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來訂個規(guī)矩?！狈桨沧蕉喌奈恢蒙希X得底氣足了很多。
冬咚坐在他右手邊，嘴里嚼著雞腿，半張臉全是油。“爸爸，你是支持民主的對吧？你不是那種推翻了暴政，自己坐上龍椅就實行*的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人吧？”
一句話把方安說的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都怪他平常沒事愛給冬咚讀歷史故事，還經(jīng)常和冬咚討論冬簡和哪個暴君比較像，以及一起幻想披鎧甲踩高馬，推翻暴君的統(tǒng)治等等。
真正處在領(lǐng)導人的位置上，方安才發(fā)現(xiàn)，要想讓人民群眾服他，是件不大容易的事。
他試圖跟冬咚講道理：“我是你爸爸，我做什么都是為你好。你還是個小孩子，沒有自我約束力，所以要我們大人來管你。親愛的兒子，你以后不能玩游戲到半夜，更不能睡在沙發(fā)上?！?br/>
冬咚默默看了他很久，小嘴艱難張開，神色分外無辜：“那我能逃課么？”
“不能?！?br/>
“你一點都不民主！”冬咚憤怒指責，“你跟老爸一樣壓迫我！”
方安拍開他的小手：“我當然比你老爸民主，但是民主也要有個范圍，對你不好的事，你就不能做?！?br/>
“那有什么是老爸不許我做的，你可以讓我去做？”
“啊，這個……”方安噎住。他放開冬咚，苦思冥想了半天，發(fā)現(xiàn)他想不出一條是冬簡限制不許做，卻對冬咚好的事情。
以前他跟冬咚一起反對冬簡的霸道獨裁，常常覺得這條不好，那條管的太寬。可真當他以一個負責任的父親的身份來當家，他才發(fā)現(xiàn)冬簡雖然霸道，卻沒有不講理，冬簡做的很對，是個稱職的爸爸。而他，在背后跟兒子一起偷偷反抗暴政什么的，幼稚又無聊。
他承認冬簡是個好爸爸。雖然他自己不想受管制，但對他來說，冬簡的確是個好的伴侶。
吃過早飯，方安決定送兒子上學，但臨出門前，冬咚突然捂著胸口，坐在地上，小嘴大張，好像不能呼吸。方安嚇的不行，一邊喊冬咚的名字，讓冬咚保持清醒的意識，一邊招呼小馬開車去醫(yī)院。
到了醫(yī)院，冬咚已經(jīng)恢復過來了。仔細檢查過后，醫(yī)生說沒什么大事，不是病情復發(fā)，讓方安放心，同時叮囑方安一定要讓孩子好好休息，多補充營養(yǎng)，減少不必要的劇烈活動，也不要刺激孩子的情緒，最好還是多安靜地臥床休息。
方安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回到家就把冬咚給扔到床上了，他轉(zhuǎn)過身給冬咚找睡衣。冬咚坐起來，抱著枕頭，奶聲奶氣地勸：“爸爸，我的病早就好了。你不要擔心我?！?br/>
“嗯?！狈桨搽S口應了一聲，扭頭表情兇狠，“我告訴你，你老爸不在家這段日子，我就篡位登基了，你以后得完全聽我的?，F(xiàn)在，睡覺！”
“你眼睛紅了?！倍斯怨蕴珊茫€自覺拉上薄被蓋住肚子。
“沒有，你趕緊睡……”
冬咚突然坐起來，抱住方安的脖子，在紅通通的眼睛上親了一口。半年前他做手術(shù)之前，偷偷聽醫(yī)生跟他爸爸說，有可能他會在手術(shù)臺上一直睡下去，爸爸蹲在地上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那個時候，他才知道，原來大人也會哭，而且哭起來比他痛多了。
“爸爸，我聽話乖乖睡覺，你不要擔心我。你總亂想，害怕的話就給老爸打電話啦?！倍伺呐乃哪?，躺下睡覺。
方安本能地點頭，答應完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被個孩子給安慰了。他失笑，同時又覺得很幸福，很滿足，兒子雖然調(diào)皮，但也很乖巧懂事。
他太不知道滿足了，冬簡很負責，兒子很懂事，他卻不滿足，想逃離這個家庭。
或許他應該再給冬簡一次機會，試著跟冬簡再次好好聊聊，說不定冬簡會改好。冬簡已經(jīng)在改了，他之前不相信冬簡能改掉壞毛病，現(xiàn)在他愿意給冬簡一次機會。就為了，在冬簡對他好的時候，他卻因為冬簡的嚴格管制而埋怨。
