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夏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再次進入這天瀾的皇宮。
她差一點點,就成了這里的女主人。也差一點點,就會過上從此和心愛的人幸??鞓返挠肋h生活在一起的生活。
可是就差那么一點點。
等到再次回到這里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早已是物是人非。
蘇夏獨自坐在御書房中,洛楓說是還在忙,至于忙什么,蘇夏突然覺得自己一點都不想知道了。
她還記得就在大約一年前,每次她進宮來找洛楓,而他在忙的時候,她都會找個安靜的地方,躺下來,曬著太陽等他忙完。
那時候的心情和現(xiàn)在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時候的自己,即使只能一個人百無聊賴地打發(fā)掉半天時間,也等不到洛楓的忙完。可是心里卻總是充滿了甜蜜,就連呼吸間陽光的味道,都顯得格外溫暖和親切。
可是現(xiàn)在,即使坐在安靜的御書房中,手邊,有宮女奉上的熱茶,腳邊,甚至還有一個小巧精致的小暖爐,可是她卻只覺得冰冷。
就好像連這里的空氣,都和自己格格不入起來。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這個地方,充滿了太多的回憶。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那些她以為自己可以記住一輩子,然后等老了的時候慢慢翻出來和自己的愛人一起回顧的東西。不過一年時間,卻都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時候,門外傳來內侍特有的尖銳的嗓音通報:“皇上駕到?!?br/>
蘇夏輕輕笑了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洛楓是獨自一人進來的。
在他走入御書房中的時候,向來乖巧,最懂得主子心思的內侍便小心翼翼關上了御書房的門。
蘇夏只愣了一瞬間,洛楓,比記憶中,瘦了很多,也蒼白了很多。
可是不管再瘦再蒼白,他也仍然是那個驕傲的,強大的青年帝王。
她將目光移開,恭恭敬敬行下禮去。
她卻不知道,在她對洛楓行禮那瞬間,洛楓只覺得原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被扎上了最狠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他幾乎快要無法站立,也幾乎無法發(fā)出聲音。
可是他除了是個男人,是個不得不對自己最愛的人狠下心來的男人,還是一個帝國的君王,就算再苦再累也只能挺直了背脊去扛下這個重擔,直到自己再也扛不動的那天。
于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對蘇夏說道:“平身?!?br/>
蘇夏站了起來,洛楓卻覺得自己連多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明明,人是自己想見的。
明明,人也是自己宣進宮里的。
明明,在來見她之前,就已經想好了要說什么,要做什么。
……
可是其實自己根本就不該讓她進宮來吧。
洛楓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就像那個時候,蘇夏傷心絕望離開洛城的時候,自己本就不該繼續(xù)去招惹她,可是卻還是控制不住,竟然丟下朝政,丟下自己還未站穩(wěn)的根基,去陪著蘇夏,直到護著她去了滄瀾。
洛楓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只屬于自己,也只屬于孤家寡人的皇帝寶座,卻覺得雙腿越來越沉重,就好像那個地方正等著一個吃人的惡魔,準備一口將自己吞噬。
蘇夏輕輕皺了皺眉,洛楓看起來,真的不太好。
他本該是意氣風發(fā),最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可是看起來,卻哀傷而又孤單。
蘇夏還記得,那個俊美的,溫文爾雅的青年,那個在午后陽光中一抹輕笑,便勾走了自己全部魂靈的青年……可是現(xiàn)在那個青年身上,還有多少當時的影子。
她甚至記得,在一年前自己離開的時候,在邊關見到的洛楓,都還是俊美挺拔,雖然看起來冷冰冰,卻充滿了生命力。也正是他身上那股鮮活的生命,讓自己真正以為,終于擺脫自己的他,該是幸福的,也會幸福的。
可是現(xiàn)在的洛楓,看起來,卻好像是離死不遠的落魄浪子,哪里有半點指點江山的青年帝王該有的氣勢。
洛楓的目光卻并沒有落在蘇夏身上,只是隨手拿起放在自己面前桌上的一份奏折,一邊隨意地翻看著,一邊似乎漫不經心地問道:“最近可好?”
蘇夏笑了笑,微微低了頭,帶上一點小女人特有地嬌羞,道:“很好?!?br/>
洛楓只覺得胸口又是一陣疼痛,痛到了極致,甚至忘記了該怎樣說話,只是緊緊盯著奏折上的某個字,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低低“嗯”了一聲。
曾幾何時,他和蘇夏之間親密得就像是同一個人一樣,可是現(xiàn)在,卻變得如此客氣,如此陌生。陌生到,他們之間仿佛從未曾有過當初的親密。
蘇夏又笑了笑,問道:“陛下呢?最近可好?”
兩個人之間,似乎已經沒有別的話好說,只能用這樣客套的,敷衍一般的對話來打破彼此之間的沉默的尷尬。
洛楓握住奏折的手緊了緊,淡淡道:“朕也很好?!?br/>
“是嗎?”蘇夏輕輕揚起了唇角,漂亮清澈的眼睛直直看向洛楓,帶著一絲戲謔的味道輕輕道:“很好嗎?”
“對。”洛楓的目光又轉回了奏折上面,似乎連一眼都不肯多看蘇夏,只是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哥哥告訴朕,你就要嫁給滄瀾的皇帝了?!?br/>
蘇夏胡亂點了點頭,似乎心思并沒有在那上面。
洛楓又道:“滄瀾皇帝,大概真的是比朕更好的選擇吧?!彼难壑幸矌狭艘稽c嘲笑的味道,將手中奏折隨手扔在桌上,站起身來回走了幾步,又道:“比起根基不穩(wěn),好不容易才登上帝位的朕來說,那滄瀾國君,可說是順天意,應民心,萬眾擁戴……竟然,”他自嘲地笑了笑,似乎覺得十分有趣:“竟然連我們的神醫(yī)蘇夏,也很快被他的魅力所迷惑……”
洛楓知道自己的話很傷人,可是他已經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控制住自己去緊緊擁抱蘇夏,讓她一輩子都不要走的沖動。
所以他只能說這樣傷人的話,哪怕傷得最重的,其實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