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和黎明的交界之時,東邊的天際透出一點點的亮光。
楚明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到底是走了兩個楚明很是三個時辰了,只是想把身心俱疲的顧朝找點送回家。
趴在楚明背上的顧朝,不知道什么時候,在楚明一步一步,一下一下的顛簸之中,進入了睡夢中。
顧朝睡的很淺又很不安穩(wěn),可是就算如此,他還是在混亂中,做起了夢。
他夢見,在陰暗的林子里,宋未在不停的往前跑,夢中宋未的恐慌就是顧朝的恐慌,宋未的疲憊就是顧朝的疲憊,就算已經(jīng)精疲力竭,宋未奔跑的腳步還是沒有停下來。
他被凸起的石塊絆倒,依舊掙扎的爬起來,繼續(xù)往前跑。
他的腳趾戳破了布鞋,露在外面,被樹枝刮傷,傷口不停的流血。
他不停的在跑,可是怎么都無法從迷霧中穿過。
顧朝睡著,也是醒的,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做夢,夢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正趴在楚明的背上,他們正在回顧家村的路上,但是他就是沒有辦法從睡夢中掙脫出來,只能在夢中不停的跑不停的跑。
突然,黑暗中,熒綠色眼眸的野狼在他的夢中一閃而過,野狼巨大的身體向宋未飛撲而去,露出銀白的獠牙,狠狠的咬在了宋未的脖子上,殷紅的血液四處奔流!
“未未??!”
在巨大的驚恐中,顧朝叫喊著宋未的名字,終于從睡夢中掙脫了出來。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額頭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滾圓的汗珠。
他挺起了上半身坐了起來,這才注意到他已經(jīng)回到了顧家村的家中。
“做惡夢了?”聽到了顧朝叫喊聲的楚明,已經(jīng)第一時間沖到了屋子里,他在床邊坐了下來,把掌心貼在顧朝的手背上。
他的手是溫熱,顧朝的手卻發(fā)著涼。楚明面露不舍,雙手握住顧朝的手,把他捂在自己的掌心里。
“小朝不要擔心,宋未會沒事的,說不定他明天就回家來了?!弊詮膬杉叶ㄓH之后,楚明開始叫顧朝為小朝。
“是啊……會沒事的……會沒事的……”顧朝蒼白著臉,氣息還未平復,胸口一起一伏的,人像是走神了一樣,重復著楚明的話。
“我去找了寧叔,簡單說了你的情況,他開了一副定氣安神的方子,藥我已經(jīng)煎好了,現(xiàn)在喝一點吧?”看著顧朝失魂落魄的模樣,楚明的心也跟著痛了起來。
除了上次顧懷出事,顧朝何曾出現(xiàn)過這樣的神情,就算他醒著,但是身體里的三魂七魄仿佛已經(jīng)飛走了一眼。
顧朝低垂著頭,好像沒有聽見楚明的話一樣,良久都沒有吱聲。
“小朝?”楚明又叫了他一聲。
“嗯?”顧朝愣愣的抬頭,帶著疑惑的眼神看向他面前的楚明。
他是真的沒聽到楚明剛才說了什么。
“我煎了藥,有定氣安神的功效,多少都喝一點好嗎?”楚明像是誘哄一個未成年小孩一樣,引導著顧朝。
顧朝還是一樣,有些呆愣,但是總算是點了點頭,給了楚明一個答復。
楚明放開顧朝的手,站起來要去端藥,顧朝卻下意識的抓了他的手,他不想讓他走。
“小朝,我只是去隔壁拿藥,我不會走的。”楚明放柔了聲音,緩緩地說著。
顧朝微怔,楚明的話他在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明白了,這才松開手。
剛煎好的藥倒進小碗里,冒著裊裊的熱氣,楚明用嘴呼著氣,勺子一遍一遍的舀起倒下,他用嘴唇觸了觸,覺得差不多了,才一勺一勺的喂給顧朝。
