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夜深人靜的時候,趙鈺躡手躡腳打開木苒房間的門,探頭往里望了一眼，黑漆漆的房間里空無一人,趙鈺皺眉,正要往外退，一只素手在他身后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趙鈺猛回頭,見到嘴角掩著笑意的木苒,以及停在木苒肩膀上神情緊張的肥遺后,忍不住笑道：“想要向我證明你的腳沒事，也不用這樣神出鬼沒?！?br/>
    木苒穿著一身黑衣，再往臉上蒙一塊黑布，整個人都可以隱匿于陰影中,她微微笑,問道：“既然是來找我的，為什么這么鬼鬼祟祟？”

    趙鈺笑道：“如果你已經(jīng)睡了，我就打算自己一個人去?！?br/>
    木苒笑道：“想得美?！?br/>
    “事實證明，果然是異想天開?！壁w鈺笑著拉住木苒的手，視線瞟向院子四邊屋頂，輕聲問道：“我們要怎么躲過他們？”

    這院子外頭早被布下里外三層結(jié)界，就像觸警機關(guān)般，雖然不會真正阻礙他們出去，但是一走動就被從角落里跳出來的兆族人攔住的感覺，確實也不方便。

    木苒笑道：“兆族的布陣格局我從小就知道，他們再怎么變，也不會變出新的品種來，一般而言，為了不引發(fā)無謂的影響，在每層結(jié)界的偏僻角落里，都會有一道暗門，供看守者自由穿越?！?br/>
    木苒一邊說一邊走向院子角落的石桌，石桌上依然放置著前夜留下的涼開水，木苒提起那壺開水，笑道：“第一層的暗門，在這里?！?br/>
    趙鈺頗感興趣地看著她。

    木苒手臂彎曲，壺里的開水傾注而下，她低聲吩咐道：“水結(jié)界，穿過它?！?br/>
    趙鈺抓過肥遺，閉上眼走進水柱中。

    再睜開眼時，趙鈺已經(jīng)來到了房子大門外，他驚訝地摸摸自己的腦袋，觸手一片干燥，身后傳來腳步聲，他回頭，看到一身黑衣的木苒從角落里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趙鈺忍不住笑問道：“第二層結(jié)界的暗門是什么？”

    木苒指指大門旁邊的一株三角梅，笑了。

    “木。”趙鈺有了第一回的經(jīng)驗，徑直走向那株三角梅，用手臂撥開枝干，抬步跨了過去。

    果然，三角梅后頭看似只是一堵尋常的院墻，但是趙鈺一跨，眼前便變化成他再熟悉不過的廣場。

    差點燒死木苒的那座小廣場。

    木苒走到他身邊，笑道：“你猜第三層結(jié)界是什么？”

    趙鈺看著她的笑臉，眼珠一轉(zhuǎn)，反問道：“難道是金？”

    木苒點點頭，小廣場上滿地月光，一點也看不到有任何金屬痕跡。

    趙鈺看著木苒，忍不住問道：“暗門呢？”

    木苒笑著轉(zhuǎn)過身，面對廣場后頭數(shù)以千計的石階，苦笑道：“在大門的銅環(huán)上?！?br/>
    趙鈺忍不住哀嚎。

    “加油！加油！”肥遺高高低低地飛在前頭，時不時回頭沖趙鈺低喊道：“趙大鈺，你體力太差了！”

    “閉嘴！”趙鈺氣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級臺階，站在木家大門外，抖著雙腿去抓門上的銅環(huán)，“我從小學畢業(yè)后就再也沒有徒步爬過七樓以上的臺階了?！?br/>
    木苒優(yōu)哉游哉地從趙鈺身后越過，笑著握住他抓在銅環(huán)上的手，“以后我會監(jiān)督你鍛煉的?！?br/>
    趙鈺喘了兩口氣，突然回味過木苒話里的意思，驀然抬頭，雙目亮晶晶地看著木苒，木苒避過他的眼，笑著壓住他的手，兩個人同時扣下雕刻著蛇身的銅環(huán)。

    趙鈺睜開眼，看著眼前的院子，笑道：“你們兆族，真是一個神奇的民族?！?br/>
    當他們合力扣下第三層結(jié)界的暗門銅環(huán)后，所有結(jié)界消失，他們?nèi)司谷灰徽Ｑ刍氐搅诵≡簝?nèi)部，就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般，依舊站在木苒的房門外。

    木苒笑道：“剛才經(jīng)歷的一切，都是幻境，從現(xiàn)在開始，才是真實的世界。”

    趙鈺牽住她有些涼的手，笑道：“背景是假的，但是我清清楚楚記得有個人對我說，以后的日子里會監(jiān)督我鍛煉身體?！?br/>
    木苒笑而不語。

    趙鈺握緊她的手，笑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br/>
    肥遺在他們腦袋上飛了一圈，不耐煩道：“你們再耽誤下去，天都要亮了?！?br/>
    木苒反拉住趙鈺的手，大步走過小院，徑直推開大門。

    肥遺嚇了一跳，問道：“不會驚動他們嗎？”

