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兩軍交錯

    “去函關(guān)。”沿路而來，已經(jīng)收到了如初的消息，說是鄒奕停止進攻函關(guān)，而只是駐軍距離函關(guān)十里的小鎮(zhèn)子。那個小鎮(zhèn)子依山傍水。舜華記得她曾經(jīng)去過那個鎮(zhèn)子。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真不知道鐵騎過后還能留下什么。

    是夜在流水鎮(zhèn)停下。在鎮(zhèn)上唯一的客棧里住了下來。隨身攜帶的銀兩不多，便只是要了一間房。那侍女依舊是溫順地笑著，伺候她沐浴。服侍她躺下后，在外間整理自己的床鋪。而內(nèi)室的燈，還亮著，她忐忑不安地問?！胺蛉耍疽詾榉蛉耸侨フ业钕碌?。命人八百里加急給殿下送了信?！?br/>
    片刻的沉默，她再抬頭便看見了她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她著急跪下，“夫人，奴婢是奉命看著夫人你的。你的一舉一動我必須向他通報。若是你有個閃失，殿下要是責(zé)怪下來，沒有人能擔(dān)當(dāng)?shù)钠稹６阃蝗婚g拒絕回桑植。我們不能攔你，還以為你一定是奔著殿下去的。你突然之間奴婢怕殿下以為你路上出事，所以”。”

    “所以你又命人將我的行蹤完完整整的告訴了他，是嗎？”舜華無力伸手撫著額頭?！拔以趺淳屯?，我身邊的都是他給予我的。我怎么就忘了，我應(yīng)該要防備我身邊的人。你走吧”?！?br/>
    她的手指著門。那侍女猶豫，依舊還跪著不知道怎么做。“夫人，如果生氣怎么處罰奴婢都沒有問題。請不要將奴婢趕離你身邊?！?br/>
    “我不是趕你，而是給你選擇的機會。你走吧。這一去，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你還是離開吧。我不想對付你。”地上的人抬眸，看見了她眸子里的悲傷和無奈。“夫人，你為什么要趕走奴婢，讓殿下知道你在哪里，讓殿下安心。對殿下來說，是苦戰(zhàn)的日子里唯一的安慰。還請夫人三思?！?br/>
    “我是否安全不需要你關(guān)心，他也不需要知道。你回去，只要告訴他，我會關(guān)心著他。他要是有事，不用任何人給他消息，他該知道我會發(fā)生什么事?！鄙钗艘豢跉?，吸入肺腑的冷，她的手在顫抖，指著那道門?！澳氵€不走？”

    “夫人，你就一點都不擔(dān)心殿下”?！?br/>
    “你都知道什么，什么叫擔(dān)心？若是他在乎我，就不會離開我。若是在乎我的處境，在乎我的感受，就該帶著我一起回桑植，而不是將我一個人留下?！彼钗丝跉?，盯著眼前的她，“你知道，一個人是怎樣的感覺嗎？曾經(jīng)我問過自己，一個人我可以撐多久，一個人我可以走到何處。卻為了他，我選擇了攜手一起。我寧愿沒有自己，寧愿不要拿一分奢求已經(jīng)的海闊天空。因為我以為他的懷抱就是我的天空，我可以翱翔。卻不知道，不知何時，他為我們筑了一道厚厚的隔墻。我們之間的天塹，無論如何也跨不過?！?br/>
    那侍女聽得不甚明白。舜華嘆了口氣，“你走吧，不要逼我對你動手?！?br/>
    轉(zhuǎn)身回了內(nèi)室。聽見外間一陣響動后再也沒有動靜。側(cè)眸看著屏風(fēng)那頭的影子。消失不見。舜華并知不知道她是不是聽懂了。她只知道，一些事都是她太自以為是，愛與被愛，愛或者不愛。她一直都太過在乎。到頭來，還是被這樣或者那樣的理由拆散。

    這樣的夜，靜靜的，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就連呼吸也聽得見。自嘲的笑聲更是肆無忌憚地從嘴里溢出，在耳邊徘徊。她笑自己，這么些年，為什么還是沒有學(xué)會不愛，還是沒有學(xué)會不受傷。他們卻從來不知道，她要的，只是不要一個人。無論生還是死，她只是不要一個人，可是沒有人懂。所有人都以為給了她最好的就是愛。卻不知道她想要的不是最好的，只是他們要給的。

    函關(guān)已經(jīng)近在眼前。她一個人，本想以平民的身份進城，卻不知這函關(guān)已經(jīng)是四面封鎖。根本沒有任何辦法進去。舜華無奈想讓人送上自己的名帖。卻突然間被扣留。莫名其妙地被投進了牢獄。舜華無奈，無論如何解釋，無論如何吶喊，也沒有任何人理會。舜華看見一個眼熟的士兵，她喊著要解釋，可是他卻只是目不斜視的離開了。

    太過匪夷所思，舜華有些不能明白。內(nèi)心的不安愈加的強烈。

    “喂來人，來人啊”任由著她撕心裂肺地喊，卻根本就沒有人理會。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真的被忽略了。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道門終于打開了。她無力地抬頭看見了不遠處安然而坐的他。

    飛快地跑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耙谷绯酰憔烤乖诟闶裁?。你把我關(guān)在這里”舜華一愣，突然間想到，“你把我關(guān)在這里多久了？”

    “關(guān)你的是夜華。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我已經(jīng)盡快地趕來了?！彼氖滞Ａ粼谒念I(lǐng)口，冰冷的五指，然后她猛然間抽手?！氨?，我想來也不會是你。”

    跟著他走出了地牢，朝陽艷麗的紅灑下，從她的指縫間落下。已經(jīng)是第二日的清晨。這一日，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她會被留在地牢，為什么她猛然間轉(zhuǎn)身，風(fēng)吹起了她的長袖，凌亂的長發(fā)在飛揚。她的眼神在閃爍，無助地閃爍著搖擺著?！叭绯?，發(fā)生什么事了？”

