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鈺此言,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雖說以他的修為,的確可保柒和無虞。但于柒和而言,毋需自保與無法自??墒莾苫厥隆?br/>
柒和放軟了語氣,商量著道:“我說過一直跟著你,便不會食言。但即便總跟著你,你再厲害,總難免會有疏忽的時候,那我豈非全無自保手段?”
景鈺輕描淡寫道:“自有它護著你?!?br/>
柒和順?biāo)凵窨慈?,小七歪著腦袋看著他們,忽略它軟萌的延伸外,確實是個難惹的主。
柒和還欲爭辯,佩戴在手上圓潤精致的銀鈴又傳來一聲輕響。這回,是溫斂。
連日來,玄清幾人
柒和欲按斷傳音,卻發(fā)覺自己連切斷傳音的靈力都使不出來。
景鈺見柒和動作,瞇眼捉住柒和手腕,兩指捏住那小小的鈴鐺,略一用力,鈴鐺在柒和眼皮子底下碎成一地屑末。
隨之而來是景鈺的輕輕一聲:“怎么,還敢與玄清的人聯(lián)系?”
柒和抿唇不語,銀鈴碎裂的聲音是在太過耳熟,她不得不回想起,白芷送的那只銀鈴手環(huán)。
——那天周晉啟動法器時,自己原本是靠著那枚鈴鐺不受影響的,可是它忽然毫無征兆地碎了,這才暴露出一切。
就如同景鈺捏碎的這一枚用來傳音的鈴鐺。
柒和素來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現(xiàn)在那些小小的細節(jié)清晰地在她腦海中浮現(xiàn)。
她原本以為是何念搗鬼,但現(xiàn)在仔細一想,白芷給自己手環(huán),并說明用處之時,在場的分明只有景鈺與柒和二人!
她幾乎是一瞬間明白了,是景鈺害她暴露了身份!
柒和壓下心中難平的思緒,故作輕松道:“你說的有理,有你在,我當(dāng)然是什么都不怕的。
玄清此時巴不得除我而后快,我當(dāng)然不會蠢到接他們的傳音,去自投羅網(wǎng)了?!?br/>
兩句話都是攙著半點假意的真心。
的確,景鈺作為頭號反派,尚未成長起來的寒予蘇瑾,此時也必然沒有與他相抗衡的本事。而玄清知曉了自己非他們的“柒和”師妹,定然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一時柒和除了老老實實抱住景鈺大腿,竟真的沒了別的路可走。
景鈺捏住柒和下巴,逼她抬眼與自己對視,往日深藏眼底的偏執(zhí)與占有欲,悉數(shù)浮現(xiàn),他勾唇笑道:“你該明白。這世間除我以外,再無容你之處。”
樓外風(fēng)雪大作,偶有冷風(fēng)穿過窗檐縫隙,帶起陰沉的嗡聲,絲絲涼意直入心底。
柒和乖巧地點了點頭,道:“話雖這么說,那你得先告訴我,為何要去東洲?!?br/>
柒和心里清楚得緊,東洲,除了丹心教,溫家,還有蛟龍一族。
原文中主角團正是在東洲抽出了一條蛟龍的龍筋,景鈺方才集齊了這些開啟大陣的法寶。
如今他又道要去東洲,柒和自然提起十二萬分警惕。
“尋一件,能讓這幅身子徹底屬于你的東西?!本扳暤?。
柒和點點頭當(dāng)做回應(yīng)。
——景鈺是鐵了心要把自己當(dāng)成貼身小掛件帶著了。
——只要景鈺不像原文一樣,滿腦子毀天滅地,自己總有時間,能慢慢找到回去的辦法。
這里的蘇瑾、溫斂、寒予,也不會走向原書的結(jié)局。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當(dāng)隨身小掛件,貼身彩虹屁制造機么?柒和對自己非常有信心。
“那我們現(xiàn)在出發(fā)?”柒和問。
“不?!本扳暤?,“過幾日再去?!?br/>
“那這幾天呢?”
“你隨我在終宵?!?br/>
柒和想了想,一天之內(nèi)找到殘卷也不太現(xiàn)實,若是多幾天說不定還有希望。她當(dāng)下便連聲應(yīng)了下來。
少頃,又覺奇怪,早上才說去東洲,現(xiàn)在又道待在終宵,柒和還真有些想不明白,景鈺究竟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柒和問:“這幾日,是有什么事么?”
“嗯?!本扳暤瓜卵酆?,道:“我要渡劫?!?br/>
柒和:“????。?!”
這么大的事!
景鈺添了句:“化神劫?!?br/>
——早該到來的化神劫。
柒和心知他實力絕非元嬰,聽他要渡化神劫,仍不免有些驚訝。修煉境界越往上,瓶頸越難越過,劫數(shù)更是難渡。
而景鈺竟在寥寥幾天便要渡一個化神劫。
要知道,當(dāng)今世界,元嬰修士本就不多,各個都是坐鎮(zhèn)一方宗門的長老宗主,這其中,唯有玄清門玄靜子是化神期修士。
如果景鈺成功,那他就是第二個化神。
雖未親自承過金丹劫,但那浩大聲勢仍令柒和心有余悸。元嬰劫她尤未見過,化神之劫,該是多么驚天動地的大場面!