掏出手機，他給冬簡發(fā)了個短信：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立刻收到這條信息，但是我等不到你回來再告訴你。如果那邊沒什么事的話，早點回來。我想跟你談談我們的婚姻，或許我們還能走下去。
***
在冬咚倒在家門口的那一刻，冬簡就已經(jīng)暴躁地要出去。楊盧一大早就出門了，看守的工作人員把門鎖了，去陽臺接聽電話。冬簡喊了半天門，沒人理，他抄起椅子砸向玻璃。玻璃果然如同楊盧說的，很結(jié)實。冬簡砸不開，又拼命砸門。
工作人員聽到聲音趕過來，不敢開門，隔著門問怎么了。冬簡顧不得解釋，吼他開門。已經(jīng)耽擱了二十多分鐘，冬咚剛好被送到醫(yī)院。冬簡要過來工作人員的手機，一邊給方安打電話，一邊緊緊盯住監(jiān)視器。
方安的電話留在家了。他又給小馬打，小馬的手機也不小心丟在車上。冬簡只好給郭大莊打，要郭大莊不要掛電話，隨時聽他命令。
他所在的實驗室離方安送孩子去的醫(yī)院很遠，開車的話要兩個小時左右，等他趕過去，一切都晚了。他只能通過放在方安和冬咚身上的監(jiān)聽器，第一時間了解情況，然后通過郭大莊解決事情。他也想第一時間陪在方安和冬咚身邊，但是處理事情必須要理智。
好在很快他聽到醫(yī)生說孩子沒什么大事，他的情緒才平靜下來。正好楊盧也趕了回來，聽到這個消息，大大松了口氣。
“安排車，我要回家?！倍営X得身上半點力氣都沒了。
楊盧也嚇得不輕：“你別太擔心，上次復查醫(yī)生也說了沒事的。而且你看方安處理的多好，他都沒有向你求助……”
“閉嘴吧，送我回家?！绷糇》桨驳霓k法有千千萬萬條，兒子可只有一個。他可以不要臉甚至不擇手段地留住方安，但是他把自己的命貢獻出去，也不能換他的冬咚的一條小命。
“你太激動了?！睏畋R雙手抬起，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冬簡靠墻站著，搖頭道：“方安做不好的，他是家里的獨子，他媽特別強勢，從小把他慣得衣來張口飯來伸手，什么事都會替他打點好。他根本就不會照顧孩子。我不能把他這樣推出去，讓他在什么都不懂的情況下，讓現(xiàn)實，讓社會，硬逼他成為一個合格的父親，取的一個成功的事業(yè)。”
“他得摔多少跤，吃多少痛，才能在比別人晚半拍的情況下，跌跌撞撞走上光明大道?！倍喦榫w很不穩(wěn)定，事實上，誰被在小屋子里關(guān)上兩天，情緒都會想暴躁的小獸一樣隨時爆發(fā)。他正好趕上冬咚生病，情緒控制不住地要宣泄出來。
“是我讓他比別人晚了解這個世界，所以我有責任告訴他前面的路會有多少個石頭絆腳，他應該怎么避免。不是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成就更大么。我雖然不是什么巨人，但是我愿意讓他站在我的肩膀上，讓他站得更高，看得更遠，走得更順?！?br/>
他說完這一番話，突然低頭笑起來，笑完對楊盧說：“你放心，我不背他，我不會替他走這段路。”
楊盧已經(jīng)無話可說，他不得不承認他操縱不了冬簡。盡管冬簡主動向他求助，但冬簡太有主見，什么事情都習慣了獨自思考，不去依賴別人，哪怕是求助于人，也只把別人的意見當做參考。冬簡知道自己錯在哪里，并且會參考他的意見，主動且努力地自己思考解決辦法。
這種不肯一點都不肯放棄自我意識的行為，就是拒絕治療的一種。不過他找不出來拒絕冬簡的理由，冬簡說的不錯，人是群居動物，接受別人的幫助是正常的行為，方安現(xiàn)在的情況，能接受冬簡的幫忙也不錯。
關(guān)鍵是——
“你能在‘幫助’和‘控制’兩者間把握好么？”楊盧問。
冬簡不確定：“我不知道，我只能盡力，不，竭盡全力去把握。”
“方安會給你時間和機會？”
“他走不了，只要兒子是我的，他也會是我的?！?br/>
“你可真霸道。”楊盧聳聳肩膀，“說實話，我要是方安早走了。你看，我們倆折騰了兩天，你還是恢復了原樣?！?br/>
冬簡道；“不，你讓我認識到了很多東西。謝了，哥們。”
“那你別急著走，至少洗個澡，等情緒平緩下來?！睏畋R勸他。
也是，他現(xiàn)在這副模樣回去，方安肯定要嚇一跳。他得緩緩情緒，面帶微笑地回家，給方安和兒子一個大大的擁抱。
冬簡伸伸懶腰：“我得先吃飯。對了，可以把手機還給我了?！彼换仡^，看見監(jiān)控屏上顯示有條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