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就在我已經(jīng)有些忍不住快要睡著的時候,終于,清韻激動地跑出來傳話,嘴里一直喊著:“娘娘醒了!娘娘醒了!”
聽她這樣一嚷嚷,我倒是一點睡意都沒了。立刻就站起身來,卻不想在椅子上坐了太久,猛地一站起來,腿就有些發(fā)麻,差點站不住。
思鳶連忙過來扶著我。待我走了幾步,緩過來了,才扶著我往內(nèi)室走去。
到了內(nèi)室,先聞到的,是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然后便看到頭發(fā)凌亂,面色蒼白的靜昭儀躺在床上,看見我來了,眼角立刻露出了一滴淚花。
“華兒……”一聲虛弱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來,聲音還帶著一些委屈和無助。
我連忙坐到靜嬪娘娘床邊,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誼姐……我在這兒……沒事了,都過去了……”
靜嬪娘娘聽我這樣說,眼里的淚花卻再也沒忍住,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邊哭邊說:“華兒……我的麟兒沒了……”
說著還拿另外一只手摸著如今平坦的小腹,跟我哭訴:“你看……原來他就在這里,如今……他沒了……他沒了……華兒……我的麟兒沒了……”
我一邊勸著她,一邊自己也忍不住地掉了眼淚:“誼姐,你可莫要再哭了。小月子里若是總流淚,會把眼睛哭壞的……”
頓了頓,又說道:“誼姐……孩子還會再有的,您養(yǎng)好了身子,還會再有的……是他沒福分,做不得您的孩子,老天爺一定還會再賜給您一個孩子的……”
我語無倫次地說著說著,卻不想自己被帶的也哭了起來。最后索性變成了我們姐妹二人抱頭痛哭起來。
最后,還是清雅和清韻將我們分開,又和思鳶一起各自勸著,才止住了眼淚。
那日陪了靜昭儀許久,一夜未睡,連第二日的請安都未曾去?;亓藢m,我將自己蒙在被子里狠狠地哭了一場,然后連帶著幾日都沒有心思吃飯,人也消瘦了許多。
我的難過不只是因為靜昭儀娘娘那沒有緣分生下的龍子,還因為我自己的身子。之前沒有承寵的時候,一切都不重要,如今承寵了,我越發(fā)地恨起自己來了。
冷香丸我一直在吃,雖說是柯太醫(yī)不在宮里,但是每個月卻依舊是遣了三寶來送藥。我問過三寶,藥從哪里來的?他說是師傅拖人捎過來的。
只是一直在吃,也不知道如今好了沒有。只不過,依著之前吃藥的樣子來看,是不會有什么大的起色的。
這些日子,皇上并沒有來過咸福宮,我心里想著那日皇上沉默的神色,便知道他失去了他的又一個孩子,心里定然也是難過的。也許就是因為難過,才不會想要看到昭儀娘娘,或者看到她的誼妹,我吧。
皇上不來,我的日子似乎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只是……哪里就能和以前一樣呢?雖然不過是短短的幾天,那個人,卻已經(jīng)住進了我的心里。
和往日不同的是,閑暇時候,我經(jīng)常拿出皇上畫完的那副《月下有佳人》,一看便是一個時辰。用手摩挲著畫上皇上的臉頰,似乎這樣,就能摸到一樣。
這日我正在宮里看著那幅畫,門外就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我不以為然,以為是思鳶過來提醒我用膳,頭也不回,說道:“先放著吧,我不餓?!?br/>
本來覺得尋常的很,卻沒聽見熟悉的思鳶的勸語和答話,猛然一想,覺得哪里不對勁,回過頭來一看,正是皇上進來了,站在我身后呢。
我連忙要起身行禮,他卻走過來,一把將我抱在懷里,嘴邊的胡子茬蹭著我的脖頸,他呢喃地說道:“華兒別動,讓我抱一會?!?br/>
我停下了起身的動作,又坐了回去,就任由皇上將我抱在懷里,良久之后,才輕輕地松開抱著我的臂膀,說道:“剛剛你說什么放著不餓的,你看你都餓瘦了,是不是沒有好好用膳?”
我搖了搖頭,說沒有。
皇上卻是看了看我放在桌子上已經(jīng)摩挲的有些起毛的畫軸,倚在桌子邊,用手捧起我的臉龐,看著我的眼睛說道:“華兒,你記著,朕心里,什么時候都有一分你的位置?!?br/>
我看著皇上,心里卻有一分的不安,仰著頭問道:“皇上,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訴嬪妾?”
皇上看著我,沉默了片刻,還是說道:“沒有的事。華兒不要多想?!蔽译m然也并不想多想些什么,可是看著皇上如此模樣,又怎么能不在心里猜測?
只不過,皇上來此,自然不會來看我猜測的,我便也拋開這事不提,拽著他看著那副畫,說道:“皇上有空,再給嬪妾留一副墨寶可好?您看這幅畫,嬪妾都快要看出花來了?!?br/>
皇上被我這一轉(zhuǎn)移話題,也笑了。也不推辭,當(dāng)下便讓思鳶去磨了墨來,攤開宣紙,取了一只大號的狼毫,唰唰唰幾下,揮舞著手臂,幾個大字便躍然紙上。
我看著那幾個大字,心里簡直要被感動到融化了。無他,只是因為皇上寫的那幾個字是: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相信世界上的每一個女人,看到自己心愛的男人跟自己或者說,或者寫,或者用些其他的方式,表達出來要與你共度一生的約定的時候,都會如我此刻一般,就這樣心甘情愿地,掉進這個甜蜜的窟窿里,融化在里面,再也不想出來。
寫完了字,皇上又換了一只小號的毛筆,題上了落款:丙申年景之贈于文華。似乎是還覺得有些不滿意,又讓思鳶拿了印泥來,抓過我的一只手指,又拿起他的一只手指,同時蘸了印泥,按在了落款之下。
然后才看著這紅呼呼的兩個手印,滿意地跟我說道:“嗯,這次你可別想跑了,已經(jīng)簽字畫押了,要與朕走到白首才行了?!?br/>
我吐了吐舌頭,拿按了印泥的那只手朝著皇上按了印泥的那根手指上印去,說道:“奴婢才不想跑呢,只怕皇上,到時候會嫌奴婢煩呢!”
皇上則笑了笑,將我打橫抱起來放到床上,嘴里還說著:“是么?那便看看,到底是誰嫌誰煩?”
之后,便是一夜春色滿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