柒和驚訝地重復(fù)了一次:“化神劫?!”
景鈺低低“嗯”了一聲。
早該在幾年前渡過的劫,被自己硬生生拖到如今。若是尋常修士,早該被這力量壓成齏粉,景鈺靠著神獸強悍的軀體應(yīng)是扛到現(xiàn)在,這劫無論如何是拖不下去了。
于他但也不算什么難事。
化神修士之劫,會驚動整片大陸。正合他心意。
景鈺態(tài)度很是平常,仿佛在說,過幾天我要去吃頓飯。
柒和竟也被他的淡定感染,并不十分慌張了。
*
后來兩日,柒和便與景鈺在空無一人的天雪樓住下了。
柒和原以為景鈺會準(zhǔn)備周全,沒想到他既沒有繪陣法,也沒有預(yù)備法器,甚至沒有清點丹藥。しΙиgㄚuΤXΤ.ΠěT
景鈺只是終日修煉,除此之外,還有就是在柒和身上下了道禁制。
簡單來說,是一道禁止柒和離他十步遠的禁制,否則柒和會當(dāng)場一頭栽倒變成木頭人。第十一步若是邁的左腿,便成為一個邁著左腿的木偶人。
第十一步若是先邁右腿,便成為一個邁著右腿的木頭人。
然后一頭栽倒在景鈺胸前——他總能在柒和邁出第十一步的瞬間趕到,防止她臉朝下埋進雪堆悶死自己——盡管他正在入定。
柒和不信邪,想著卡個bug,騎著小七,不親自走路。
最終她僵在小七背上,成了一尊騎著陸吾的石像。
小七搖搖頭,又把她背了回來,她方恢復(fù)行動。
柒和撐著腦袋痛苦地在地上畫圈圈。
若是靈力還在,她倒是想試試御劍能不能走出十步以外,反正從昭憧上摔下來也會被景鈺穩(wěn)穩(wěn)接住。
當(dāng)發(fā)覺打斷景鈺修煉好像對他沒什么影響之后,柒和便開始纏著他,讓景鈺解了禁制。
譬如現(xiàn)在,柒和湊到景鈺身邊,好聲好氣道:“景鈺,我們商量商量,你把禁制解了,也省的我每天吵你。”
景鈺仿佛沒聽到柒和的話,頭發(fā)絲都不動一下。
柒和卻知道他定是懶得搭理自己,不依不饒道:“我不會跑的,這里這么冷,我有沒有靈力,就是給我一整天都跑不出終宵山啊?!?br/>
景鈺依舊無動于衷。
柒和無奈,只得使出殺手锏,湊近了景鈺耳廓,輕聲道:“喂~”
景鈺總算睜眼,瞥柒和一眼,不容置疑道:“不行。”
柒和道:“那你若是不準(zhǔn),我便天天在你耳朵邊鬧你?!?br/>
景鈺一笑,冷冷道:“明日午時我便開始渡劫?!?br/>
柒和有些始料未及,睜大眼睛“咦”了一聲,道:“這么快?”
景鈺意味深長看著柒和。
若不是被紫冥鬼封住靈力,柒和只這幾日便能再進至金丹八重,不可謂不快。而她自己卻恍然未知。
柒和退而求其次,妥協(xié)道:“那你將禁制放寬些,一百步,如何?!?br/>
景鈺不語,目光不為所動。
柒和泄了氣,轉(zhuǎn)身埋首入小七脖子上一圈軟和的白毛,長嘆一聲,深感無力。
曾幾何時,自己也是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的玄清內(nèi)門小師妹,走出去誰不敬自己腰間玄清令牌三分。更遑論護短的蘇瑾,哪怕自己犯了錯,也一臉正義凜然要替自己挨罰的寒予,還有為了帶自己出去散心被關(guān)進思過塔的溫斂。
如今卻靈力全無,眾叛親離。
柒和心中一片酸澀。
偷來的東西總是要還給人家的。
——自己不過一縷異世孤魂,還是趁早回去的好。家里自有一碗熱湯等著。
仿佛是察覺柒和情緒的低落,景鈺看著背對自己的瘦弱身影。
少女滿頭青絲落在陸吾銀白的毛發(fā)之上,黑白相襯,愈顯得她皮膚瑩潤皎白。體型巨大的小七為照,柒和顯得嬌小動人。
她正自怨自艾,忽聽一聲“一百步?!?br/>
忙回頭驚喜地看著景鈺,眼中盡是欣喜的光。
景鈺闔眼,忽略被她撩起的漣漪,回到古井無波的入定狀態(tài),撇下一句:“明日午時之前,需回到這里?!?br/>
——化神劫與他簡單,若是柒和沾上一星半點,恐怕是當(dāng)場神形俱滅。
——屆時整座終宵山都是劫云覆蓋,她需待在自己所設(shè)陣法之中,方得無恙。
柒和不知其中緣故,但聽聞自己終于得了有限的自有,忙不迭點頭,拍拍小七,一人一獸推門而出。
一大只一小只,兩道影子很快沒入一片風(fēng)雪。
柒和要去天雪樓的其他地方找女媧殘卷。
她未曾料到自己這一找,找出了多少真相,讓她不惜沖破紫冥鬼禁制,也要逃離終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