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xué)前的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和彌生桑聯(lián)系，實在抱歉……”
“想說的只有這個？”彌生秋早平靜如水地看著他。
“……”
鳴海悠心底升起剛?cè)肭飼r，夏日還未散去的那份燥熱，愈發(fā)明顯。
操場上呼喊聲歇息了，大概是到了休息時間，只剩下閑聊的碎語。校舍旁的功能樓，旋律緊湊的吹奏樂從音樂教室傳來，混雜著兩三個不協(xié)調(diào)的音符。
臨近傍晚的陽光尚還沒有消退的跡象，斜斜灑進(jìn)窗內(nèi)，在松木桌上落下一片片斜方形的光斑與橫豎筆直的窗框陰影。
那瓶剛開蓋的檸檬汽水也立在光斑里，能借著陽光清晰看到從瓶底不斷升起的細(xì)密氣泡。旁邊是大約十幾份用圖釘整合的文件，從一兩厘米的厚度，能看出剛開學(xué)這天學(xué)生會短暫的清閑……
他注意著眼前、耳邊，一切可以讓思緒停頓的事物，不去思考，不去回應(yīng)。
直到一切都聽過一遍、看過一遍，沒了值得注意的將視線移回書桌后的少女身上。
“……你身上這套衣服。今天不在學(xué)校？”彌生秋早嘆一口氣，抬起剛才拿筆的右手，纖長好看的手指微彎，拇指抵著下巴，食指撐在唇下，用無可奈何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問。
“下午第一節(jié)課后，請假出去……”
“和今出川同學(xué)一起？”
“啊，嗯……”鳴海悠微怔，隨后點頭。放空思緒的他，跟著彌生秋早的提問木訥地給出答案。
“‘二年級c班轉(zhuǎn)來一名長相完全不輸彌生會長的美少女?！?，他們是這么說的，我猜只可能是今出川桑。”
鳴海悠從彌生秋早的神情從看不出悲傷或是怨恨，語氣也與平常閑聊時別無二致。
“嗯……”雖然心有愧疚，但彌生秋早平靜如常的語氣，也讓他漸漸安心下來，“是她?！?br/>
窗外重新響起足球部呼喚隊友名字或編號的喊聲。
“校服？”
“在古典文學(xué)部?！?br/>
“所以你們?nèi)プ鍪裁矗坎环奖愕脑?，不告訴我也沒事?！?br/>
“應(yīng)該說，是去救人?！彼砗盟季w，把下午發(fā)生的事告訴彌生秋早，“九月一日，下午兩點三十一分，東京地鐵站旁邊的十字路口，會有一輛汽車失控，沖撞向正在過馬路的行人……”
“現(xiàn)實與夢相對應(yīng)么……”彌生秋早看了眼放在書桌上的檸檬汽水，淡黃色的汽水在陽光照射下澄澈透明，“夢里的今天，是桔子汽水，你旁邊有椎名同學(xué)，我們談?wù)摰脑掝}是請你為配音?！?br/>
“盡管變數(shù)少到只有特定的幾人或是幾十人，事件的走向也會完全不一樣?！彼栈匾暰€，重新看向鳴海悠，“舉例，聽到吹奏部在練習(xí)了嗎？夢里的今天，他們在休息。”
“如果我是今出川同學(xué)，更有效的選擇是提前干涉事故制造者的行動，而非拉著你去事故現(xiàn)場攔截。”
“所以……”鳴海悠陷入思考。
蝴蝶效應(yīng)、種種變量帶來的世界線變動……今出川千坂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而僅僅從天臺能看到的烏鴉，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讓他同這場事故關(guān)聯(lián)起來。
如果沒有提前了解的話，這場事故是否發(fā)生都是未知，所以今出川千坂一定提前做了調(diào)查。
而中午發(fā)消息讓他去看烏鴉，順便加上“驗證成功”的說辭，是在引導(dǎo)他的思維慣性？
調(diào)查之后沒有提前干涉，而是選擇更加招搖地現(xiàn)場攔截……
“今出川桑另有目的？”
“或許吧，應(yīng)該關(guān)心這些事的人是你。”彌生秋早拿起可麗餅，咬了一口，“……還不錯?！?br/>
“放的時間長了。”
“然后呢？做完無名英雄之后，你們又去了什么地方？”
“啊……”鳴海悠下意識想要編一個理由出來，又想到之前不再說謊的承諾，張開的嘴保持動作，僵持在那里，久久吐不出下一個字符。
最后，慢慢低下頭，說了句，“抱歉……”
“我剛才說過，不方便的事情，可以不告訴我。”彌生秋早靜靜看著，輕聲說。
“沒有不方便的……”鳴海悠打起精神，抬起頭來，“我和今出川桑去了公園散步，她有事離開，我買了可麗餅之后回了學(xué)校。”
“啊啦……”
兩人的視線對在一起。漆黑如夜的眼睛如同鏡面，倒映出他的一切。
“又回來了，”有著這雙眼睛的彌生秋早，輕聲開口，“以前的鳴海桑。”
吹奏部換了練習(xí)曲，旋律舒緩悠揚，任何不和諧的音符都無所遁形，對合奏成員之間的配合要求更高。
彌生秋早的聲音，就伴隨著這樣的旋律飄到鳴海悠的耳邊。
“首先、其次……只做到了最后一條?！?br/>
“首先，不專心，其次，不果斷，再次，不誠實，繼次，不自信……最后，喜歡我?！?br/>
“如果放棄最后一條的話……前面四條就能做到了吧？”
叭——
高音部的笛聲突兀地在旋律中響起，盡管只有一兩秒，卻格外刺耳。
隨后，吹奏部的練習(xí)像推倒了第一枚骨牌，失誤頻頻，最后不得不停下調(diào)整。
陡然安靜許多的世界，像是在逼迫著他說些什么。
“我，”他沒有理好思緒，卻還是開口。
“既然如此，那么……”彌生秋早打斷鳴海悠本就沒有后續(xù)的字符，抬起一只手，收起拇指，對他說，“試著忘了我如何？”
“……”
“對不起！?。。?！”悔恨十足的道歉聲，穿透音樂教室的窗戶，響徹在校園里，傳進(jìn)學(xué)生會室。
鳴海悠本來已經(jīng)到嘴邊的一聲“抱歉”咽了回去。
“我們，會在圣誕節(jié)訂婚……”
“這樣，恭喜?！?br/>
“我……”
“想要圣誕禮物？還是要祝賀你們訂婚的伴手禮？”
“不用……”
“想要我罵你渣男，痛斥你玩弄感情？”
“不是……”
吹奏部的練習(xí)經(jīng)過一段插曲之后，很快便調(diào)整好狀態(tài)，重新開始。只是相比于之前，高聲部單薄了些。
少了一支笛音，依舊能合奏出悠揚動聽的旋律。
“你也不知道為什么，只是覺得必須要告訴我。”彌生秋早用陳述的語氣說，隨后漸漸變成質(zhì)問，“不考慮彌補，不考慮挽回，所有一切全都依靠時間去解決——這就是你一直以來所追求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