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竹福茶軒。高犰沒有叫茶、點(diǎn)點(diǎn)心。面前茶幾上只擺著一只竹螳螂。

    這是她兒子們的玩具。她想著今天要來見的也是一位小朋友。隨手提著這只竹螳螂就出了門。好像如此就心里有點(diǎn)底。說實話。高犰不善于和小朋友打交道。她兒子們現(xiàn)如今依依呀呀會說些不流順的小話了。高犰張嘴也是跟他們渾說。

    為了和小朋友有些親和力。高犰今天特意把頭發(fā)束起了一個馬尾。顯得格外青春。她兒子們最喜歡她梳成馬尾的模樣。趴在她的大肚子上抓著她的馬尾辮尾端。兒子們顯得格外快樂?？煽鞓返臅r光總是很短暫。大人們一見到這場景。馬上就會把小家伙們抱下來?！鞍训艿苊妹脡簤牧??！彼麄儸F(xiàn)在會說小話兒了呀?！安粂a。?！苯腥碌氖沁@個音。就是不知道是“不壓”還是“不呀”。反正小清小脆的。愛死人。

    高犰雙手交握放在茶幾下。腰桿兒直著。盡管吃力些?？纱蠖亲幼囊琅f很講究。很淑女。望著眼前的竹螳螂。眼底眉梢都是寧靜的幸福感。確實很美好的一位女子。

    “叮鈴。?！?br/>
    風(fēng)鈴翠聲。顯示有客人進(jìn)來了。

    高犰抬眼望去。一個小朋友手里提著一把小傘進(jìn)來。外面確實下著淅瀝小雨。

    高犰向窗外望去。馬路邊。黑色奧迪前吳葑舉著傘。立在那里目送著孩子自己舉著小傘走進(jìn)來。

    服務(wù)生彎下腰親切地問孩子。“小朋友。你找誰?！?br/>
    小朋友有一雙很靜的眸子。向里張望了一圈。。。。他正張望的時候。高犰朝他招了招手。

    小朋友手里還提著傘向她走過來。

    “木古吧?！备哚煨ν?。

    小朋友點(diǎn)點(diǎn)頭。

    高犰不方便起身。服務(wù)生幫小朋友接過傘。放到一旁。并幫他把椅子拉開。小朋友文靜地坐了上去。

    高犰看著這位小朋友。眉眼像符笙。氣質(zhì)靜雅的倒如同念佛時的初一。下棋的孩子都靜的下來。不過如此氣質(zhì)。陳牧的影響。

    “吃點(diǎn)芝麻糕。”

    山上那會兒陳牧經(jīng)常給她打的小甜點(diǎn)就是芝麻糕。料想這孩子也吃得慣這一口。

    果然小朋友又點(diǎn)點(diǎn)頭。

    高犰仰頭又看向服務(wù)生。點(diǎn)了芝麻糕。綠茶。

    她看向小朋友。小朋友也看著她。高犰一時倒不知道從何說起。可她不似大人般尷尬。倒有些像小孩子般稍微憨氣地把桌上的竹螳螂放到孩子跟前?！斑@個送給你。”

    “謝謝?！焙⒆咏舆^竹螳螂。雙手拿著左右看了看。當(dāng)然有孩子的純真好奇。可也不缺良好的教養(yǎng)。

    “我是高犰?！?br/>
    “我知道。你是陳牧最喜歡的人?！?br/>
    高犰一愣。不過。這時候冒出的是二犰的傻氣。

    “你一直都喊他的名字?！?br/>
    孩子點(diǎn)頭?？磥硪埠芟矚g竹螳螂。手里還在喜愛地擺弄它。

    “陳牧說我有父母。如果按輩分什么的。我和他還是平輩。只是說為了養(yǎng)活我。對外我們是父子。”

    明明說的是大人的話兒。可孩子擺弄竹螳螂的模樣那樣童稚好奇。真是一種奇異的感覺。

    二犰也是一種奇異的混合。她鼓著大肚子。獨(dú)馬尾。真誠的眼睛。卻似孩子。

    “我今天找你來想有件事和你商量?！?br/>
    她說的話兒也很大人?？墒请p手搭在桌子邊緣。瞅著小朋友的模樣。。。。這對面坐著的一大一小。好似一類人。

    小朋友點(diǎn)點(diǎn)頭。確實有很好的教養(yǎng)。當(dāng)人家有事和你商量時。你要看著人家的眼睛。他放下竹螳螂。認(rèn)真地看著高犰。其實。高犰小時候也是被如此教養(yǎng)的。

    “你不想和你的爸爸媽媽一起生活么。”二犰現(xiàn)在完全就是個孩子?！拔覌寢屓ナ懒?。我很想我媽媽。我現(xiàn)在都還和我爸爸住在一起。我有五個孩子。他們都和我生活在一起。你爸爸媽媽就你一個。你不想回到他們身邊么?！?br/>
    小孩子都是最敏感的。你真不真誠。他們最有感覺。高犰會讓孩子覺得她是他們一類人。

    小朋友好像想了想。搖了搖頭。

    高犰很失望。嘴巴也撇了下來。她什么都寫在臉上。

    “是因為陳牧。你舍不得他。?！?br/>
    小朋友點(diǎn)點(diǎn)頭。

    “他坐牢了。”

    高犰鼻頭突然有點(diǎn)酸。不知怎的。她就是知道小朋友這句“他坐牢了”的含義其實十分講義氣：陳牧坐牢了。我卻回到父母身邊。不仗義。

    “這是兩碼事。你要年紀(jì)大些。可以自己照顧自己。跟誰生活。無所謂。是你的自由了?？赡隳昙o(jì)這樣小。需要人照顧。再說。你媽媽。。。真的很想你。她可能不會再有孩子了。。。?！?br/>
    小朋友沒有說話。低下頭小手指頭磨著竹螳螂。

    “我想。等你長大了。陳牧?xí)岩磺卸几嬖V你的。你回到爸爸媽媽身邊。并沒有說。就離開他了呀。。”

    許久。小朋友點(diǎn)了點(diǎn)頭。犰犰咬咬嘴巴。剛想放下一顆心。小朋友微撅起嘴巴又說了一句話。

    “我想和他們下盤棋。他們下贏了我。我就能和他們一起生活?！?br/>
    這才是真正的小孩心性兒了。犰犰猜。目前?？赡苤挥嘘惸聊芟纶A他。

    犰犰點(diǎn)點(diǎn)頭。

    “好的。你會看到。任何父母為了他們的孩子會創(chuàng)造奇跡。”

    小朋友吃了芝麻糕。喝過綠茶。一手抱著竹螳螂。一手提著小傘要走了。

    犰犰對他說?！昂筇焓俏业艿艿幕槎Y。你來參加吧。”

    小朋友點(diǎn)點(diǎn)頭。微笑了一下。犰犰也朝他微笑了一下。抬起手腕擺了擺?！霸僖?。”

    “再見?！?br/>
    小朋友又舉著小傘出去了。高犰看見一直站在那里的吳葑為他接過小傘。把他抱進(jìn)車后座。小朋友手上一直抱著那只竹螳螂。

    車。開走了。

    犰犰也吃了塊芝麻糕。喝了口綠茶。笑得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