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緩緩的從秦浩的眼角滑落。
他睜開雙眼,看到的是阿諾雅那冷漠的臉龐。
躺在對方膝頭的他,只能看到頭頂?shù)奶旎ò澹约翱諝庵袩o處不在的黑暗氣息。
沉默著,他與阿諾雅對視了許久,雙方都沒有說話。
然后,他緩緩的坐起身來,看著眼前這個被黑暗的氣息封鎖的空間,沉默著低下了頭。
風(fēng)之幻想斜插在地面之上,劍柄處的骸骨骷髏眼窩中閃爍著詭異的藍(lán)色光芒,如同在沉默的注視著他。
他摸了摸脖子,可以摸到一條觸目驚心的傷疤,環(huán)繞了他的脖子一圈。
同樣的傷疤,也在他的肩頭出現(xiàn),那是手臂與頭顱都被切掉后留下的傷痕,哪怕強(qiáng)行拼湊回來,也無法修復(fù)的創(chuàng)傷。
至少,短時間內(nèi)無法修復(fù)。
“希芙蒂婭被我打入黑暗深淵中了,你暫時……或者永遠(yuǎn)都不用擔(dān)心她回來了。”
沉默了許久,阿諾雅那冷淡的聲音,打破了空間內(nèi)的死寂。
秦浩下意識的抬頭,看了這個地下神殿的最深處一眼。
在那里,有一個黑暗的深淵,冰冷邪惡的風(fēng)從下面刮上來,徹骨凄寒。
甚至連空間中這些可怕的黑色氣息,也僅僅只是從下面逸散出來的些許。那個黑暗深淵下方的世界,僅僅只是看一眼,都讓人感到無邊的恐懼。
秦浩不清楚那下面有什么,但是他知道。哪怕是神魔掉進(jìn)那個黑暗的深淵,都會瞬間被冰冷的風(fēng)刀撕裂。
“她……沒有死……”
喃喃的念誦著誰也不清楚意義的話,秦浩抱著頭。蹲在了地上,顯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脆弱。
“誰沒有死?”阿諾雅冷冷的問道。
“希芙蒂婭……”秦浩喃喃的念著這個名字,抱著頭,讓人看不起他的表情。但是那種絕望的嘶啞,卻是無法掩飾的,“我能感覺到,她還沒有死……”
“痛苦……苦難……仇恨……燃燒的靈魂……割裂的**……她……在承受難以忍受的折磨。對,我能感覺到……我能感覺到……因為我與她有真名契約啊…”
“為什么?為什么我沒有第一時間反應(yīng)過來?為什么我當(dāng)時防備著她?為什么不肯冷靜下來想一想?連真名誓約都發(fā)下了,這樣的誠意。我還能夠要求她做什么?”
“但是我當(dāng)時為什么沒有反應(yīng)過來?”
抱著頭,痛苦的悲鳴著秦浩的身上,逸散出了冰冷的劍風(fēng),似乎由于情緒過于悲痛。導(dǎo)致力量失控了。
鏘――
宛若刀劍出鞘一般??諝庵许懫鹆吮涞哪Σ谅暋?br/>
一旁的風(fēng)之幻想猛地一震,那巨大的劍身,竟然在這冰冷的劍風(fēng)中浮現(xiàn)了一絲裂縫。
“這是……”
阿諾雅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亡靈界的最強(qiáng)神器,統(tǒng)御生死的風(fēng)之幻想,竟然被區(qū)區(qū)一縷劍風(fēng)震裂了?
然而當(dāng)她再看時,那一絲裂縫竟然消失了,如同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一般。
古怪的景象。讓人困惑。阿諾雅下意識的看向秦浩,冷漠的目光中充滿了探尋。
“秦浩?”
“無弦之月……超越亡靈古劍的劍道。連世界都可以崩碎的強(qiáng)大……”
不需要她發(fā)問,雙目無神的秦浩已經(jīng)低著頭,喃喃的說出了答案,“我并沒有接受神殿的傳承,所以神殿回廊上的劍之印記被風(fēng)之幻想吞噬了。我可以借由風(fēng)之幻想使出同等的劍道,但是次數(shù)有限制,使用完了就沒有了。”
阿諾雅沉默了數(shù)秒,冷冷的開口了。
“你創(chuàng)造那個虛幻世界的力量,就是來源于這些劍道嗎?”
冰冷的聲音,無情漠然。
秦浩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手臂,在輕微的顫抖,因愧疚而低下的頭,不敢抬起。
但是阿諾雅沒有放過他,她冷淡的看著秦浩的身影,一字一句、冷漠無情的撕裂了秦浩的內(nèi)心,“你如此懷念過去,如此眷念那個女人。你憎恨十淵獄,憎恨這一切,憎恨你身為惡魔的身份,甚至……憎恨作為你同伴的我們?!?br/>
“不!”
秦浩抱著頭,如同受傷的野獸一般嘶吼著,“唯獨(dú)這個沒有!”
