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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蔣梅??！”一閃而過的念頭讓程黎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
“程黎,馮組罵你了？”蔣梅的聲音有些低，混雜著程黎腦子的暈眩,飄飄渺渺的,不真切。
程黎愣愣地嗯了一聲,開始默默地收拾文件。
“你這是？”
程黎沒有抬頭,還是繼續(xù)著手中的工作,甕聲甕氣地說：“馮組讓我休息幾天，我的工作暫時要交給你了?！背汤鑼⒆约菏诸^的文件在桌上碼放整理后交給蔣梅,“辛苦你了，我先走了。”
程黎知道蔣梅一直在盯著她,她的步履漸漸加快，她不想任何人看見自己的狼狽。
五點多的校園里，來來往往的人群，程黎望著每一個人的臉上好像都洋溢著歡樂的笑容，也只有自己是這么的沮喪。教學(xué)樓、宿舍樓的燈漸次亮起，天邊的橙黃色的晚霞也漸漸暗淡了下去。深秋，傍晚的溫度已經(jīng)有些低，程黎還起雙臂搓了搓，薄薄的針織外套已經(jīng)無法抵御涼風(fēng)習(xí)習(xí)了。
回到宿舍，程黎只看到了袁媛在，顯然沈斯怡回家了，劉果又去上自習(xí)了。
“今天回來的有點早啊，翹班啦？”袁媛只是回頭看了程黎一眼，就繼續(xù)盯著電腦屏幕看電影。
“哦，今天我沒什么事情，就早回來了，反正也是兼職，不用打卡的?！背汤栝_了自己的小臺燈，隨意地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翻起來。她想休息幾天也好，最近好像學(xué)生會的活動也要開始忙了，自己這個宣傳干事得做起干事的本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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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黎他們院組織實驗技能大賽，無奈資金短缺，所以宣傳海報都只好他們畫手一個個親自上陣。這個時候程黎特別慶幸現(xiàn)在的自己處于放假時期，要是上班加上畫畫，她都覺得她可以不用上課了。
程黎拿著筆和顏料正在描摹著一個顯微鏡，隱隱地聽見兩個師姐在討論著什么，程黎手中的筆速漸漸地慢了下來，她甚至停住了專心聽她們交談。
“程黎，干什么呢？趕緊畫啊，今晚就要的，我可不想熬通宵，明早還有課呢。”右手邊的一個學(xué)姐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
程黎的眸子里的亮光沉了沉，拿著筆在在洗筆筒里涮了涮，筆毛上的顏料在水中暈染開來，混著之前的色彩，最終都?xì)w成了灰色。程黎將洗干凈的筆在海綿上壓了兩下，調(diào)了新色繼續(xù)畫。
凌晨一點多，這幅長約兩米的海報終于完成了，程黎也顧不得手上的顏料，站起身來敲了敲后背，蹲了一晚上，自己都快成“思考者”了。
學(xué)姐們一個個地早就散了，就留了他們幾個大一的干事，還好工作的地方就在宿舍區(qū)里面，不然，她連宿舍也回不了了。
程黎一邊活動著自己酸痛的肩膀，一邊爬樓梯，她覺得自己的眼皮像是吸鐵石似的，隨時都要貼一塊去。放輕了腳步往宿舍走去，門上的窗戶卻隱隱地透著燈光，原來都還沒睡呢。
“程黎，回來啦！”
程黎剛一進(jìn)門，在衛(wèi)生間洗衣服的劉果探出頭來打招呼，點點頭，程黎的步子有點虛浮，把自己甩進(jìn)那張小小的鐵質(zhì)靠背椅子里，她就不想起來了。
“程黎，今天代理班長說了可以寫系干部申報書了，咱都寫一份吧，雖然不一定能選上?！眲⒐岣吡艘袅浚世实穆曇艉椭鴩W嘩的水聲，格外清脆。
“我才不自討沒趣呢，排到□也排不到我?！痹陆乐捗泛卣f。
程黎想了想，還是決定交一份，這個年頭總是需要點的。
程黎對著電腦寫申請書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埋下了一顆希望的小種子，所以當(dāng)她面對的結(jié)果的時候，那種似有似無的失望還是在胸臆間淌過。
身邊的袁媛也開始憤憤不平，“就那丫的樣，不是賴著那張臉，誰會投那票，不就是沈家的大小姐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程黎，劉果，走！我請你們吃好吃的撒火去！”
那晚學(xué)姐們的對話像一場無聲息的春雨，綿密地落進(jìn)心里。
“你們專業(yè)不錯啊，還能有出國交換生的名額?！?br/>
“我可不亂想這些東西，你還真以為憑那點成績就能出國去……”
……
原來，不是真的只要努力就可以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手機(jī)鈴聲在安靜的夜晚突兀地想起來，程黎掏了出來一看，是馮組，“我接個電話，你們先走，我等會兒就過去找你們?！背汤枳唛_兩步，“你好，馮組?！?br/>
“程黎啊，休息的怎么樣？明天過來上班?！焙V定的口氣讓程黎覺得自己是一只被栓繩禁錮住的小狗，主人可以讓它走，讓它跑，卻不會讓它逃出那個范圍。可是程黎甘愿，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清晰明了。
