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馬車,不能依靠季離人全程以輕功帶著隨歌趕路,畢竟長時間這樣會耗費很多體力,因此隨歌提議他們要去附近的鎮(zhèn)上要兩匹馬,順便先等候尹東升的來信。
古時候通訊十分不發(fā)達,這一度讓隨歌很苦惱。畢竟查案這種差事是有時效性的,一旦錯過了重要的信息,對案情有很大的影響。因此稍早前她就和尹東升找了好些鴿子做了很多測試,最后選定了三只作為他們鄭州府破案專用鴿。這些鴿子也比較了得,很快便熟悉了尹東升和隨歌,也能懂隨歌做的記號——一種普通的紅繩,只是隨歌會打一個比較復(fù)雜的結(jié)作為標志。找到隨歌需要些許時間,但是在這個年代,這已經(jīng)算是比較先進的通訊手段了。
好不容易,季離人和隨歌終于在翻過一座山頭后找到了山腳下的一個小鎮(zhèn),小鎮(zhèn)叫做梧桐鎮(zhèn),中等規(guī)模,鎮(zhèn)內(nèi)熙熙攘攘人群稍多,好不熱鬧。
“我們恐怕撞上了趕集日了。”隨歌皺著眉躲開路上那些熙攘的人。她最不喜的就是人多,紛紛擾擾,太吵了。
季離人一話不說,摟著佳人的腰,一躍便悅到了一旁的茶樓二層去了,恰逢落在了包房的看臺處,這包房內(nèi)也正巧無人。
“你不喜人多?”季離人摘下了頭上的斗笠。因為大部分時間需要步行,為了怕被別人認出身份,他便聽了陶紫衣的話戴上了斗笠。
而隨歌一般在外出行都以男裝示人,常人見了也只覺她是個俊俏的公子,比起女裝讓人驚艷的模樣要少些不必要的事端。
隨歌沒有回答季離人的話,反而問道:“你怎么不戴人皮\/面具?”
她一直驚嘆于季離人的人皮\/面具,做工十分精細,與真人的皮膚相差無二,并且能夠貼合人的面部表情。上次陶紫衣佯裝農(nóng)婦的那一副面具也是同樣的逼真,只是陶紫衣用起來沒有季離人自然,所幸當(dāng)日見過陶紫衣偽裝農(nóng)婦的都是些庸人,觀察不仔細還不容易被覺察出。
季離人對隨歌解釋道:“熱?!睅е似/面具實際上是很熱的一件事,尤其在夏日。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不會輕易戴上。
季離人起身往包廂門口走去,對外面喚了聲小二。
小二應(yīng)了聲:“來嘞!咦……”一上來便詫異地望著包房內(nèi)的兩人,完全不知這二人是打哪來的。不過這小二也算機靈,“二位客官是要訂這包房嗎?”
季離人點了點點頭,給了小二一些銀子,吩咐他端些面點和茶點上來便打發(fā)他走了。
隨歌剛好在包房外的粱上系好紅繩,對比外頭花花綠綠的集市并不算十分顯眼。季離人走過來,看了眼下頭熱鬧的集市,不厭其煩地再問了一句:“你不喜人多?”
隨歌走到看臺上的一張?zhí)梢紊鲜媸娣靥上?,闔上眼,說道:“不喜。吵。”
季離人看了看樓下的人潮,再看了看躺得舒適的隨歌,走回里屋,拿起桌上的斗笠戴上,說道:“那你留在這兒先用膳,我去驛站那邊買兩匹馬回來。”
正要躍身跳下集市,那個躺椅上的女人懶洋洋地說了一句:“別買兩匹,我不會騎馬。”
季離人一臉無語地看著她,好一會才搖搖頭,身形一閃便沒了影蹤。
不一會,小二把熱菜一一端上了,按照隨歌的吩咐,又重新沖了一壺甜香的菊花茶,備了幾塊桂花糕。隨歌摸了摸身上的口袋,難得俏皮地笑了笑。臨行前,她偷偷拿了尹東升的錢袋,估計他知道后應(yīng)該會氣急敗壞。
就在午膳用到一半的時候,一只鴿子咕咕地飛入里屋,落在了飯桌上。隨歌寵溺地摸了摸它的腦袋,挑了些面條在小碗里喂它,鴿子 “咕咕”地又叫了幾聲,快活地吃了起來。隨歌解開鴿子腳上綁著的小紙條,盡自己最大的能力終于是讀懂了。古人的字,可真難認。
尹東升表示他會去調(diào)查那個山寨的事,幸好那地兒仍在他的管轄范圍,雖說偏僻了些。毓王那邊因為魯莽吃了個大虧,尹東升真的參了他一本,如今他正被大理寺傳召調(diào)查。信件的最后,尹東升還氣急敗壞地加了一句:我知你拿了我的錢袋,此仇回來再報!
