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縮縮脖頸,豎起衣領(lǐng),雙手不由拉緊升仙壽衣,往扁舟里坐了坐。
“咳咳?!?br/>
河面上突然吹拂起腥風(fēng),蘇醒失誤吸入一口,頓時劇烈咳嗽,淚花直掉,差點把咽喉咳出來。
索索。
忘川河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蘇醒望一眼,臉se刷的一下蒼白,立即縮回身子,河面上赫然扭曲爬滿花花綠綠的毒蟲惡蛇。
忘川船夫始終淡然,斗笠下的面容神se不變,竹竿子拿起時,經(jīng)常帶起毒蟲惡蛇,兇殘水鬼,放下時又將這些臟物輕松甩開,撇開河面厚厚一層滑行。
蘇醒索xing躺在扁舟中,手臂枕著后腦勺,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見ri月云彩。
“奈何橋,路遙迢,一步三里任逍遙;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識徒奈何?!睙o聊之極,蘇醒隨口吟道。
“你是功德靈魂?!贝蛲蝗婚_口。
“什么!”蘇醒宛如彈簧挑起,震驚地望著船夫,“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桃李滿天下,學(xué)識淵博的四品鬼官宋景,擁有森羅鬼眼,強悍無比的三品護(hù)殿鬼將羅森,全部無法洞察。一個在忘川河上撐船的船夫竟然能一眼看出?!
“我體內(nèi)有玄黃功德氣?!”金羽心中凜然,羅森抓起他,用森羅鬼眼將搜查數(shù)遍,差點崩散鬼體,也沒有瞧出什么玄黃功德氣,船夫只是隨意瞥一眼竟然就......
船夫低著頭,撐動竹竿,緩緩說道,似乎是自言自語。
“忘川,三途河第三條主干,以前不是這樣的。那時候還沒有奈何橋,忘川清澈透亮......”
“叮咚聲音,清澈的泉水從山澗上流下,兩邊是清幽的蘭叢,鮮翠的竹林。死去的靈魂經(jīng)過忘川,就可以進(jìn)入yin間重返世間,獲得新生。他們只需要飲下忘川的泉水,將前世的哀樂情愁全部忘卻,曾經(jīng)的一切都成為過眼云煙?!?br/>
“有一個美麗的少女經(jīng)常坐在忘川邊,望著河上的漁夫打漁......”
“后來,忘川河水污濁,靈魂無法安渡,地府修建奈何橋,鬼魂需從上面過。彼岸的清泉干涸,清幽的蘭叢枯萎,鮮翠的竹林死亡,生出鮮紅如血的曼珠沙華。純真的少女不在,只有賣**湯的老婆婆。天界來了一個輪回仙人,構(gòu)建六道輪回?!?br/>
蘇醒側(cè)耳傾聽,心底泛起滔天大浪,驚駭無比,可又不敢出聲,任由船夫喃喃自語。
“仙庭降臨六道仙人,取厚土娘娘肉身為泥,血水和泥,鑄造六道,采靈魂、凝忘川之jing,建立輪回,獲得無上功德。”
蘇醒聽著聽著,震驚到麻木,知道聽到了不得的內(nèi)容,恐怕會招來魂飛魄散之禍患。
“地府劇變是怎么回事?”蘇醒小心問道,他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好奇心害死一只貓啊。
船夫抬頭,掃他一眼,輕描淡寫地說道:“人心不古,你不需要知道太多?!?br/>
“功德靈魂......”船夫喃喃,彎下身軀,枯枝修長的手掌在腐蝕劇毒的忘川河中抓起一把蟲豸細(xì)蛇,活生生的,在手指縫隙中扭動。
咔嚓,咔嚓......
船夫手掌揉動,和著忘川水將蟲豸細(xì)蛇捏成一顆血紅se的肉丸,乒乓球大小。
“忘川魚丸,吃了它,對你有好處。”船夫伸出手掌,淡淡說道。
“吃?”蘇醒望著血淋淋的肉丸,心驚肉跳,它完全是用活生生的毒蟲惡蛇捏成的。
“吃不吃隨你?!贝蚴终苾A斜,肉丸掉入船中,滾到蘇醒腳下。
船夫繼續(xù)拿起竹竿撐船,扁舟劃開厚厚的河面,緩緩滑行。只有百米寬的忘川,卻要很長時間才能抵擋彼岸。
“吃,還是不吃?”
三途河有三途,三條主干,一條人世之河,吸納人世靈魂,運到y(tǒng)in間;一條天界之河,吸納天界靈魂,運往yin間;最后一條yin間之河,本來就流淌在yin間,接納靈魂,送靈魂兩界投胎。
曾經(jīng)幾時的yin間,沒有奈何橋,沒有六道輪回,沒有地藏,更沒有十殿閻羅,yin曹地府!