“沒問題，我隨時都可以上班?！背汤杪犚婋娫捘穷^傳來些許輕松的聲音，知道自己這樣的反應(yīng)馮組是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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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四天，程黎再一次地站在了明成大樓前，還是氣勢恢宏磅礴的大樓，她卻覺得自己好像如螻蟻一般渺小，定了定神，她才慢慢地走進(jìn)大樓。
三樓，這個自己好像已經(jīng)走過無數(shù)遍的樓層，此刻看來卻帶著星星點點的陌生。程黎一步步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才四天，蔣梅就已經(jīng)坐在了她的位子上，坐的那么理所應(yīng)當(dāng)。
“蔣梅，你好??！我回來了?！背汤枳哌^去，對著蔣梅揚了揚笑臉。那笑意卻未達(dá)眼底。
蔣梅有一瞬間的怔愣，一絲厭惡和著驚愕在眼里閃過，“程黎，回來上班了？”
“對?。∽蛱祚T組打電話通知我的。之前辛苦你啦！我先去找一下馮組啊?！背汤枘樕蠣N爛的笑容快要滴出水來。在某一刻，程黎終于明白——只要活著，終究會帶上假意的面具，活的不再像自己。
程黎踩著平底鞋，牛筋的鞋底敲擊著光亮的地磚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可仔細(xì)聽，那一下一下，輕輕的“啪啪”聲卻是如此的堅定。棕褐色的門就在自己的眼前，程黎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吐出來，抬手屈起食指敲了敲門。
“進(jìn)來?！?br/>
程黎推開門，向前走了幾步，說：“馮組，我過來報道?！彼挠喙夂孟衿骋娏艘粋€熟悉的身影，收回目光，她只是靜靜地站著。
“嗯，來的正好，小郗手頭有個case缺人手，正好提及了你，以后你就跟著他。記??！絕對不可以再犯錯誤！”程黎看著馮組的眼睛，眼線被勾勒的很深，襯得她的眼光愈發(fā)的危險，程黎微微垂頭，她看不明白那里面到底有什么意思，難道是郗銘讓他回來的？
“謝謝馮組，我會努力的。”程黎的聲音很輕，似是怕重一點就會打破這一圓滿。她也不敢回頭，她知道有一束目光時有時無地飄過，像黑暗里忽然亮起的燈塔，一點一點地印證著她內(nèi)心那個想法。
馮組沒有多說，揮了揮手示意程黎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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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上午，從馮組的辦公室出來以后，程黎都沒有歇過，跟著郗銘連軸轉(zhuǎn)，項目剛剛接過來，需要整理很多資料以備不時之需。程黎的位子調(diào)到了郗銘的邊上，搬家時，她還能看見原來坐在這里的女生眼睛里新生的妒忌。
肚子“咕咕”叫的時候，程黎看了眼屏幕的右下角才發(fā)現(xiàn)原來已經(jīng)一點半了，午休時間過了，可是她的飯還沒有著落。她轉(zhuǎn)頭，郗銘還在那邊盯著電腦核對著資料，一動不動的身形已經(jīng)維持了幾個小時，猶如機(jī)器人一般。
程黎想吃飯，可是又不敢開口，只好敲了郗銘MSN：你餓么，已經(jīng)一點半了。
屏幕的右下方忽然突兀地閃爍著一個小豬的頭像，郗銘點開一看，那原本緊緊抿著的唇角倏然上揚了一下。他起身，走到程黎的辦公桌邊敲了敲，“吃飯去?！?br/>
程黎的臉紅紅的，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跟著郗銘。銀色的電梯前，程黎站著郗銘身后半步遠(yuǎn)的地方，印在電梯的門前，就像一對依偎的戀人。
“我們吃什么？現(xiàn)在餐廳食堂肯定沒飯了。”輕柔的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撒嬌般的小抱怨。
郗銘雙手插著兜，很閑適地站著，目光透過锃亮的電梯門鎖著那個眼神波光流轉(zhuǎn)的女孩，“你想吃什么？”原本有些冷淡的聲音被刻意地放緩，柔和了許多。
“我想吃A大后街那家過橋米線，好久沒吃了。很好吃的，可是這里離A大好遠(yuǎn)，現(xiàn)在又過了午休時間。”緩緩?fù)鲁龅穆曇粝竦嗡┑乃?，“滴答滴答”，柔緩了郗銘的心跳?br/>
“那就去，開車很快。”
叮的一聲，電梯來了，郗銘進(jìn)去后直接摁了負(fù)一樓——地下停車場。
程黎在后面亦步亦趨地跟著，映入眼簾的還是高中時自己經(jīng)?？匆妬斫盂懙哪禽v黑色的車子。程黎沒有坐到副駕駛，只是開了后車門坐進(jìn)去，郗銘頓了頓，沒有開口，發(fā)動車子，快速地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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