但是阿諾雅沒有理會他那撕心裂肺的吼叫,依舊冷漠如冰的繼續(xù)說道。
一字一句,每一句話,都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在秦浩的心頭割下狠狠的一刀,帶來直達(dá)靈魂骨髓的痛苦。
“你懷念那一切,所以你寧愿自己創(chuàng)造一個虛幻的世界,自己躲在虛幻的世界內(nèi)茍延殘喘。如同一只可悲的蛆蟲,自欺欺人的想要享受你夢寐以求的安寧生活……哪怕你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你依舊甘之如飴?!?br/>
“你那惡心的自私,令你封閉了一切,選擇性的遺忘了我們的存在。你不再理會我們是否會被希芙蒂婭殺死,你不再理會失去了你照顧的魅兒是不是會成為其他惡魔的口糧,你也不再理會你曾經(jīng)發(fā)下的所有誓言?!?br/>
“你只知道躲在虛幻的角落里舔舐傷口,面對現(xiàn)實的責(zé)任你選擇逃避,遠(yuǎn)遠(yuǎn)躲開。你背棄了誓言,背棄了同伴,背棄了良知,背棄了一切,你罪無可恕。”
“你是個懦夫,秦浩?!?br/>
“你不敢面對自己的錯誤,你不敢直視自己的罪惡。你的魯莽害死了你喜愛的【希?!?,你的愚蠢讓她尸骨無存……不,或許比尸骨無存還要凄慘。你說的,她還沒有死,但卻在承受比死亡還要可怕的折磨?!?br/>
“但是你不敢面對這一切,你害怕良心受到拷打。害怕脆弱的內(nèi)心被摧殘。你努力的逃避著痛苦,逃避著黑暗,逃避著責(zé)任?!?br/>
“當(dāng)我們被困在這里難以動彈。還要面對希芙蒂婭的殺戮時,你卻心安理得的躲在虛幻的世界里安然度日,不思進(jìn)取?!?br/>
“你的行為,讓我感到惡心?!?br/>
一字一句,沒有絲毫的留情,沒有絲毫的溫柔可言。冰冷的言語,殘忍的剝開了秦浩內(nèi)心的那一絲脆弱。血淋淋的展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
一把抓起秦浩,阿諾雅冷冷的和他對視著,“你看。現(xiàn)在你甚至不敢直視我的雙眼,不敢直視魅兒,不敢直視艾琳,不敢直視我們這些被你拋棄的同伴……你。是我見過的最惡心的家伙。”
秦浩痛苦的抱著頭。低下頭想要避開阿諾雅那冷冰冰的目光。
然而阿諾雅卻是死死的捏著他的脖子,強(qiáng)迫他與她對視著。冰冷的目光,如同最銳利的劍,無情的刺入了秦浩的內(nèi)心。
“我……我……對不起……”
秦浩痛苦的閉上雙眼,全身無力的癱軟在了阿諾雅的手中,放棄了一切抵抗。
“僅僅只是說對不起就足夠了嗎?”
猛地的把秦浩扔到身前,阿諾雅俯下身,冷冷的直視著秦浩的雙眼?!皠e忘了,你曾經(jīng)發(fā)下的誓言……還有你那背信棄義的行為到底有多惡心?!?br/>
“我……我毫無怨言……任你處置……”
萬念俱灰的閉上眼睛。秦浩握緊的雙手,因悔恨而青筋暴跳。
阿諾雅冷冷的看著放棄了一切抵抗的秦浩,冷淡無比的說道,“很好,至少你還沒有惡心到無可救藥的地步,至少你還懂得贖罪……好,既然你想贖罪,你想道歉,那么發(fā)下誓言吧?!?br/>
“用你的真名起誓,誓言此生只屬于我,永不背叛,永不離棄,永不逃離。我既是你的一切,我既是你的全部,我既是你的未來……用你那殘存的惡心生命,來為我效忠一世。用你的鮮血,來洗刷你的罪惡吧!”
冰冷的宣言中,秦浩僵硬的目光抬起,沉默了數(shù)秒。在阿諾雅那冷漠的目光之中,他卻似乎得到了什么啟示,喃喃的念誦道。
“我,潘德拉貢.艾爾薩斯.弗雷德.蘭斯洛特.加拉漢.鮑斯.拉莫洛克.加赫雷斯.加雷斯.貝迪維爾.高文.珀西瓦里.特里斯坦.杰蘭特.凱.莫德雷德。十淵獄的利齒惡魔,亡靈界的君王,生與死的操控者,殺戮與死亡的播撒者,以吾之真名起誓,賭上我所有的榮譽(yù),獻(xiàn)上我所有的生命,在此誓言……”
“我是罪惡的贖罪者,懦弱的卑鄙者,立志以此殘余之生命,向眼前之魔神獻(xiàn)上吾之血、吾之力、吾之忠誠。誓言此身、此心,從今日起,皆歸屬于她?!?br/>
“永不背叛,永不離棄,永不逃離?!?br/>
“除非天與地日月輪轉(zhuǎn),群星與眾神同時背離大地,不然,此誓約將永世生效。”
“我……”
誓約的言靈,聚集了規(guī)則的秩序之力,化作了繚繞兩人的鎖鏈,嘩啦啦的抖動著。
阿諾雅伸出右手,握住了這規(guī)則的秩序之鎖。只等秦浩念誦出最后一句言靈,就將徹底締結(jié)雙方的契約。
然而就在這時――
“主人!不要上當(dāng)!”
驚慌失措的叫聲,猛地響起,喚醒了目光呆滯的秦浩。
秦浩回過神來的瞬間,那繚繞在他與阿諾雅周圍的秩序鎖鏈咔嚓一聲……崩斷了。
“呃……這是……怎么回事?”
看了看周圍的情景,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阿諾雅,以及不遠(yuǎn)處驚慌失措的艾琳,還有她旁邊剛剛蘇醒過來的魅兒,秦浩抓了抓頭,一臉困惑。
“發(fā)生什么了?”
他下意識的看向身前的阿諾雅。
“…………”
秦浩無辜的目光中,阿諾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轉(zhuǎn)身走開了。
沒有人看到的角落,她有些掃興的撇了撇嘴。就跟每一個計劃在最后關(guān)頭被破壞的倒霉蛋一般,心情很不好。(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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