隨歌莞爾一笑,笑靨如花。
季離人回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人立在外頭,看著屋內(nèi)那個看信的女子,不禁有些看癡了。
隨歌扭頭見他如同石佛一般站著,奇怪地問道:“杵著干嘛?”
季離人回神,摘下了斗笠,問道:“何事這么高興?”
隨歌把信遞給了季離人。季離人接過后便細細讀了起來。期間,隨歌體貼地幫季離人準備好了飯菜。這幾日的相處下來,兩人倒是出奇地默契。
隨歌其實是個隨遇而安的人,以前出任務(wù)偶爾也會和不熟悉的人一道搭檔,大家都是為了利益,因此并沒覺有什么不習(xí)慣。季離人就不同了,頭一次與女子那么近距離接觸,還一道洗漱睡覺,對于他來說是個挑戰(zhàn),很大的挑戰(zhàn)。在野地洗漱是比較困難的,只能就著溪水邊。季離人是粗人,行軍打仗幾日不洗漱也是常事,只是隨歌就非常講究了,對于軍士那樣的行徑也非常不恥:“一天不洗澡,我會死的?!币虼思倦x人一直盼著能找到一個正規(guī)些的旅館,至少能讓她好好洗個熱水澡。但也正因為這樣,他們的行程比起當(dāng)初僅是和臨風(fēng)他們一起調(diào)查要長時間得多。
季離人看著看著表情就凝重起來,“他們在陳達死的廢廟沒找到盒子?!?br/>
隨歌切了塊桂花糕,絲毫不覺得局促,“你信你這死了的兄弟嗎?”
每次說起這個話題,季離人都覺得內(nèi)心一片沉重,但他幾乎沒有猶豫,脫口而出:“信?!?br/>
隨歌把桂花糕塞進了嘴里,感受著那股芬芳的甜膩,待咽下去后才徐徐地說道:“信的話,我應(yīng)該知道那盒子在哪。”
季離人望著隨歌,開始有點理解鄭州府邸的人為何那么崇拜她。他開始有些嫉妒尹東升,竟發(fā)現(xiàn)了這么一個能人幫手。
隨歌抬頭,明眸皓齒,笑語嫣然:“季將軍,洛陽和邯鄲城,哪里比較近?”
季離人想也不想地說道:“當(dāng)然是邯鄲?!?br/>
“那將軍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闖闖鬼宅?”
“鬼宅?”
好一會,季離人才想起來,陳達那走水的家,就在邯鄲城。
隨歌沒有再說什么,催促季離人快些用膳后,讓他修書一封回了尹東升,讓那鴿兒飛走后,裝了些茶水,備好干糧便二人同騎,快馬加鞭往邯鄲城去了。
毓王那么在意那木盒子,隨歌真好奇那里面裝的究竟是什么。
騎了接近一日的馬,兩人只休息了幾個時辰,終于在亥時趕到了邯鄲城外。為了不暴露身份,他們把馬停在了城門外不遠處的驛站處,兩人徒步走到城墻邊。
“這么晚了,城門已經(jīng)關(guān)了。”隨歌一邊呢喃著一邊抬頭望了望城墻。這墻建得可真高,就算是要爬,也很難不驚動衛(wèi)兵??扇缛舨粡某菈ι吓肋M去,又該怎么進去呢?
