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街上略顯蕭條。時而有一隊(duì)隊(duì)全副武裝的兵卒和沐青擦身而過，還有人上前盤問。
這是昨夜“血洗城主府”產(chǎn)生的第一個震蕩。沐青估計(jì)，那位平南大將軍在得到消息后，會帶著大軍第一時間趕來。
不過，趕來又如何？還能懷疑到徐家班頭上？
那一百七十多人一夜之間被屠戮一空，這明顯不是徐家班這點(diǎn)人馬能做的出來的。何況，那“小閻王”身邊還有四個高手護(hù)衛(wèi)。
沐青邁開大步，一路疾行。
他的目的地很清晰——本城最大的打鐵鋪。
問過幾次路，沐青站在了一間名叫“孫老鐵”的鐵匠鋪門前。這間鐵匠鋪果然不小，光是小伙計(jì)就有十七八人之多，后院傳來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那脫糁暋?br/>
聽路人說，這間“孫老鐵”鐵匠鋪是家百年老店，不但出售平時用到的農(nóng)具、廚刀，還有給官家供應(yīng)戰(zhàn)甲兵刃的業(yè)務(wù)。雖然業(yè)務(wù)量不大，也可說是民間鐵匠鋪里的佼佼者了。
沐青邁步而入，一個小伙計(jì)迎了上來，看了身披舊棉袍、裹著頭巾又遮住大半面孔的沐青一眼，似乎有些狐疑，卻只愣了一瞬，便道：“客官，要點(diǎn)什么？小店的鐵器一應(yīng)俱全，剪刀、柴刀、菜刀、鐮刀、斧頭、鋤頭什么都有，還有銅器！保您三個月不卷刃，一年內(nèi)保修！”
沐青淡淡一笑，道：“我想找件兵刃。”
小伙計(jì)眉頭微挑，道：“原來客官是位游俠兒，恕小的眼拙了！您要兵器？本店的兵器……質(zhì)量絕對上乘，說不上削鐵如泥，但也非普通兵器可比，只是這價(jià)格嘛……”
沐青從懷里摸出一錠足有十兩的紋銀，沖小伙計(jì)笑了笑。
小伙計(jì)立刻眉開眼笑，道：“請客官跟小的去后堂?！闭f著，帶著沐青向后堂行去。
這手里的銀子，是沐青昨夜追完那紫衣少女后，又返回城主府取的。他尋到了這馬城守的金庫，里面足足擺了四箱金銀，沐青找了好大一張桌布裹了，給他來了個卷包燴。
但是，這么多金銀不能帶在身上，沐青也不需要太多，便只揣走了十錠紋銀，一共一百兩。剩下的，沿路都投進(jìn)了各家各戶的院子里。
這紋銀底座是有鋼印的，沐青手里這些，被他大拇指一按一搓，就變白板了。
沐青不準(zhǔn)備將這些銀子拿給徐加班，并非小氣，而是他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徐家班現(xiàn)在一片祥和，還是不要旁生枝節(jié)為好。
并且，沐青也知道，人人心中皆有惡鬼，一旦將這惡鬼放了出來，人就變了。財(cái)色不動其心，并非人人都能做到。
……
擺放兵器架的屋子很是寬敞。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樣樣齊全。這些凡俗兵刃自然入不得沐青的法眼，不過前戲還是要有，于是上前拎起一桿紫檀木的大槍，顛了一顛，道：“太輕?！?br/>
又拿起一根鑌鐵棒，稍一揮舞，道：“太輕！”
又抽出一柄九尺鋼叉，仍是道：“輕！”
最后拎起一對西瓜大小的銅錘，在手中轉(zhuǎn)了幾轉(zhuǎn)，道：“還是輕！”
一旁的小伙計(jì)越看越愣，見沐青看向自己，支吾道：“這位客官，這對銅錘還輕？這可是本店最沉的兵器了。每一只都有三十六斤！”
沐青嘿嘿一笑，道：“小哥有所不知，我從小天生一副蠻力，貴店的這些兵刃……確實(shí)是輕了點(diǎn)！”
沐青擺出一絲愁容，想了想道：“這些兵刃，都是貴店自制的吧？”
“不錯，都是幾位老師傅打的，我們這些學(xué)徒，打打菜刀鋤頭還行！”
“那么……貴店應(yīng)該是有材料吧？”
“有?。”镜甑蔫F錠，銅錠，都是從城外幾座大礦山冶煉好了，拉來的?！?br/>
