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種試圖說服諸大夫,讓他們給予自己便宜之權,如此出使楚國;史奕率領的三萬持戟之軍搶在田洛之前,迅速奔赴臨淄;王翦麾下的秦軍正在大踏步往濟西齊軍防線前進,整個濟西防線岌岌可危;方城內的李信正在快速撤退,秦軍忠實的履行著秦王‘壽幼無遺’的王命,所經之處一片殺戮;萬里外的波斯灣,塞琉古人正在集中地中海戰(zhàn)船,準備奪回海港……
大司馬府傅籍司制定了楚軍入伍的身體標準,也制定了飽受爭議的營養(yǎng)標準。以每日粟米八百五十克為基準,醬要兩百五十克,肉要五十克,豆要一百二十五克。這樣才能吃飽,其中肉食很關鍵。肉主要是蛋白質和脂肪,吸收消化變成葡萄糖氨基酸,粟米中的蛋白質脂肪含量極低,蛋白質一百克才數克,脂肪就更少。
士卒吃飽并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每日必須攝入足夠的蛋白質和油脂,只有足夠的蛋白質和油脂,才有足夠的葡萄糖氨基酸、以及維生素B12。按SB的說法,沒有肉食、沒有肉罐頭的軍隊,在高危行動中無法分泌出足夠的多巴胺,然后進入典型的低血糖狀態(tài),臉色發(fā)白,驚慌失措、發(fā)抖顫栗、甚至是昏厥倒地。
原因如何熊荊早就忘記了,但不吃肉的軍隊絕對打不過吃肉的軍隊。楚軍普及肉食是他強力建議的,每名甲士每日五十克肉食,最好吃豬牛羊肉、小畜肉次之,魚肉再次之。
十萬石魚也不過一千三百五十噸,按大司馬府制定的標準,二十萬軍隊一天就要吃掉十噸魚,按這個吃法,一百三十五天之后將無魚可食。
軍中推行肉食困難不少。首先是糧秣成本增加。肉粟比價一般在一比十二,即一石肉等于十二石粟。五十克肉即為六百克粟、三百六十克粟米。若是斗食狀態(tài),那將增加四成成本;如果是參食狀態(tài),那將增加至七成。
再就是沒有足夠的肉食供應。二十萬軍隊一年要吃掉三千六百五十噸肉食,約為二十七萬石。雖然楚國已經在推行家豬家禽養(yǎng)殖,可豬的喂養(yǎng)需要成本,家禽的數量規(guī)模也不可能一下子擴大到四百萬只。唯有借重于國外,草原上牛馬便宜,肉粟比價一般在一比三,齊國的魚大致也是這個比價。若是這樣,糧秣增加的成本不過在一兩成。
大市里轉了半圈,熊荊想的就是軍隊肉食問題。只是他對齊國的漁業(yè)還不甚了解,不知借齊人的錢造漁船,再雇傭齊人去海上捕魚,這樣應該如何操作?還有技術外泄的問題,因為造船廠不可能設在楚國,現在楚國各個造船廠都在造卒翼戰(zhàn)舟,工人如果太多自然影響糧食生產。
人口不足是一個死循環(huán),占天下之半的秦國又不開放市場,熊荊只能在齊趙兩個大國身上想辦法,尤其是齊國。去臨淄的路上,他設想了幾個方案準備說服齊王,可沒想到齊王一見到他說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
“楚王未聞有化人至楚都獻不死藥?”摒退左右后,田建攥著熊荊的小手,低語了一句,
“不死藥?”齊王急切的表情把熊荊嚇了一大跳,他滿頭霧水的看著齊王,不明所以。
“唉。”田建看見熊荊這幅表情,大概猜到了為何如此?!俺醭龊S味鼩w,欲尋仙山然化人已至楚都矣。據聞不死藥乃瑯玕之實,千年一開花,千年一結果,化人攜三枚瑯玕之實至楚都,太后賜其鉅鐵二十萬斤而得之……”
齊王田建一邊說一邊搓著手,這些都是他遣去楚國的侯諜付了重金才得來的消息。早知如此,他就不放那胡商過境,二十萬金鉅鐵才多少錢,不死藥又是多少錢。他老了,在位三十年享盡君王的尊榮,可君王日子要是能繼續(xù)那該多好。
“不死藥?賜了二十萬斤鉅鐵?”熊荊終于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胡耽娑支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了不死藥,然后……自己換了二十萬斤鉅鐵。鉅鐵不貴,二十萬斤五十噸而已,成本不到十金,只是這不死藥……
“楚王……”熊荊顯然在走神,田建連忙搖了搖他的手臂,道:“若楚王愿分寡人一枚瑯玕之實,寡人愿贈楚王十萬金,世世與楚國交善。”
熊荊聞聲瞪看著田建,看到他白色鹿皮弁下的白發(fā),頓時心中了然?!褒R王此言差矣。若那不死藥食之真可不死,念及楚齊交好,分一枚于齊王也無不可,然若那不死藥服之即死,當如何?又或此藥服后不能不死,又當如何?”