顧朝就像一個極為聽話的孩子,當勺子貼近他的嘴唇的時候,他就張開口,把藥喝下去。藥多多少少都帶著一些苦味,但是顧朝一點也沒露出痛苦的表情,就跟喪失了味覺一樣,愣由楚明一口一口的喂著。
看著這樣的顧朝,楚明的心揪的更緊了,喂完了小半碗的藥,楚明扶著他躺下。
“小朝,在睡一會吧,睡醒了就舒服了。”
顧朝躺了下來,眼睛卻沒有閉上,目光直直的望著屋頂,茫然而沒有焦點。
“小朝,睡覺應(yīng)該把眼睛比起來的。”楚明說著,大手撫上顧朝的臉,覆在他茫然的雙眼之上。
顧朝伸手壓制楚明的手,不讓他移開。
顧朝的酸澀眼皮被楚明溫熱的掌心熨帖著,鼻頭一酸,盈盈的淚水又從他的眼角緩緩的留下。
看著他這樣,楚明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他俯下了身子,上半身搭在顧朝的身上,另一只手連被子帶顧朝一起圈緊。
“睡吧,我陪著你?!?br/>
午后的光線帶著一些昏黃,從屋外照進屋內(nèi),照在他們依偎的身上,帶著薄薄的一點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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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這樣的失常只發(fā)生了一天,第二天天亮,顧朝從漫長的沉睡中醒來,穿衣洗漱,打掃衛(wèi)生整理房子,做好了早飯等楚明來吃。
顧朝又變回了以前的那個顧朝。
從昨天下午開始,顧朝一直在睡,晚飯時間也沒醒過來,顧懷就被楚明帶回他家照顧了。
第二天他們來的時候,顧朝已經(jīng)坐在灶房的矮桌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是看到他們的時候,嘴角卻露出那么一點點的笑容。
“哥哥,你覺得好些了嗎?還有哪里痛痛的嗎?”顧懷兩天不見顧朝了,雖然不會想小孩子一樣撲進顧朝懷里撒嬌,但是還是抑制不住開心的心情,湊到顧懷跟前,眸子一轉(zhuǎn)一轉(zhuǎn)的,上上下下的打量著。
“哥哥好了很多了,哪里都不覺得痛,小懷不要擔心。”顧朝摸了摸顧懷的頭,轉(zhuǎn)身想去拿碗筷的時候,看到楚明已經(jīng)先他一步,把碗和筷子,放到每個人的面前。
顧懷搬著小矮凳,緊靠著顧朝坐了下來,小嘴不停,一直問著他各種問題。昨天顧朝的沉睡不醒,也嚇到了顧懷。
顧懷緊扒著顧朝說話,楚明就保持了沉默,他一邊把溫在鍋里的食物拿到小矮桌上放好,一邊豎起耳朵聽著。
顧懷問的問題,大多也是他想問的問題。
三人吃了早飯之后,顧懷不需要顧朝叮囑,已經(jīng)乖乖的去寧大夫那邊報道了。
顧朝搬了條凳子在院子里坐著,楚明像是保護易碎品一樣,今天居然連洗碗整理都不讓他坐了。
他干脆再初晨的陽光下,靜靜的坐著,難得清閑著發(fā)著呆。
楚明整理好了廚房,也搬了一條板凳,在顧朝的身邊坐了下來。
“阿明,我想好了。”
“恩。”楚明應(yīng)了一聲,靜靜地等著顧朝繼續(xù)說下去。
“無論未未怎么樣了,我們的日子還是要好好的過下去,我不能被這件事情影響太多,但是我也不允許自己忘記未未?!鳖櫝哪抗猓湓诟袅艘粭l馬路的宋家,多么希望宋未從未出嫁,現(xiàn)在正避開梁光秀,偷偷摸摸的打開門,往他們家走來。
“宋未一輩子,都是我們的朋友?!?br/>
“關(guān)于的未未的事情,我不打算告訴秀嬸?!睂τ谒挝吹募胰?,顧朝心里充滿了恨意,比以往更甚。他們在應(yīng)下這門婚事之前,如果愿意多去打聽一下,宋未說不定就不會嫁到秦莊去了,也不會落得生死不明的下場。
距離宋未逃出秦莊的那天,已經(jīng)**天了,如果宋未還活著,他逃出來了為什么沒有回來顧家村?顧朝清楚的記得宋未說過,他想離開宋家,為自己好好活著。