    木苒說道：“木潸不是說季芳已經(jīng)把全族的年輕人都帶走了嗎？剩下的老人和孩子除非被觸動結(jié)界，否則不會有精力來守夜盯梢我們的?！?br/>
    兩人一鳥走出小院，木苒帶著他們穿梭在村子的矮房和良田間，偶爾會爬上一小段山路，不知過了多久，趙鈺終于聽到木苒低沉地宣布，“到了?！?br/>
    眼前是一棟倚山壁而建的木頭房子，有點像南部山區(qū)的吊腳樓，樓下支著許多根粗大的圓木柱子。

    要走到那樓的大門，需要經(jīng)過一條棧道，趙鈺和木苒站在棧道口，月光雖然明亮，但依然照不亮眼前這棟半掛在山壁上的木頭房子，在每一個黑乎乎的窗口里，似乎都藏著無數(shù)雙窺探的眼，正好奇而招搖地望著即將到來的趙鈺一行人。

    木苒拉住趙鈺的手，壓低聲說道：“這房子我只在小時候來過一回，里頭雖然沒有什么特別奇怪的地方，但是……”

    趙鈺明白她的但是，他拍拍她的手，又將肥遺扔進自己的上衣胸袋，這才提起十萬分精神，小心翼翼地走上棧道。

    季芳是正東脈的傳人，她的家，也就是曾經(jīng)正東族長的家。

    趙鈺站在木房正門前，雙手輕輕一推，房門就被推開。

    “擰亮油燈吧？”肥遺露出半個腦袋，有些膽怯地說道。

    吱吱，它的話音剛落，木苒已經(jīng)擰亮了隨身帶來的油燈，她站在門邊，提高手中的燈，笑道：“我們沒有必要自己嚇自己?！?br/>
    有了光線，肥遺也似壯了膽，它從趙鈺口袋里飛出來，指著一樓大廳盡頭的木梯，說道：“從外頭看，這房子只有兩層樓，樓上應(yīng)該是臥室?！?br/>
    木苒點頭道：“沒錯，上面確實是臥室，當年迎親，就是從二樓把季芳的姐姐接出來的?！?br/>
    趙鈺走上木質(zhì)樓梯，這樓梯顯然上了年月，一踩上去便會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老年人鈣質(zhì)疏松的骨頭，一折就斷，趙鈺小心地往上走，問道：“這房子破的就像隨時會被風刮走般，季芳從來沒有想過修繕它嗎？”

    木苒搖搖頭，“我不知道?！?br/>
    他們很快走上二樓，木苒憑借著有限的記憶，說道：“左邊是季芳的房間，右邊是她姐姐的臥室?！?br/>
    這棟房子不管是從外觀景象還是從內(nèi)在布置上，都能明顯看出歲月的痕跡，趙鈺在二樓的小客廳里轉(zhuǎn)了一圈，眉頭微皺。

    木苒敏銳地發(fā)現(xiàn)他的疑惑，問道：“怎么了？”

    “這房子看起來很老舊，可是就連樓梯的死角都沒有沾染塵埃，”趙鈺環(huán)顧四周，頗感驚異問道：“這房子有沒有住人？”

    木苒答道：“季芳的父母早逝，在她姐姐嫁到木家前，這房子里只有她們倆姐妹居住，后來她姐姐出嫁，可能是不放心妹妹一個人在家，就連季芳也一起搬到木家了，再往后，她姐姐出事，季芳成年離開兆族，她的事，我也不清楚了?！?br/>
    “這里的每一樣?xùn)|西顯然都是被精心照料過的，但是如果有人在這里面居住，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一點生活的痕跡?！壁w鈺走到客廳的小書柜邊，將書柜上的花瓶取下，花瓶里還插著一束潔白的百合花，他摸了摸百合花瓣，說道：“假的，但是很干凈?！?br/>
    木苒不解道：“說不定是季芳回來過，打掃了房間?！?br/>
    趙鈺沒有吭聲，他推開左邊的一扇房門，讓木苒提著油燈走到他身邊。

    在光線的照射下，趙鈺看到了一間再尋常不過的少女閨房，房里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整排的書架，書架旁是一個小小的衣柜。書架上擺放著整整齊齊的書籍，顯然都是先人或長輩們帶回來的書，趙鈺拿油燈照了一遍，竟然還在書架角落里發(fā)現(xiàn)幾本少女漫畫。

    季芳書桌正對的墻壁上掛著一張油畫，油畫被鑲嵌在一個木制框子里，能清晰看出上頭的百合花田，以及花田遠處手牽著手的一對戀人。

    “季芳很喜歡百合花嗎？”趙鈺問道。

    木苒搖頭道：“不，喜歡百合花的人，是我大嫂。”

    也就是季芳的姐姐。

    趙鈺從油畫前挺起腰，目光深沉地在房間里重新轉(zhuǎn)了一圈。

    肥遺歪著腦袋看他，“趙大鈺，你在看什么？我們不是來找瀟檣和羅左的嗎？”

    趙鈺站在季芳臥室的正中央，巡視周圍后，疑惑問道：“你們不覺得，這個房間就像季芳臉上的笑容一樣，標準地讓人受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