    “舜華，這件事”?！?br/>
    “砰”一聲巨響，舜華被扯著離開。她想要問清楚可是被夜華扯著走得越來越遠?！耙谷A，你放開我，讓我問清楚究竟發(fā)生什么事了？”

    “你想知道什么你問我就好。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問我好了?！?br/>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舜華一頭撞上了他的背。一股難聞的味道刺鼻而來?！澳愕降资窃趺椿厥?？渾身都什么味道？”聞言舜華低頭看著自己一身泥濘的衣裳。她也氣到兩眼冒火，“從地牢中出來，理所當(dāng)然有一種很不好聞的味道。你還敢提？你給我說清楚，究竟發(fā)生什么事了？說”?！?br/>
    咆哮聲驚天動地的。夜華發(fā)愣，目視著她，眼神漸漸開始渙散?！八慈A，不讓你出來，就是怕面對你的問題”?！?br/>
    “怕，你怕什么？”聲音已經(jīng)嘶啞，發(fā)聲的時候仿佛是撕裂一般的感覺，一種恐懼在無限的蔓延。

    莫名其妙的一天，看著那莫名其妙游弋的浮云。她站在高處，看著那云，心里仿佛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五味雜陳。“如初，求你一件事?！?br/>
    “說吧?！彼p柔地笑著，笑容還是一樣能夠融化她的心。舜華微微一笑，回過了身，“可不可以出兵，我怕怕他有事。君玥他，他可能會”?！?br/>
    “索城不日就將要攻陷，尹昀若，也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所以要你幫我”她好痛苦，就算只有一天。夜華拖著她在這一天。他這樣管著她，卻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叭绯?，你沒看見，剛剛夜華的表情，真的很怪，我不知道怎么去想，我一直懷疑他有什么事瞞著我。對了，如初，那兩萬人馬到了沒有？”

    “你是說從舊都而來的兩萬人馬嗎？”聞聲舜華轉(zhuǎn)過了頭，一手扯住了自己的衣袖，一手小心翼翼地搭上了他椅的扶手?！皩Π?，就是那兩萬人馬，夜華給了他們什么安排？”

    “他們目前還沒到函關(guān)，所以具體還沒有什么安排?！笨粗哪樢稽c一點蒼白，如初的心劇烈地跳動。忍住所有的不適，他開口問道：“難道你以為夜華他攔住了”。”

    舜華搖頭，“李玄清李將軍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我。一定要將他們帶回函關(guān)。我都幾乎要離開安趾境內(nèi)到桑植去了。加上這回的這段日子，他們只是要來函關(guān)而已怎么可能到現(xiàn)在都還沒到?！庇沁@么想，愈加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這么久還沒有到函關(guān)，究竟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如初，很抱歉，我可能要離開一些日子”?！?br/>
    “無論你想做什么，你都去做吧。我會在你身邊，一直幫助你。”舜華微愣了一下，片刻后推動了輪椅。走在那青石路上，木制的輪子經(jīng)過會發(fā)出轟隆隆的聲音。她大聲地笑，以期掩飾那別樣的聲音?！叭绯?，謝謝你，有你，我就什么都不怕了?！?br/>
    “你不要怪夜華，他做什么事，都只是為了你好。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么關(guān)了你一天。但是我卻知道，他這一天去做了什么？”

    “什么？”舜華整個人一個激靈，“究竟怎么了？”她咄咄逼人想問，如初實在招架不住，口不擇言傷了她?！澳悴皇且ニ鞒菃幔坎皇菦Q定要去他那里了嗎？現(xiàn)在你并不需要知道太多太詳細?！?br/>
    她的手一顫抖，輪椅停了一下。即使只有一瞬，他還是感覺到了。他想要回頭，可是抱歉卻說不出口。

    舜華低頭，目視著他的手。手上的折扇，扇墜在不停地搖晃。她蹲下了身，頭枕著他的膝蓋，緩緩合上了眼，“如初，我累了”?！?br/>
    他的大掌那般的多情，那般的溫柔。拂過她的發(fā)，一下又一下，輕輕的柔柔的。“累的話就休息一下。”

    在他柔柔的安慰下，沉淪。

    鄒奕在函關(guān)之外駐扎，并沒有攻擊的趨勢。本欲遵循敵不動我動，我動敵不動的準(zhǔn)則。如初第一次做出了完全有悖于他為人的方式。帶著函關(guān)所有的人，傾巢而出。函關(guān)的所有駐軍向著索城進發(fā)。鄒奕緊跟而背上。夜華本欲將調(diào)回的兩萬人與函關(guān)所在駐軍雙方夾擊，回了鄒奕主力。

    可是如初和舜華突然之間帶走了所有的駐軍。函關(guān)在一夜之間成為了空城。一座空城，沒有任何的守衛(wèi)是兵家的大忌?？墒侨绯鯀s仿佛是突然間下定了決心，不顧一切。舜華領(lǐng)軍，帶著行動不便的夜如初?？墒擒娭猩舷聟s沒有一個人擔(dān)心。浩浩蕩蕩的大軍向著索城而去。

    兩日后，和李玄清將軍意外匯合。得知了夜華原先計劃的舜華有些吃驚。卻很快冷靜下來，既然計劃已經(jīng)被打破，那么唯今之計她只有繼續(xù)前進。留下李玄清近兩萬人馬斷后，主力軍隊直赴索城。江南的兵力本來就不是龍君玥的對手，就算有桑植秦將軍的兩萬，也不過是無濟于事。元芷重兵壓制在北疆，而龍君玥親率十萬大軍圍困索城。

    整整兩天兩夜，索城破，秦將軍被俘。尹昀若趕至索城之時，城已破，烽煙四起。城門上是下弦月，無言的悲傷。城門上高懸的，是秦將軍的頭顱。索城已經(jīng)被攻下。死傷無數(shù)，橫尸遍野。在城門外，竟是畏懼進城。