田建被熊荊澆了一頭冷水,他眼睛轉了一圈又道:“如此說來,楚王愿分寡人一枚?”
“這……”熊荊倒真被他問住了,他怔了一下才反問道:“齊王可合縱否?”
“合縱?”田建瞪大了眼睛,然后就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服不死藥是為了萬世為君,不惹秦國是為了保存社稷,服了不死藥然后合縱會是什么個結果?
“或……或可?!碧锝ㄣ读肆季梅洁f了一句,意思并不明確。
“請問齊王,是可還是不可?”熊荊緊逼了一步。
“若不死藥服之可不死,寡人愿與楚趙兩國合縱?!碧锝ńK于鼓起了勇氣,為了長生不死。
“不佞以為那不死藥必為假?!毙芮G笑過又遺憾的道。
“那瑯玕之實宴上之人皆親眼所見,豈能有假?”田建看著熊荊露出詫異的目光,他不安的問道:“楚王不愿分寡人不死藥否?”
“即為君王,一諾自然千金。”熊荊覺得他可能是沒救了?!褒R王既然已經答應合縱,不佞豈能不分不死藥與齊王?待不佞回都,便使人專門給齊王送來。”
“不必不必。”田建連連擺手,“既然楚王答應分寡人一枚,寡人將親往郢都?!?br/>
“齊王要去郢都?”熊荊忽然很想笑,他見田建目光愈發(fā)熱切,只好道:“既然如此,郢都便要蓬蓽生輝了?!?br/>
“善!大善!”田建將熊荊的手放開又攥住,放開又攥住,臉上的喜色溢于言表?!俺鮼砼R淄前,寡人已欲赴楚,此時車駕皆已備妥,明日行之可否?魏王、韓王也遣人在郢都求藥,萬請楚王速速告之郢都,不可給予彼等?!?br/>
“啊!”趁熱打鐵的齊王就怕不死藥被魏韓使者給搶了,恨不得現在就拉著熊荊疾赴郢都。然而熊荊今日才至臨淄,他不得不緩到明日,但事情總要先告訴郢都的。
“齊王,不佞……”熊荊的思路全被齊王大亂了,他舍去那些枝節(jié),直接道:“不佞觀齊國漁民甚多,不如楚齊兩國合伙出海捕魚?楚國有海舟、齊國有漁民……”
“有何不可?!被氐酵踝奶锝ê]袖,能長生不死還有什么不好說的。
“楚國造舟工廠已滿,只能在齊國造出海之舟?!毙芮G再道。
“可?!碧锝ㄓ謸]袖,不過這次是對堂下等候的臣子和伶人樂人揮袖,臣子回席后,明堂里又奏起了單調的鐘樂?!俺鯙楹我龊2遏~?齊楚兩國東臨大海,一年捕魚幾十萬石,尚不足否?且捕魚如獲粟,魚多時食之不盡,食之不盡便會……”
“齊王有所不知?!毙芮G讓寺人給田建送去一個馬口鐵罐頭。
“這是何物,鉅鐵否?”馬口鐵罐頭不是后世常見的橢圓形,而是圓形,每罐裝肉兩百五十克,包括佐料、湯水一共三百五十克,恰好是一伍五名步卒一天的肉食。田健將銀白色的罐頭翻來翻去,根本不知道這是何物,最后才在上面看到一個字:“馬?!?br/>
“此為罐頭,肉可存二十年而不腐?!毙芮G道?!扒澳甓烨剀娡吮鴷r斬殺馬匹,這便是那些馬匹做的馬肉罐頭。長姜,幫齊王和諸卿打開一罐?!?br/>
馬口鐵罐頭做了出來,但想像后世那樣一拉就開是不可能。長姜拿出一個特制的開罐器,將罐頭打開后,熊荊先吃了一塊,而后才讓寺人把罐頭送到齊王面前。肉罐頭那是真的肉罐頭,不是后世不知何物的午餐肉。燉的是老了點,可味道調的好,不比現燉的差。
“前年的馬肉?”田建也吃了一塊,他好奇的不是馬肉,而是整個罐頭鐵盒?!按蒜犺F所造?”
“此非鉅鐵,不過是熟鐵?!毙芮G答道?!俺龊2遏~,食之不盡可做成罐頭存放。戰(zhàn)時再發(fā)于士卒,以作食糧。”
“???”終于輪到齊王吃驚了?!俺娛孔渚谷皇橙??”
“此便是軍中士卒之肉食?!毙芮G指著馬肉罐頭道:“一伍之人每日食肉一斤?!?br/>
“士卒皆庶民也,楚王豈能讓彼等食肉?”馬肉罐頭讓齊王嘗,齊相后勝、田假等人也在嘗。味道沒得說,大家就是對庶民食肉有些意見。這可不是宴席,這是十幾、幾十萬軍隊。
“庶民為何不能食肉?”熊荊笑看諸人,尤其是胖嘟嘟、頭戴大簸箕的齊相后勝?!安贿^,齊國士卒不食肉,剛好可將罐頭賣給我楚國,如此齊國得金,楚卒食肉,兩得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