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沈徹躺在床上沉沉睡著,夕顏坐在他的床畔,在月光下細細打量著他的睡臉。
這是一張即使看了千遍萬遍也依舊會心悸的臉。
那樣的完美,每一個部分仿佛都曾精心雕琢過,像天神般俊美,無人可以與之匹敵。
這個世界,又有多少人為他魂牽夢縈呢?誰也沒有辦法數(shù)得清。
但是,就是這個人,只為她綻放最真實的笑顏,只向她展現(xiàn)最真實的自己,就是這個人,擁著她的肩,深深對她說:只有你才能讓我覺得幸福,即使我走遍千山萬水,尋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也只有你,只有你林夕顏,才能讓我幸福。
他說她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是唯一能給他幸福的人。
而自己,之前卻一直在逃避著他,不敢相信他。
她從來沒有想過,平凡的自己,竟然讓他用情至深、念念不忘。
她終于有勇氣撫上他的臉頰,理好他略顯凌亂的額發(fā),撫平他在睡覺時總習慣輕輕皺起的眉頭。
他讓她了解了他的心,那么,她也要鼓起勇氣吧!
她終于決定正視自己的內心。
站起身來,她輕輕地走出病房,輕輕關上門。
門外的墻邊靠著一個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絕美面孔。
她極漂亮的臉上因為看到夕顏有些微微地變色。
“你還是回來了啊!”她紅唇微啟,語氣中帶著沉重。
“謝謝你送他來醫(yī)院?!毕︻伋轮x。
她沒有回答,只是朝夕顏細細看著,從頭到腳,仔細地看了好久。
過了一會兒,她才凄涼地笑出聲:“我始終沒能明白,林夕顏你,到底有何種魅力,竟然能讓他為你做到如此地步?”
夕顏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在風中靜默著。
此時她們已經(jīng)信步走到醫(yī)院的草坪旁,四周一片安靜,只有溫柔的月色籠罩著大地,不遠處的草叢中傳來蛐蛐細小的叫聲,聽得并不真切。
林蓉的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扣著,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音。
“你并不是絕世的容貌。我一直以為,他只有那種像天女一般的人才能配得上,我曾自詡過好一陣子,心中暗暗得意?!?br/>
“林小姐,你確實十分美麗?!毕︻亴嵲拰嵳f著。
“又有什么用呢?”她自嘲地笑了笑,“一開始我就輸了,我早知道,只是不愿相信、不愿認輸罷了?!?br/>
她走到長椅旁,坐了下來。
“從第一次我坐上他保姆車那個我不該坐的位置,我就輸了,想必那就是你以前坐的位子吧?我只不過是坐了一坐,他便在高速公路上把我丟了下去,一點憐惜之意都沒有,冷漠地叫人絕望?!?br/>
夕顏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心中翻滾不已,這些事她從來不知道。
“后來你回來了,第一次劇集拍攝的時候,我親眼看到你從那個位子上下來,我就明白了?!?br/>
“再之后的事,想必你都能猜個八九分了,我還想放手一搏,便機關算盡地做了許多愚蠢之事——”
“林小姐,不必再說了,那些事皆是因情而起,我都已經(jīng)忘記了?!毕︻伌驍嗨脑?,聲音朗朗。
“這一份睿智、善良和大度,想必也是他愛你的原因吧。昨夜我看到他喝得酩酊大醉,一路撒酒瘋,我驚呆了。他平日里是那樣自持的人啊,居然還會有那樣的時候,那種從身體里源源不斷地散發(fā)出來的絕望氣息,還有他口吐鮮血的時候,我的心跳幾乎停止了,同時心中一陣悲慟,原來我與他相識三年有余,竟從未認識真實的他,而你,竟然能讓驕傲的、不可一世的他撕下全部的偽裝變得像個一無所有的孩子!”
夕顏聽著她的描述,心中想著沈徹那時的模樣,一陣心疼涌了上來。
“所以,林夕顏小姐,請你不要再離開他了?!绷秩仡D了一頓,“我也沒有想過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很奇怪吧?”她揚起嘴角問夕顏。
夕顏搖了搖頭,又重重點了點頭:“我不會再離開他!”
林蓉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來:“我以前總不明白人們所說的情愛,現(xiàn)在總算有些明白了,兩個人能同時彼此相愛,真的是奇跡一般的事呢。現(xiàn)在我都有點不確信了,那奇跡,
也會降臨在我身上嗎?”