    龍君玥的鐵騎經(jīng)過，并沒有在索城停留多久。經(jīng)過索城之后，轉(zhuǎn)了個彎向著函關(guān)而去。

    兩軍日人馬交錯，錯開。整整半個月后，兩軍都莫名其妙地錯開了。

    龍君玥帶兵往外南而來，途中聽聞她帶兵北上。再一次陰錯陽差的，兩人都是奔著彼此去的，卻錯過了。當(dāng)收到快馬飛書的時候，舜華已經(jīng)在索城。索城早已是面目全非。尹昀若也不知去向。如初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這么戲劇性，準(zhǔn)備充分只待一戰(zhàn)的士兵陡然間像是泄了氣一樣。進了索城，滿目荒涼。自大軍離去之后，廢池喬木。舜華勒馬走過街，沒有敢回頭再看一眼。沿路走來，一派蕭索，她的心已經(jīng)不復(fù)當(dāng)初的平靜，漸漸的有塵埃泛起。她的眼不知道該看向何處，每看一次就是痛。

    “如初，你覺得這里，究竟是怎么了？”

    “很明顯，龍君玥根本就沒有給秦將軍留下反擊的余地。這樣重兵壓陣，根本就沒想給他們活路。雖然經(jīng)過了六天，似乎已經(jīng)處理好了。可是那火燒過的痕跡，斷垣殘瓦。當(dāng)時攻城，絕對不出一個時辰?！比绯醯穆曇艉茌p很輕，仿佛是遺忘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回憶的苦澀味道。索城，曾經(jīng)也算是一座繁華的小城。卻陡然間被摧毀。真的不知道龍君玥究竟是怎么想的。這樣野蠻，不是給自己找麻煩？

    “一個時辰？”舜華輕嘆了口氣，“他是不是瘋了？”

    如初只默然看著她。也許只有他能明白龍君玥為什么會這么做。因為他不肯承認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她。在她決意離開的時候，他別無選擇，唯一能想到的挽回方式卻是征戰(zhàn)?！八慈A，他南下，我們不能逗留太久。函關(guān)已是一座空城，他可能就是奔著函關(guān)而去。而最重要的是替我們斷后的是夜華。他可能抵擋不住龍君玥的大軍?？赡軗尾蛔?。而桑植八皇子不知所蹤我們也必須要盡快聯(lián)系上他。不然我們無法與龍君玥抗衡。無論是我們還是夜華”?！?br/>
    “還沒有他的消息？”雖然不安雖然無數(shù)次地說要不理會，可是還是忍不住掛心。以為這一次來索城將要面臨的是他和他。卻不料，鐵騎離后，一片狼藉。一座空城，一座廢墟。走在這廢墟之中，想象著曾經(jīng)的戰(zhàn)況激烈。她好怕好擔(dān)心，而今他又失去了消息。這一切的一切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翻身下馬，跳上了如初坐的馬車。在他身前蹲下，依靠著那扶手。她低頭，沒有看向他，低聲說著話?！叭绯?，我想在這里停幾天。再作打算?！?br/>
    “現(xiàn)在？這個時候怎么可以停，時事萬變，你就不怕”?！?br/>
    “實則虛之，虛則實之。我要讓龍君玥至少還要顧及一下，遠在索城的我?！彼钗艘豢跉?，忍住就要落下的淚。“至于尹昀若，我就不管了。他若是知道我會擔(dān)心，為什么不為我想一下。帶著千人不到，無異于以卵擊石。他說要顏面，他可曾想過顏面是建立在實力之上。他這樣他知不知道隨時都有可能”。”

    她哽咽，如初無奈，撫摸著她的長發(fā)，輕聲呢喃?！跋胍粼谶@里就留在這里。如你所說，可以掩飾真正的意圖。干脆就休整些時日好了。我們也可以在索城等著，等到有了確切消息再做決定?！?br/>
    “確切消息？”舜華已經(jīng)無力去想了，整個人癱軟。如初著急去攙扶，碰到了她的額頭，一陣滾燙。“舜華，你風(fēng)寒這么嚴(yán)重，為什么都不說？”

    “抱歉，如初，我可能要睡好久了?！彼鹆祟^，蒼白的臉，露出了一抹澀澀的，無奈的笑容。然后暈厥。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夢里沒有任何人，只有那水流的聲音。她淹沒在水中，全身冰涼。漸漸的，將她整身淹沒，仿佛就要窒息。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問了身邊的侍從才知道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此時此刻已經(jīng)是傍晚。她爬起身，披了一件外衫。走出內(nèi)室，外間就是書房。她一個人窩在書案下，靠著那桌角。聽見腳步聲，也聽見了侍女故意壓低聲音說話。只道是最新送來的信，夜大人吩咐讓隨軍的木先生先行過目。舜華蜷縮著坐在地上，靠著桌腳，接過了侍女遞來的信。猶豫了好久好久，小心翼翼地拆開了最新送來的信。

    信只是報軍情的信，沒有寫些什么，卻讓她知道了她最需要的知道的。龍君玥果不其然緊接著掉頭向北殺來。而昀若卻還在離索城不過半天路程的一個小鎮(zhèn)。他已經(jīng)在那個小鎮(zhèn)停了整整半個月了。舜華擰眉，如果是半個月那么索城一戰(zhàn)，他并不是趕不及而是故意沒有去。以他的性情不可能置秦將軍等人于不顧。怎么可能就這樣安安分分地呆在那里。除非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這么想著她猛地站起了身。一時不小心，猛地撞到了頭。整個腦袋一陣嗡嗡作響。撞到了頭，趴在地上不能動彈。伸手按著后腦勺，喘一口氣都覺得要痛暈過去。無意識地在慘叫。如初進門的時候就聽見了她的慘叫聲。他著急直接伸手就去扯她，卻看見她翻滾著滑出了桌案?？粗а狼旋X地站了起來。