他出嫁了之后,或許再也不曾想過回家了。
“你不說,我也不說。”楚明無條件的支持顧朝的決定。
“明天我就繼續(xù)去擺攤,然后去拜托一下秦掌柜,讓他幫忙打聽一下,未未的特征那么明顯,一定很好找的。”
“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溫水鎮(zhèn)上我還認識不少人,請他們也幫忙留意一下。我也會依著顧家村和秦莊之間的路徑,好好找找,說不定能發(fā)現(xiàn)些什么?!?br/>
“嗯?!?br/>
顧朝的身子往楚明的方向傾斜,楚明挺起胸跟做的跟緊些,讓他可以把上半身靠在他的身上。
宋未的事情,在顧朝和楚明身上刮起的旋風,慢慢的結(jié)束了,日子也漸漸的恢復到了之前,但是還有一件事情,顧朝卻一直都還沒決定應(yīng)該怎么辦的好。
顧勇的來信,他一直壓在枕頭之下,每天晚上睡前都會看一遍,然后閉著眼睛想到底應(yīng)該怎么說。
到底是告訴他實情,還是敷衍過去,顧朝一直都猶豫不決著。
在溫水鎮(zhèn)上買了筆墨紙硯,可是每次提筆,墨水滴在了信紙上,但是他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顧朝都恨不得干脆當沒收到顧勇的信算了。
最后還是在楚明的一句話之下,他才好不容易下筆回信。
“告訴他吧,他有權(quán)力知道的,如果他們真的有緣,說不定他能比我們更先找到宋未?!?br/>
楚明看似木納,卻也注意到了顧勇和宋未之間,好似有些什么。
顧朝在回信里省略了秦莊的部分,只是簡單提到宋未婚后并不如意,他偷逃了出去,但是一直都沒找到人。
把回信托給了南北往來的商人,這件事情才算是結(jié)束了。
日復一日,時間在不斷的靠近兩人成婚的日子,曲華來顧朝家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多,每次都多多少少的帶些東西來,顧朝都是婉拒的,但是曲華只是笑笑,下一次,還是一樣。
寧大夫也是一樣,每日都會重復上一句“馬上就二月十五了哦~”,看得出老人家心里的急切。
旁人是如此,但是對于楚明和顧朝,成親這件事好似沒有絲毫影響,他們的日子沒有任何一點變化。
顧朝曾問過楚明,“離我們成親的日子,不剩幾天了,你會覺得激動嗎?”
顧朝沒想到,這個問題,會得到意外的答案。
楚明想了一下才對他說,而且說了很多:“之前只是自己偷偷喜歡的你,但是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那個時候每次想到你,我的心都會跳的特別快。后來你……親了我,告訴我你也是喜歡我的之后,那個時候,那種心跳的速度好像是這輩子第一次,就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一樣。再之后,我們漸漸的在一起了,我們一起吃飯,一起說話,一起交換每天發(fā)生的事情,就好像除了睡覺,我們都是在一起的,從那之后,你就已經(jīng)是我生活一部分,誰也割不走了。無論我們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jīng)成親,還是還沒有成親,都不會影響我們的相處,你已經(jīng)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了。”
這好像是顧朝第一次聽楚明說那么一長段話。
楚明說完,隔了一會,補上一句:“當然還有小懷?!?br/>
顧朝聽著,嘴角高高的翹起,露出一抹明媚如驕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