就在隨歌躊躇的時候,季離人已經(jīng)抱著她,足尖在一旁的石堆上點了點,又借助了外墻一些突出的石塊借力,不一會功夫便躍上了城樓。隨歌一開始并不知道季離人的武功竟然這樣高,這下她更加佩服古人的功夫了。
“你能教我嗎?”隨歌的雙眸難得這么有神,就像里頭有點點星光一般。
季離人沉沉地笑了出聲,說道:“好?!?br/>
不遠處傳來了守城衛(wèi)兵的腳步聲,季離人不敢停歇,抱著佳人便往城內(nèi)飛去了,在一條較為幽暗的巷子里停了下來。
兩人沿著幽深的巷子走了一會,才終于走出了大街。在一些大的城鎮(zhèn)是沒有宵禁的,夜市在戌時才開始,大約丑時才結(jié)束,一般最為熱鬧的便是青樓和紅樓附近的街道。
季離人遠遠地便看見遠處的大街上仍是一片燈紅酒綠,四處都有小販賣酒食的吆喝聲,青樓的姑娘們都在二樓的看臺上嫵媚地與地上的士子調(diào)起情來,可謂熱鬧非常。
“我們怎么找陳達的那棟房子?”季離人只知道陳達家在邯鄲,但是具體是哪一出,他從未有時間來過,因此如今是毫無方向。
隨歌看著前方一片鬧騰,蹙起了黛眉,她實在是不喜歡吵鬧,但是如今卻也沒什么辦法。因此她指了指前方的一個小酒攤,說道:“走,我們飲酒去。”
待二人坐定,小二便急忙迎了過來招呼。隨歌笑瞇瞇地和小二道起了家常:“這邯鄲的夜市還真熱鬧啊?!?br/>
那小二一面擦著桌子,一面笑嘻嘻地應(yīng)道:“公子一定是外地人,我們邯鄲城最有名兒的便是我們的夜市了。東市和西市的夜市里,就屬我們東市最熱鬧了。公子可一定要嘗嘗我們的棗兒酒,入口回香,芳香甘甜,口感特別棒!”
隨歌也笑著回道:“那就來兩壺,順便上幾個小菜?!闭f罷,她遞了幾顆碎銀給小二,并低聲說道:“別讓你們掌柜知道?!?br/>
小二眉開眼笑地道了謝后,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銀子,利索地拿酒去了。
季離人知道隨歌一定有著什么打算,也不說什么,就靜靜地坐著,絲毫沒有看那些美艷的青樓姐兒一眼。
隨歌帶笑的眸子看著季離人,問道:“若是今晚你想放松一下,我是沒有意見的。”
季離人瞥了隨歌一眼,說道:“我從不近女色?!?br/>
隨歌來了興致,好奇地問道:“那你平時是怎么解決的?”隨歌在現(xiàn)代看過不少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在古代查案也遇過一些有怪癖的色魔,潔身如玉的男子她倒是少見。
季離人被她這突兀的一說嚇得嗆了一鼻的茶水,猛烈地咳嗽起來,臉頰的火熱一直紅到了耳廓。
恰在這時,小二端了兩壺冰涼的酒水過來,也算是給季離人救了場。
“客官,您的酒來了,請慢用?!?br/>
隨歌笑瞇瞇地說道:“謝謝。”頓了頓,她佯裝感興趣地問道:“小二哥,我前段時間聽聞你們這城里有一戶人家走水,一家十幾口都去了,嚇得我一開始還不敢來這,這事兒可是真的?”
那小二一聽,也八卦,打開了話匣子:“的確有這事!這不,就是西邊后街的那房子,據(jù)說那夜他們一家都在吃著飯,哪知道走水了,那火可大了,一會就燒得全屋都被火罩著,一家十一口都來不及走。聽說他們家的兩老還是活活被壓下來的木梁給壓死的?!蹦切《@了口氣,繼續(xù)道:“這事連知府大人都驚動了,據(jù)說那兩老的兒子還在守邊疆,也真是可憐。”
季離人臉色很沉重。
隨歌瞄了他一眼,笑著對小二道了聲謝便讓他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