    “發(fā)生什么事了？”如初側(cè)頭去問。那侍女忍著笑，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舜華忍著疼睜開眼，跌跌撞撞地在梨花木大椅上坐下?！叭绯?，你看一下信吧，告訴我，我該怎么辦？”

    如初會意，彎腰拿起了那散落在地的信。匆忙看過，他倒吸了一口氣。“這么說來，坊間的傳聞都是假的了。尹昀若根本就沒有來索城。也沒有和龍君玥正面交鋒。難道這中間是發(fā)生了什么事，不為人知”他說著抬眸看著趴在案上的她。“你沒事吧？”

    “沒事！”撞了一下，腦袋還暈暈乎乎的，根本沒法思考。聽他說了一大通也只是應(yīng)付似的哼了幾下。

    “先生是撞到了桌子。大夫請來了讓他給先生聽一下脈。”有侍女樂呵呵地開口。舜華答應(yīng)著伸出了手。那大夫查看了一下頭部，然后伸手替她揉著頭。“就這樣多揉幾下散開污血就沒事了?！?br/>
    “幫我備馬？”大夫正揉著，突然她抬起了頭，抬起了手。

    伺候在一旁的侍從一陣發(fā)懵，“備馬？先生你是說備馬？”

    如初抬眸看著她，“你是要去哪里嗎？”半天不到的路程，她若是快馬加鞭，應(yīng)該很快就可以到了。他們的質(zhì)疑還有驚嚇，讓舜華覺得自己仿佛是提了很過分的要求?！拔覔?dān)心他那里出了什么事，我我一定要去看看，不然我絕對不放心?！?br/>
    “去吧。我命人給你備馬！”他笑著一臉溫和。“只是你是一個人去，還是”。”

    沉默，除了沉默還是沉默。她考慮了許久，終于厚著臉皮開口。“我，我一個人，去看過之后，很快就回來?！?br/>
    她決定要走，沒有人攔阻。一直瘋狂地向著他所在的方向而去。風(fēng)華散盡，她一臉風(fēng)塵仆仆。到了黃昏，突然間下起了雨。都已經(jīng)進入了小鎮(zhèn)還被那雨給阻斷了去路。

    她下馬，停在了屋檐下。伸手撥開了臉上的那一處濕漉漉的發(fā)，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聽見一陣馬蹄聲。青石的街道向晚，那煙雨繚繞間走來了一位白衣飄搖的男子。昂揚七尺，抬頭挺胸大搖大擺走來。水珠還在臉上流淌著。伸出了纖細的冰冷的手撥開了眼前的發(fā)。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卻還是一下就被摟入了懷里。

    她并沒有睜開眼。這冰冷的雨，她的手輕輕地摟著那腰?！瓣廊?，是你嗎？”

    “是我。我想你！”他的手收緊，緊緊摟住了懷里的人。這雨冰寒，舜華瑟瑟發(fā)抖。有他溫暖的懷抱，她感覺好舒適。牙齒還在打顫，也不由得摟緊了很多。“昀若，我好冷！”

    “才話別已深秋，只一眼就花落。舜華，你覺不覺的我們總是聚少離多?”?！?br/>
    “所以不要再離別了?！彼o緊依靠著他的心口，吸了口氣，冷得整個人都在顫抖。不由得貼得更緊了些?！昂貌缓?？”

    “當(dāng)然。”他的手捧著她的臉頰，低頭含住了她的唇。溫溫?zé)釤岬拇脚龅搅怂涞念澏兜氖?。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直到她被他溫暖的懷抱包圍，她也漸漸地不再發(fā)抖。挨過了冷之后，舜華緩緩回過了神來。“昀若，我來是有事，我聽說你在這里呆了半個月”?！?br/>
    話未盡，剩下的話被吞沒。迷迷糊糊的，她被抱起，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一把傘將雨絲遮住，她靠著他的肩抬起了頭。她掙扎了一下，奪了侍女手上的傘。

    “怎么了？”她突然間沖動地抓起了傘，催促著他向前?！澳愫芫脹]有抱著我走了。我好想你抱著我走，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歡你這樣抱著我?！?br/>
    “抱著你，然后呢？”他笑，眉眼彎彎。她抬起了眸，兩兩相望。每一寸目光，交錯成無言片段，在心底里還有，今生無解的憂傷。他抓起了她的手，溫暖她的手?！澳愕氖衷趺催@么涼？”

    “一直都這樣。”她有些無力轉(zhuǎn)過頭靠著他的肩，“我要你抱著我一直走，一直走。好不好？”

    “當(dāng)然。”他回答著，心里一陣溫暖，“抱緊我，我想要你抱緊我”?！?br/>
    “昀若，這雨莫名其妙地下，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停。”

    放她在廊下站好，才一松手，又不由得一把把她抱入了懷里。相擁而站，看著那細雨綿綿。他不回答，順乎不由得又低聲問，“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了?！?br/>
    她的細眉微微地擰起?！斑@雨停業(yè)好不停也好，與你有何干系？”

    “昀若，既然你沒事，我想我要趕緊回索城。如初還在那里。下一步你準(zhǔn)備向何處去？”

    “這么多問題，你要我先回答哪一個？”他拖著她進房，那紛擾亂飛的雨絲在眼前消失。抱著她在窗旁坐下，執(zhí)她的手一筆一劃地寫著。漫不經(jīng)心的，也沒有特意去看他寫了什么。

    “你不看看我寫了些什么嗎？”吻著她的耳垂，下巴抵著她的肩，在她迷迷糊糊的時候攻城略地。等到她反應(yīng)過來，白紙上的字已經(jīng)布滿，而她已經(jīng)是鬢發(fā)散亂。伸出手推拒，轉(zhuǎn)頭的瞬間匆忙看見了那信的內(nèi)容。心里一緊，伸手緊緊拽住了他的衣袖?！瓣廊?，你這信究竟什么意思？”

    “就如我寫著的意思，如此簡單?！?br/>
    “簡單？”她嘶喊著，狠狠地轉(zhuǎn)過了身，揪住了他的衣襟?！澳阋艚?？你究竟什么意思？你給我說清楚你給我說清楚”。”