沐青眼珠微轉(zhuǎn)的道：“這鐵錠……貴店有多少？可能很快補(bǔ)貨？”
小二被沐青說迷糊了，道：“本店一年所需的鐵錠不過千余斤，庫房究竟有多少剩余，我也不太清楚?？陀^問這些作甚？”
沐青笑了笑，道：“不瞞小二哥，我之前也學(xué)過一點(diǎn)微末的冶煉、打鐵、鑄造之術(shù)，若是有足夠的材料，我想……能不能借寶地爐火，我自己打一件趁手的兵刃……”
“你自己打？”小二有些懵了。又道：“你打出來的就夠分量了？”
沐青道：“小二哥熟悉打鐵之術(shù)，應(yīng)該知道，這鐵嘛……越是淬煉就越實(shí)，密度就越大，同等的大小也就更沉?！?br/>
小二道：“這是自然，經(jīng)過反復(fù)錘煉，千錘百煉，才能出神兵利器。但是……”
他環(huán)視屋里這些兵器，又道：“這里的兵器，雖然說不上千錘百煉，但也是淬煉過多次的，里面的雜質(zhì)被祛除的差不多了，已經(jīng)是精鐵了！還能怎么煉？”
沐青道：“這些嘛……雜質(zhì)除是除了，但是沒除干凈?！?br/>
這話聽得小二有些不高興了，歪著脖子道：“客官是看不上我家的器物？那就請便吧，您自可挨家挨戶的去打聽打聽?！?br/>
沐青忙道：“小二哥別急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想借……”
正說著，房門吱呀開了，一名身材魁梧、須發(fā)半白、面生橫肉的老者走了進(jìn)來，開口便道：“這位小哥也懂冶煉制器？”
那小二見老者進(jìn)來，叫了一聲“師父”，便退在一旁。
沐青看向那老者，微微躬身道：“略知一二?！?br/>
老者微微一笑，面帶深意的道：“我是本店主人，大家都叫我孫老鐵。既然小哥要展示技藝，老頭子歡迎！請吧！”說著，沖沐青做了個請的手勢。
沒想到這個“孫老鐵”如此干脆，沐青也不扭捏，沖他抱了抱拳，跟著他向后院那叮叮當(dāng)當(dāng)之聲的來處而去。
后院的打鐵作坊和普通的打鐵作坊差不多，只是更寬敞，一排草棚下，并排著六口熊熊燃燒的大號火爐，雖然天氣已經(jīng)很冷了，但十幾名打鐵師傅卻都只穿了一件粗布單褂，圍在火爐旁，各自忙活著手里的活計(jì)。
“孫老鐵”招呼一聲，道：“兒郎們，這位小兄弟要來試試手藝，給他讓個位置！”
眾人都是一愣，心道：這里是鐵匠鋪，又不是武館，怎么還有踢館的？
一名雙臂粗如樹干的漢子瞥了沐青一眼，笑道：“這年頭還真是什么人都有，踢鐵匠鋪的館？亙古未見啊！”
沐青這才想明白，剛才那“孫老鐵”為何如此爽快的就答應(yīng)了自己的提議，感情是把自己當(dāng)做踢館的了。
于是忙道：“諸位不要誤會，我真的只是想借寶地和火爐一用，打一件趁手的兵刃。用了貴店多少材料，我照價(jià)給錢。用的炭錢也算我的。地方我給租金。”
這一句出口，把眾人都說樂了。
那漢子道：“打件兵刃，能用多少鐵？能用多少炭？只要你打出來的兵刃品質(zhì)超過我，不要你的錢！”說著，已經(jīng)走到了沐青面前，將手中一柄人頭大小的鐵錘遞了過來。
沐青接過鐵錘，在手里一掂，不知道多少斤，總之是一個字——“輕”，兩個字——“太輕”，三個字——“非常輕”。
不過，已經(jīng)杠到了這里，人家把自己當(dāng)成來“踢館”的，自己不去打上幾下，這事兒還真辦不成了。于是沐青走到火爐前，用火鉗在爐膛里夾出一塊拳頭大小，已經(jīng)燒紅的鐵錠，小心翼翼的放到了鐵砧上。
他這幾個動作一出手，頓時引來“孫老鐵”等人的一陣嗤笑。這些人，都是打鐵的老手，一看沐青這個動作，就知道他是外行。
沐青也不去看他們，深吸一氣，暗自告誡自己“要輕輕的，要輕輕的”，掄起鐵錘就像那燒紅的鐵錠砸去。
只聽“嘡”的一聲，火星四濺。
“孫老鐵”和他的一幫徒弟都呆了，沐青自己也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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