“吃!為什么不吃!”蘇醒嘴角一抿,拿起忘川魚丸一口吞下。
“咳咳?!?br/>
蘇醒眼睛一翻,險些成為噎死的鬼。
船夫獨自撐船,斗笠下露出一絲微不察覺的笑容。
“哐當(dāng)”
扁舟輕微震動,船底撞到岸邊。
“到了?!贝虻f道,叫蘇醒趕快下船。
“哈哈,謝謝了?!碧K醒撓撓后腦勺,歉意地笑了笑,從扁舟上跳下來。
忘川彼岸,沒有船夫說的叮咚清泉,清幽的蘭,鮮翠的竹林。有的只是鮮艷如血,燃燒似火,一簇簇開滿彼岸的曼珠沙華。
“美得凄涼?!碧K醒被紅簇簇開滿的彼岸花吸引住了,不知道為什么,心中涌起莫名的悲涼。
紅se不是象征喜慶和熱鬧嗎,為何彼岸花開得如此凄美悲涼,而且蘇醒還發(fā)現(xiàn),簇簇的彼岸花中紅殷殷的,沒有一片綠葉。
“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你運氣好,碰上花開的一千年,要是等上花落的一千年,地面上鋪滿的全是綠葉?!币坏揽侦`的聲音突然響起,蘇醒跟著聲音望去,發(fā)現(xiàn)一襲白衣的女子坐在炫燦妖艷的彼岸花中。
好美的女子,秋水為眸,白玉為肌,晶鉆為骨,好似月宮中的仙子,又仿佛水晶宮中的龍女,清淡空靈,宛如倒映在海面上的銀月,虛幻一般,不存在世界上。
“世間竟然有這樣的女子?如月宮仙子,似海底龍女?!碧K醒想上去搭訕,可是心中沒有勇氣,如同癟掉的氣球。
“還是趕緊投胎吧,做個好人家的孩子,享享福氣,沒準(zhǔn)也能娶上一位貌美如花的妻子?!碧K醒想到,嘿嘿一笑,眼光飄過白衣女子的婀娜身姿,走向三生石。
投胎之前,還需要觀望三生石,了解前生今世,洞悉因果緣法。然后上望鄉(xiāng)臺,能看見人世,也好了卻心愿。之后便要喝下孟婆的**湯,忘記人世煩惱、愛恨情仇,卸下生前的包袱,流下最后一滴紅塵淚,才能繼續(xù)。
到第十殿輪回殿之后,脫去升仙壽衣,**裸上路,投入六道輪回開始下輩子。
“這樣挺好......”蘇醒低垂著頭,就這想著。
“你說什么是愛情?”突然有鬼叫住蘇醒。
“我?”蘇醒抬頭,發(fā)現(xiàn)奈何橋頭坐著一位頭發(fā)半白的年輕男鬼,旁邊的小鬼夜叉沒有管他。
“小子,你懂愛情嗎?”頭發(fā)半白的男鬼問道。
愛情?難道眼前的頭發(fā)半白的男鬼是一個癡情兒。
蘇醒眼珠一轉(zhuǎn),心思百動,一臉肅穆說道:“上邪!我yu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上邪?你拿一首詩詞來唬我!”頭發(fā)半白的男鬼眼睛一瞪,難以言喻地氣息迸發(fā)出來,他口氣突變,“不過倒也不錯,再說一首?!?br/>
yin曹地府的怪鬼,在黃泉路上沒碰到幾個,在這里全遇上了。
蘇醒心里嘀咕著,表面深情地念道:“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yīng)有語,渺萬里層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橫汾路,寂寞當(dāng)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fēng)雨。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br/>
元好問的《雁邱詞》,一首詩下來,驚天地泣鬼神。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哈哈!好!實在是好!”頭發(fā)半白的男鬼大呼,放出狂笑,整座奈何橋搖晃,他突然望向蘇醒,認(rèn)真地問道,“這首詩是你寫的?”
“不是?!碧K醒略微遲疑,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心中忐忑地等待男鬼的反應(yīng)。
“你倒也老實,我叫遠(yuǎn)流年,流年染指悲傷。以后被鬼欺負(fù)報我名字,我罩著你!”遠(yuǎn)流年從奈何橋的橋頭跳下來,拍拍蘇醒的肩膀,轉(zhuǎn)身消失。
“真是來無影去無蹤,又一個奇鬼?!碧K醒感嘆道,他越發(fā)不想投胎,與光怪陸離的世界揮手再見。
“他是一位鬼仙,經(jīng)常坐在奈何橋頭等鬼,應(yīng)該是個情癡?!壁s鬼的小鬼夜叉抽空說了一句。
“鬼仙?”蘇醒神se一動,突然驚訝的看著小鬼夜叉。
“什么時候小鬼夜叉也這么好說話了???”蘇醒搖搖頭,他從渡河開始就不斷遇到奇怪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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