    “你不要這么大聲說話。好好養(yǎng)精蓄銳。”昀若顧左右而言他。舜華整個人都在顫抖，氣得發(fā)抖，嘶喊著聲音嘶啞，“你究竟想要怎樣？你要做什么？”

    無論她如何嘶喊，依舊改變不了他的初衷。她在來的同時被囚禁。她才知道原來昀若不是安居這個小鎮(zhèn)。而只是在等待援軍。被軟禁，甚至昀若發(fā)了通牒給如初。如此一來，如初就會以為她是自愿要留在這里，留在昀若身邊。就不會懷疑她其實是被軟禁的。而君玥沖著索城而去，一定會和如初有一場瓜葛。而這段時間來回足夠昀若準(zhǔn)備充分?？墒?，這樣會讓江南的兵力消耗殆盡。

    說是軟禁，可是監(jiān)視的人也只有他一個人。他形影不離?！瓣廊裟阏娴牟豢紤]，讓我走。我真的真的不能沒有夜華，沒有如初我來找你之前，說好了很快就回去的。我不可以丟下他一個人，不能讓他一個人面對那么困難的局勢。昀若，你讓我走好嗎？”

    “這件事沒得商量?！标廊翳F了心，無論她是惡語相向還是聞言軟語，他都毫不猶豫一直只有一個答案。天漸漸黑了，沐浴過后擁著暖爐窩在貴妃椅上看書。一室的沉寂，她忍不住扔了手里的書?！耙廊簦阕尣蛔屛易?？你到底想怎樣？你再逼我，別怪我翻臉無情！”

    這一天，兩個時辰不到的時間，她已經(jīng)撂了不知道多少次狠話。他擱下了墨筆，走向她。她斜靠著貴妃椅，只斜眼一睨，美若天仙。俯身吻她，緩緩壓住了她?！八慈A，你真的好美?！?br/>
    她微微側(cè)開了臉?！瓣廊?，不要”。”

    “我沒有去索城，也是權(quán)宜之計。等到大軍一到，一雪前恥，指日可待?！?br/>
    一雪前恥？聞言舜華笑出了聲。這算什么恥，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以一對十，這怎么能算是恥辱。失敗也是必然的?！扒貙④姷念^顱被掛在了索城城門，整整近半個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蹦欠N從心而起的恐懼，現(xiàn)在想來，都還是心悸。

    “我知道，所以我一定要為他報仇雪恨。他不會白死，桑植這近萬士兵克死異國他鄉(xiāng)。”

    看著他在說這件事的時候那種無奈那種悲痛。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抵住了他的淚痣?！瓣廊?，你不適合悲傷地表情，你該是快樂的，幸福的。我不要你露出這樣的表情，我不喜歡”?！?br/>
    “是我的錯，是我顧慮太多，是我調(diào)兵不夠及時，是我讓他斷后，才害了他。害了他們備圍困。慘敗收場。若是當(dāng)初我不要那么沖動要他們領(lǐng)兵去云城，也不會是現(xiàn)在的結(jié)果。如果我當(dāng)初沒有棄他們于不顧，也絕對不會”?！?br/>
    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臉?？粗L(fēng)華絕代的臉盤，看著他眉目依舊，不由得淚濕了眼眶。“我真的好慶幸，你選擇了等待。我真的好慶幸，還能見到你，還能這樣看著你。一聽說你動向不明，你知道我有多擔(dān)心嗎？你知道你對我來說是怎樣的存在嗎？你知不知道我對你說的話不是假的。你知不知道，你若是有事，我”?！?br/>
    “你擔(dān)心我？你真的擔(dān)心我嗎？”昀若發(fā)愣，她從來不曾這樣坦白自己的心，陡然間這樣坦誠，他竟然不敢相信?！澳闶钦f真的？我以為你不過，你不過”。”

    紅唇輕輕地吻上了他的淚痣。輕啟薄唇，喃喃低語，“我究竟在你心上刻下了多少傷痕。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撫平，可是我會盡我的全力?！?br/>
    舜華被軟禁，而如初收到的消息只是說她暫時不會回去。龍君玥調(diào)轉(zhuǎn)回索城。不過短短五日，夜華已經(jīng)被殺得片甲不留。不停地后退，向著西北退。龍君玥出乎意料地并沒有去追，轉(zhuǎn)而直接向著索城而去。目標(biāo)如此明確，夜華被追得有些不知所措，頭也不回地逃。也沒來得及去想下一步怎么辦。等到龍君玥往東北拐去。有一個一日一夜過去之后，探子來報，說龍君玥沒有追來。

    夜華松了口氣，可是氣還沒喘勻。就被這新到的消息給嚇傻了。這個時候命人再去通知如初根本已經(jīng)來不及。這樣著急的時候，他又收到了舜華離開索城的消息。

    夜華來不及多想，命令殘余部隊整裝準(zhǔn)備再出發(fā)。

    “殿下，三思，龍君玥還有十萬重兵在后。我們這樣過去，無異于就要全軍覆滅?！?br/>
    “如果我不去，那索城就萬劫不復(fù)！”

    “你去了也是一樣，萬劫不復(fù)?！币谷A無言以對，以卵擊石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他也不得不承認。而此時此刻尹昀若的動向才是他猜不透看不明白的。至今都沒有任何的消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想明白，為何舜華要在這個時候拋下如初。夜如初一個人在索城，也不知道會怎樣?！盁o論如何，夜大人應(yīng)該能撐到我們?nèi)ァ！?br/>
    “夜大人身邊不是有一個木先生。他們兩人應(yīng)該不會有問題。那一次，以少勝多。木先生和夜大人的智謀，應(yīng)該可以保住有限的主力?？梢园踩坊亟??！币谷A很著急，倒是身邊的侍從還多一些冷靜。

