鼻子,有腔有調(diào)有節(jié)奏地吟道:“大、哥你還、是、不懂愛~呀不懂愛~”
“……”
在被活活掐死之前,陸偲正打算閃人,突然聽見后方傳來一個男人的講話聲:“就不能叫人送上門嗎?非要專程過來買,你真是不嫌麻煩?!?br/>
回應(yīng)他的是一個女人慢條斯理的聲音:“shopping是女人與生俱來的興趣與特權(quán),誰都不可剝奪哦。”
男聲:“哼,女人?!?br/>
女聲:“呵呵呵,你可以不喜歡女人,但如果你敢貶低女人,我就把你塞進(jìn)男人的肚子里,看看你如果不靠女人的話男人可怎么把你生出來哦?!?br/>
“……”
聽到這里,陸偲忍不住回頭看去,無奈視線被貨架擋住,只得站起身,果然在貨架另一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男聲的主人。
——梅凌。
今天梅凌戴著帽子和墨鏡,既可以是時尚的造型,又能作為精妙的喬裝。他那標(biāo)志性的灰金色長發(fā)全部盤進(jìn)來掖進(jìn)了帽子里,辨識度隨之大幅降低。
而那個與他同行的女人,有著一頭酒紅色的長發(fā),如同波浪層層起伏,垂落及腰。她也戴了墨鏡,鏡片顏色很淺,不難看出,她的相貌中有著非常明顯的混血特征。
陸偲總覺得她有點面善,或許是某個女明星,而她看上去也著實有本錢,臉蛋那么漂亮,足以在陸偲見過的所有美人(不論男女)中排上前十,身材高挑,倍加顯得氣質(zhì)高貴。假如給她換上一套合適的服飾,活生生就是從宮殿中走出的女伯爵,乃至女王吧。
要不是知道梅凌是純gay,單憑那兩人講話的口氣,陸偲八成會以為梅凌跟這女人有什么曖昧,并且還被老牛吃嫩草……盡管女人也不是太老,約莫三十幾歲吧,但比起梅凌總歸是老了點嘛。
不論如何,在此時此地與梅凌巧遇,陸偲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驚喜,張口:“梅……”剛發(fā)出一個字卻又想到什么,聲音戛然而止。
可是已經(jīng)遲了,梅凌聽見聲音轉(zhuǎn)過頭來。
由于墨鏡太大,鏡片顏色又深,再加上帽檐的遮擋,他的上半張臉幾乎被完全掩藏,什么表情都看不出來,但是可以聽出他的語氣一掃之前的沉郁,在意外中多了幾絲輕快飛揚:“你?你怎么……”
就在這時,陸英捷也站了起來,在貨架后方顯露出高大的身影。
梅凌的語言瞬間卡頓,數(shù)秒后重新響起,比之前更加陰郁深沉:“你們怎么在這里?”
陸偲但覺一股寒意撲面而來,被凍得瑟縮了一下,干咳幾聲:“呃,我來買東西送給朋友,你也是的吧?那我不打攪你了,你們慢慢選購吧,再見?!?br/>
抓住陸英捷的手就往門口拖去,剛走幾步,梅凌的聲音如同幽靈般從身后慢吞吞地飄了過來:“你不是還沒買東西嗎?”
陸偲汗笑:“呵呵,這里沒看到滿意的,我去其他地方再看看?!闭f著頭也不敢回,加快了腳步拉著身邊的人離開。
梅凌瞪著那兩個遠(yuǎn)去的身影,薄唇越抿越緊,線條更顯得銳利異常,如果現(xiàn)在把一片紙放上去,仿佛也會被割裂成兩半。
正要邁腳去追,卻被一條手臂當(dāng)胸攔住:“在你陪我買完東西之前,你哪兒都不準(zhǔn)去。”
梅凌瞪向手臂的主人——那個同行的大美人,語氣卻毫不憐香惜玉:“安娜!”
安娜捋捋頭發(fā),笑道:“別叫安娜,叫媽咪叫祖宗都沒用。要么你就乖乖陪我把東西買好,要么你就給我一個放你走的理由先?!?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