“會的!會有真正與你心靈相契的男子與你發(fā)生那奇跡的!”夕顏篤定地說。
“為什么?”林蓉驚異與她的堅定,遲疑地問道。
“因為——”夕顏微微笑了,“你是林蓉?。 ?br/>
聞言,那美麗女子臉上綻放出炫目的笑容。
“是呢!我是林蓉??!還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她笑道:“那,再見!”
她挎著包,瀟灑地轉身,天空已經(jīng)泛出微微的亮光了,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是啊,新的一天都要來了,還有什么害怕的呢,只要充滿信心地勇?lián)呦氯ゾ秃昧耍】傆幸惶?,我也會收獲那奇跡般的幸福!
女子高挑的背影越走越遠了。
早上十點,沈徹終于悠悠轉醒,看著病床前守著的楊慧賢,心中不禁一沉。
“怕你母親和妹妹擔心,再說現(xiàn)在情況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了,就沒有通知你的家人。”楊慧賢解釋著。
“林夕顏呢?”他坐起身。
“你不要急,她大概只是出去一陣子,很快就會回來的?!睏罨圪t趕緊勸慰他。
然而沈徹心中終究惴惴不安,他還是起床去尋她。
“夜里來的林夕顏小姐嗎?”小護士們圍著他,不住地歡呼雀躍,眼中注視著這個即使生著病依舊閃閃發(fā)光的男人。
“她大概三點鐘出來,遇上了林蓉小姐,兩人好像聊了很久?!?br/>
“知道了,謝謝?!鄙驈匦闹幸痪o,不安的情緒不斷擴大著,來不及細想,他匆匆走出醫(yī)院。
剛一出醫(yī)院的門,車水馬龍的喧鬧聲立刻涌了過來,陽光肆無忌憚地照在他的臉上,他腦中一片混沌,眩暈的感覺涌來,胃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要到哪兒去找她呢?如果她真的不再回來,又要到哪去找她呢?
他一片迷茫,腦中一絲線索也沒有。
這個擁擠的廣袤世界,如果她真的有心躲著他,他又如何能找到呢?
一陣又一陣地無力感襲來,他痛楚地靠在醫(yī)院門口。
這時卻又細微的鈴鐺聲傳來,混雜在車水馬龍聲中,幾乎聽不出來。
他抬頭一看,夕顏正從出租車上下來,朝醫(yī)院走過來。
全世界都靜默了,只有這輕盈靈動的鈴鐺聲,由遠及近地傳過來。
“林夕顏!”他怒吼一聲,大步邁到路中央,一把攥住她的手臂。
“怎么了?你怎么出來了?身體不要緊嗎?”夕顏被他攥得生疼,看他一臉怒意,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
“你到哪兒去了?”他依舊狠狠攥著她的手,質問著。
夕顏揚起手中的保溫桶,一臉委屈:“回去給你做粥了?!?br/>
沈徹看她的臉上吃痛的表情,松開了手一看,她白皙的手腕已經(jīng)紅了一大片。
“我以為你走了,再也不回來了。護士說你見了林蓉,我心里不安。”他低下頭輕輕握著夕顏的手,像一個犯了錯的理虧的孩子。
“對不起,我應該和你說的?!毕︻伔次兆∷氖终?。
沈徹一把將她擁入懷里,如獲珍寶一般小心翼翼:“答應我,不會再離開我?!?br/>
“嗯!”夕顏用力回答,“我答應你,即使你趕我走,我也不走了,好嗎?”
沈徹聞言終于笑了,如春風吹拂過的、舉世無雙的笑顏。
路上的車子早就水泄不通,車喇叭響個不停。
“吶,我們阻礙交通了,而且,有許多人在看呢。”夕顏不安地提醒沈徹。
沈徹卻笑意更濃:“那又如何?現(xiàn)在的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擁有你呢!”他說完不再給夕顏說話的機會,堵住夕顏喋喋不休的嘴,雙手僅僅擁住她,再不放開。
在這擁擠喧鬧的街頭,車子全都因為馬路中間的一對人兒不得前進,路上的行人們也都吃驚地停下腳步,看著這一對當街擁吻的情侶。
陽光悉數(shù)落在相擁的身影上,人們吃驚于他們那令人熟悉的絕世面孔。
八月末尾的陽光下,他們緊緊相擁在一起,旁若無人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