    這么一想便停了幾乎又一天。整整一天之后，張清帶著萬人將士，奔赴而來。兩軍匯合，張清決定徑自往北。夜華正不知道該怎么辦，正好張清前來，便跟著他一起北上。這一路，大致也知道了戰(zhàn)況。

    行軍一天，時日緊迫。張清收到消息后已經(jīng)很快地轉(zhuǎn)了個彎追著龍君玥。追了整整一天，夜華突然下令原地待命。張清往前走了一個時辰才知道他停了下來。調(diào)轉(zhuǎn)頭來，怒氣沖沖地。夜華被罵得稀里糊涂的，也不反駁。只是默然目視前方?！皬埱?，我們?nèi)羰遣煌Ｏ戮鸵妄埦h的十萬大軍正面相對，那個時候你我還沒到索城，一切就都沒了意義。你我死趕活趕，若是死在了半道上，你甘心？”

    “你不擔(dān)心公主殿下？”

    “她不是去尹昀若那里了。雖然我知道，最終她還是會選擇尹昀若，可是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打算不理不睬。也不知道如初一個人在索城，怎么樣了。”夜華伸手扶額，這些日子以來，一個人決策一個人決斷。一直都是一個人，他習(xí)慣了伸出手來遮住自己的臉。然后用點點時間來想究竟怎樣解決事情。

    張清收到舜華離開的消息是大約在七天前。夜大人只是一封信，他匆忙就往索城趕。他只是想要盡一份力。于是帶著秦城近一半的將士日夜兼程地趕。卻正跟著龍君玥北上一路地往北。知道夜華被追著，連連后退。他不得不跟著，在龍君玥轉(zhuǎn)頭往東北之后，他連日趕著和夜華匯合。

    “龍君玥知道我?guī)Пo隨其后，卻根本就沒有理會。壓根就沒有放我們在眼里。他直奔著函關(guān)而去。得到的卻只是人去樓空的一座空城。他也沒有派兵停駐。我看他是打定了主意，想要滅了江南，而根本就不在乎我們這些蝦兵蟹將。他要擒王。所以，夜大人的處境很危險”?！?br/>
    看著他緊緊擰眉，夜華伸手拍了下他的肩，“不必擔(dān)心。夜如初之所以是夜如初，定是有他的過人之處。龍君玥固然厲害，可是未必就能如愿。本宮這么做是有理由的，絕對不要因為一時不忍而讓情況變得無法挽回。”

    張清不敢違背，只好等。

    與此同時，桑植的大軍越過邊境。兵臨城下，如初舉白旗投降。城門是在天黑的時候開啟的。龍君玥沒有想過夜如初居然會如此輕易就棄城投降。在大軍包圍了整座城市之后，他才勒馬向里走去。經(jīng)過那護城河，走進索城?？匆娏苏驹谀钦龑χ情T的大道上，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翻身下馬，大跨步向前而去。如初微笑如初，一直都沒有收斂臉上的笑容。君玥是愈發(fā)的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才能讓他臉色稍變。記得那一次兵臨城下，他還能不動聲色飲茶。正是這樣，他也無法猜透他餓內(nèi)心究竟在想些什么，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你投降？”他開口的同時抬起了手，指著他身后的人?！澳愕氖勘彩菃?？他們怎么就這么信任你？怎么你就投降了也沒有人敢說不？還是你只是想要保住他們的命”。”

    故意延長了聲音，如初的右眼跳了一下?！八鞒潜緛砭褪悄愕牡乇P。我沒有經(jīng)過你同意就帶了這么一大對人馬。我不是帶著他們投降，而是和他們一起，跟你說一聲抱歉。而已。”

    他正兒八經(jīng)地說著，慢條斯理。君玥愣了許久，突然笑出了聲?！澳阆胝f什么？你以為這么說就可以帶著這一群人在我面前大搖大擺地離開？”

    如初抿唇笑，手中的折扇一點一點地收緊。“如果我說是，你待如何？”

    “無論你是不是打算這么做，我都沒有想要輕易地放過你們。你們無論是在哪里都會是我的對手，都會使我寢室難安。一山不容二虎，臥榻之側(cè)豈容他人安睡？”劍眉挑高，狠狠盯著眼前的那個人?！澳阋詾槟氵€有命回去？她呢？”

    “她？”如初一愣，“你是說舜華嗎？我以為你應(yīng)該很清楚她的去向。他去找尹昀若了?！?br/>
    “尹昀若”念叨著這個名字幾乎是咬牙切齒。

    夜才剛剛開始，天已經(jīng)全黑。兩人已經(jīng)看不清對面的人的臉。如初干脆底下了頭。“知道她為什么不選擇你嗎？”

    “因為她見異思遷?！彪m然心里不是這么想，可是還是出口傷人了。如初無奈地搖頭，無奈低語?！耙驗樗齽e無選擇。”也許從來他都沒有想要去了解她，從里都不知道她其實只是忘了如何一廂情愿地去愛他。

    這一日又是一場雨。清晨從夢中驚醒，聽見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微微側(cè)過身，身后的人呢喃一聲抱緊了她。輕輕撥開他的手，拖著單衣走過那冰涼的地面，駐足在窗前。推開窗看著那飄渺的雨。想著不遠處那座城，索城也不知道究竟怎樣了。他一個人在索城不會有什么事吧？

    “這么冷的天，也不會照顧一下自己。”他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一把將她帶入自己懷里。溫?zé)岬奈锹湓谒念i間?！霸谙胧裁?？”

    “在想你究竟要這樣關(guān)著我，到幾時？索城現(xiàn)在是怎樣的情況，我知道你不會跟我說，我只是在想，究竟是怎樣了。如初，他是不是還好？”抬眸看著那煙雨繚繞，退了一步，緊緊握住了他的手?！澳氵€要在這里呆多久？你究竟是在等什么？你究竟還在想些什么？你這樣猶豫，究竟是因為你害怕，還是你在謀算些什么？秦將軍的死，你準(zhǔn)備怎么辦？”

    “你這么關(guān)心，是害怕夜如初沒有能力，還是怕龍君玥不留情面他到底是哪里值得你這樣念念不完”話未盡，她猛地轉(zhuǎn)過了身，一把扯住了他微微敞開的衣襟。“尹昀若，你一定要這樣嗎？你一定要覺得我的心是不純粹的，一定要覺得我還是藕斷絲連，一定還是覺得我是三心二意的人嗎？你一定非要這么想嗎？”

    “是！”他沖著她大喊，“我的心很不安，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心。我要你的心里只有我一個人，我沒有自信，是你，讓我堅不可摧的心有了永遠的裂痕。每一日每一夜，我最怕的事就是睜開眼看不見你。你知不知道。這些日日夜夜只有在夢里才能看見你。這種感覺你能不能想象？每一次我從夢里醒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

    她踮起腳吻上他的唇。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她的不安她的歉疚。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給他，是她唯一想到的方式。輾轉(zhuǎn)纏綿，她的手狠狠的揪著他的發(fā)。呢喃著睜開了眼，星眸半睜半閉，看不清卻極力想要看清。迷迷糊糊地再度轉(zhuǎn)醒，喊著他的名字?！瓣廊簟??！?br/>
    案前的他擱下了手中的筆，站起身走到榻前。擁她入懷，輕聲呢喃著，“舜華，為我生一個皇子，好嗎？”

    “為什么突然之間提出這種要求？”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環(huán)上他的腰，頭側(cè)靠著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拔蚁胱暇Я?，好想好想她?！?br/>
    “恩，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再等幾天?！彼唤?jīng)心地把玩著她纖長的手指，片刻后大掌緊扣住了她的手。“這一次，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br/>
    “恩！”她撥開了他的手站起身。抓起了案前他寫到一半的信，瀏覽了一遍?！瓣廊裟阏{(diào)兵去函關(guān)干什么？”

    “聽沒聽過圍魏救趙？”

    “你是說要”她回過身，凌亂的發(fā)揚起的弧度都是那般的不真實，虛無縹緲?！澳愦_定進占函關(guān)，君玥就一定會掉頭？”

    “我不確定，他的士兵這么多，還有五萬在鄒奕手上，至今沒有離開函關(guān)百里。在大軍沒有到達函關(guān)之前沒有任何人知道結(jié)局?！?br/>
    “索城，索城現(xiàn)在怎么樣了？”微微抬起頭，渴望的眼神緊盯著他?！拔乙愀嬖V我，索城究竟怎么樣了？”

    “夜如初投降了。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這么做，可是換做是我，我也會降。”他說著手指著她手上的紙，“我調(diào)兵才十萬，龍君玥沒有必勝的把握，自然不會亂來。只是為了救回夜如初陷在索城的兵力。除此之外，我并不想干涉你們的內(nèi)政?！?br/>
    “不干涉？”她微微擰起了眉，“你是說你做了怎么多只是因為不想要大動干戈？我以為你你放得下？秦將軍死得那么慘，我還以為你一定要為他一雪前恥才肯罷休，為什么”?！?br/>
    “因為你，你就是這么想的，不是嗎？”

    她不是那種會因為一句話就感動的人。卻因他一句話，淚盈滿眼眶。飛奔向他張開的懷抱中?！瓣廊?，你真是太好了。”

    “現(xiàn)在才知道我有多好？是不是后悔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他的手輕輕的鉗住了她的下巴，媚眼如絲斜睨。“是不是后悔從我身邊離開，是不是后悔錯過了我，再沒有人為你想這么多”?！?br/>
    “是，我后悔了?！眰?cè)頭躲開了他的鉗制，埋首在他懷里，掩藏自己難受的表情。

    “給你一次機會。現(xiàn)在我放你自由，你會不會再一次離開我？”

    “你是說真的？我可以去任何地方了？”她看著他，不敢眨眼。昀若深吸了一口氣，點頭。明明知道這個時候一定要違背自己的內(nèi)心說一定會留下來?？墒撬鹊木褪请x開的機會。內(nèi)心里的糾結(jié)與矛盾，她根本無法開口。

    “你想再一次離開？”挑眉看著她，從他的眼神中看不出究竟是喜是怒。舜華狠狠吸了一口氣，“我想要去索城！”

    “你還是選擇遺棄我，是這個意思嗎？”他的手緩緩緩緩地松開?！澳阕甙??！?br/>
    “昀若你”她有些膽怯地望著他，“你真的讓我自由嗎？你真的”?！?br/>
    “我給你最后一次選擇的機會。你若是選擇離開，就不用再回來了。”

    “昀若，我只是擔(dān)心。我真的，真的放心不下。你不要這樣子，好不好？我”?！?br/>
    她著急，幾乎要落淚。手掩嘴，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我真的不想離開你?？墒俏也幌霂е豢暗闹刎摵湍阍谝黄稹Ｎ曳判牟幌?，我不想因為我的錯而讓任何一個人為我收拾殘局。所以”?！?br/>
    “所以你說抱歉，所以你還是選擇離開我到他的身邊去？”

    他木然看著她，保持著斜靠的姿勢。那萬種風(fēng)情凝聚的一垂眸，他笑。“你走吧?！?br/>
    “昀若，如果我走了。你還會在原地等我嗎？”她不死心地問。他沒心沒肺地笑，“不會?！?br/>
    良久良久的沉默，只有她一個人抽泣的聲音。她低頭，聲若蚊吶，都只因為她還有何臉面說抱歉。

    “抱歉?！?br/>
    抱歉這兩個字太輕，輕到仿佛是羽毛在半空中飄。還沒有落到地面，還沒來得及被聽見，她就已經(jīng)轉(zhuǎn)身飛奔離去。殷紅的裙擺，亂舞春秋。

    沉寂了良久，他才緩緩站起身。侍從來報說她已經(jīng)備馬離開。他一言不發(fā)，也沒有任何指示。所有人只有眼睜睜看著她離開而沒有采取任何的措施。

    舜華怎么也沒有想到，這一日這個決定讓她一生都因此改變。在她從小鎮(zhèn)離開至索城不過半天的時間。她到的時候是日落之前。索城，城門大開。從被城門進的索城。街道上還是初來的時候那樣，甚至更加蕭條?？墒撬]有看到任何一點跡象。這里根本就沒有駐兵。如此莫名，如此空洞的一座城。舜華勒馬從北城門，穿過整一條中央街道。眼看就要到南城門。南城門被一大群人圍堵著。舜華翻身下馬，拉著韁繩湊上前去。

    繞過那一大堆人群，穿過了城門，知道遠遠地離開了那人群，才緩緩回過了身。城樓之上，一顆透露高懸。她手上的鞭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是不熟悉的臉，可是第一次見這樣的情形。原來只聽說會將敵軍統(tǒng)帥的頭顱懸掛城樓，以示威嚴(yán)?？墒怯H眼看見了，這般血腥，讓她從內(nèi)心里泛起一股不適，幾乎作嘔。

    無論這名將士究竟是誰，唯一肯定的是如初的手下。而今索城沒有留下一兵一卒，稍一打探便知曉，尹昀若的調(diào)虎離山計成功了。他們向函關(guān)而去。函關(guān)再度成為所有人爭奪的焦點。

    她沒有停留，向著函關(guān)而去。三路人馬直直奔赴函關(guān)。函關(guān)本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在所有人都放開之后，尹昀若乘虛而入，牢牢占據(jù)著函關(guān)。而龍君玥帶著十萬大軍，加上夜如初的五萬俘虜和鄒奕匯合。

    北疆依舊是兩軍持平。一日之內(nèi)，陡然間所有人都沖著函關(guān)而去。

    舜華也不例外，拼了命的往函關(guān)趕。在中途停了一日，不出所料遇見了帶兵前來的昀若。這一日又是一場急促的雨。她撐著傘，趕去迎接他。那一處城門開闊。他騎著高頭大馬，昂揚闊步。

    目光相遇，他只是輕飄飄的一眼，然后就轉(zhuǎn)開了眼。馬兒從她的身邊走過。很緩慢的速度，足夠他看清她餓表情。擦身而過的瞬間，他看見了她嘴角心碎的微笑。她邁步向前走。他也不由得勾唇而笑。前塵往事，就這樣笑忘。

    交錯著走了十步，不受控制地回過了身。相遇的目光，讓他的心徹底的變涼。所謂地老天荒，不過是年少時候不懂世事變遷才許下的諾言。這個世間，太多的流言，他們的蜚短流長也只有彼此才知道都是虛假的?？墒窃?jīng)堅定的心，這一刻，動搖了，那般痛，那般真實。

    雨幕中，看不清的她的臉沒有看見她眼中的淚。所以不知道她的心也同他一樣，碎了。

    煙雨繚繞間只，她一身白衣飄袂。兩兩相望，然后同時轉(zhuǎn)身。如此倔強的兩個人。

    不過就十步，又忍不住停住了腳步，猶豫著不敢回頭。耳邊馬蹄聲響起，她旋身而立。飛揚的裙擺，弧度很完美。緩緩落下的同時，他冰涼的手伸來，將她扯入懷里。

    她早已經(jīng)泣不成聲。“昀若，我”?！?br/>
    “不要說我不喜歡聽的話。”他冷冷打斷，按著她的頭，緊緊地按著。另一只手接過了她手里的傘。沉默了良久，她緩緩伸出了手，踮起了腳尖。他一直抬頭望向遠方，目光不肯在她身上停留。她踮起腳尖，卻依舊夠不到，不夠和他對視。撐著他的肩，抬起了頭。“昀若，看著我?！?br/>
    他不應(yīng)，也不出聲，依舊直直看著前方，目光沒有焦距?！瓣廊?，我只要一句，就無怨無悔。你愛我嗎？”

    “你”他氣得咬牙切齒，“你還好意思讓我說，你是真的傻還是覺得我合該就這樣被你耍得團團轉(zhuǎn)？”看著他兩眼冒出怒火，丹鳳眼撐得都要變形。舜華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都要氣得發(fā)瘋了，她還笑。一把扣住她的下顎，狠聲開口，“你笑什么？”

    “昀若，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薄唇輕啟，吐出一口冷氣，眸光隱隱帶著霧氣?！瓣廊?，原諒我的自私。可不可以要你跟我一起去函關(guān)？”

    “你這么自信，我會為了你不顧一切？還會對你言聽計從？”

    邪魅的笑，聲音又輕又飄，找不到落腳處。她聽在耳里，仿佛是魅惑。逼著自己清醒才沒有迷失在他沉郁的聲音中。

    “我”突然間她根本就說不出話來，手也一點一點松開。她是越來越厚顏無恥了，她還是以為他還是會一如既往地原諒她，縱容她。猛然間想起，上一次再見至今，他都是不冷不熱的。她是不是在不知不覺間，讓他失去了耐心。

    “昀若，抱歉?！钡攘诉@么久，又是一句抱歉。逼得他發(fā)瘋，咆哮，“如果一句抱歉可以解決問題，那么一句就夠。如果不可以，十萬次抱歉，也不行?！?br/>
    “昀若我”她慌了，淚水啪嗒啪嗒地落下，除了抱歉她已經(jīng)無話可說了。轉(zhuǎn)身想要走，卻被他狠狠扯住。兩手交握，他低聲哀求。“你的心里我究竟是什么位置，為什么無論什么時候都是最末位？”

    風(fēng)吹著她的發(fā)，覆蓋了她半張臉，遮住了她的眼。散亂的發(fā)，有雨飄在她的臉頰還有長長的睫毛上。凍得嘴唇發(fā)紫，聲音也在顫抖?！耙驗槲抑滥銜谠氐任?，所以為所欲為了。卻不知道，我已經(jīng)錯過了最后一次機會。你不會再給我機會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