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冰處理完地牢的事情,來到慕容恩星的房中。
“恩星的傷勢可好些?”她問。
“嗯。”
為慕容恩星療傷多時的云翎終于舒展了眉頭,露出一絲欣慰的神情。
他修長的手指按壓在額頭上,以此來緩解一些過度使用妖力的疲憊。
他想起今日當他迷失在恨意與憤怒中,竟未能來得及收手,以致誤傷了她,這著實令他愧疚得緊。
“你的傷可好些?冰生丹按時吃了嗎?”
弦冰微微一笑,他的關心總能讓她心中喜悅,這一絲美好讓她越發(fā)覺得時日還長,他與她并非不可能。
而現(xiàn)下最重要的是,要徹徹底底斬斷他心中對另一個人愛意。
“不礙事了,你的丹藥總是好的?!彼呱锨叭ィ沽艘槐柽f給他,又道,“我已將雷越的余黨關入地牢,作惡多端的全部處死,剩下的這些雖同為一黨,但還未做出什么惡事?!?br/>
見他不語,她又道:“家里……只有十七人逃過一劫,雷越手下為取妖丹煉獄火,將他們帶了回來?,F(xiàn)下我已為他們安排好住所,他們傷得不重,但個個心緒難平,此事因誰而起,已是明了之事……”
“嗯。”
聽不出他的喜怒,只是淡淡一聲回應。
她不再多言,沒有必要因為這件事而讓他厭惡她,她點到為止便好,他自會做出他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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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關于妖都的事后,花祈雪絕望的情緒中透出一絲曙光。
云翎活著,也許大家還都活著。
與瓊英道別后,她匆匆趕往妖都。
妖都戒備森嚴,看守的小妖們不許她進去,進去通報的小妖也遲遲不肯回來,她只得等在門口。
心情是那樣焦急,她想要快一些確認大家的安全,也許一切還和以往一樣,無論是在綠葉春還是妖都,生活都會重新開始。
可讓她始料未及的是,弦冰帶著眾人將她圍住,那些熟悉的面容此刻皆是一副咬牙切齒滿懷恨意的臉。
“你怎么還有臉回來?”弦冰道。
花祈雪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而眾人的行為更讓她錯愕不已。
他們咒罵著她,沖將而來,仿佛要置她于死地。
她躲避著眾人的攻擊,不住尋找云翎的身影。
“怎么?只活下來十七個人,你還嫌多,要取了所有人的性命你才滿意嗎?”弦冰冷言道。
十七個人?!
花祈雪看著眾人,心中一沉,又一次跌入深淵。
兔伢……小葫蘆……大柳……
她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心中更是絞痛難忍。
“你為何要殺了他們?!”
“你怎么能如此狠毒無情?!”
見眾人恨不得將她碎尸萬段,她的心中更是委屈痛苦,他們都是她的朋友啊,他們的死讓她心如刀絞,她怎會做出這樣的事?
她知道現(xiàn)在她說什么“不是我做的”都是無用的。
她的沉默是憤怒,她恨這個將眾人的生活毀滅的人。
今天注定是痛苦的一天,而備受煎熬的也不止是她。
當她看見天際出現(xiàn)的一抹熟悉的紫影時,卻怎樣也未料到隨之而來的是一柄劍,一柄架在她脖頸上的劍。
“云翎……”
此時看見他的時候,她的情緒才隨著眼淚崩瀉而出。
劍橫在脖頸旁,帶著一道紅色的血痕。
他的眼中帶著復雜的情緒,蘊著令人難以捉摸的暗亮,蹙起的墨眉是痛心疾首。
“相信我……”
她凝視著他的眼睛。
眾人攥緊拳頭,等著長劍刺穿這個無情之人。
旋過的風,冷得令人麻木,他握劍的手越來越緊。
他恨她,但他更恨他自己。
恨這個無法下手的自己。
“咻——”長劍劃破令人窒息的空氣,帶起少女的一縷青絲,釘入石柱中,裂痕四生,再也恢復不到過去的模樣。
“你走罷?!彼?。
他的背影還是那般高大的令人心安,但此刻卻又是那樣陌生。
烏云翻滾,悶雷震震。
淚落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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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妖都終于漸漸歸于平靜。
后山煙氣裊裊,慕容恩星站立在墓碑前,已過了兩個時辰,天色漸暗,他兀自默立在此。
淚痕早已流干,他面容暗淡,一副憔悴模樣。
他的手里提著一個布袋子,里面放著兔伢的蘿卜。
便在這時,林中出現(xiàn)一盞燈,火光十分暗。
一個男子鬼鬼祟祟地從遠處而來,他抹著淚,嘴里念念叨叨地似乎再說:“是我對不起你啊……原諒我罷?!?br/>
慕容恩星覺得蹊蹺,便攔住他的去路。
一開始他不肯說,可見慕容恩星眼中泛紅,似要殺了他,他才說出了原因。
原來幾天前,本該是他看守地牢,可他身體不適歇在家中,便教一位好友前去替他,可后來不知發(fā)生何事,雷越竟將當日看守地牢的幾個人全部殺了,他心中實是愧疚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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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冰雖十分不滿意云翎放走花祈雪的做法,但在別人議論此事時,她還是忍不住替他說話。
有時她不免覺得如果這些人全部死了,確實是能省去不少麻煩,畢竟這偌大的妖都里,并不缺這十幾個人。
在她心中,無論過去如何,已經(jīng)翻過去了,她倒是希望可以和綠葉春完完全全地脫離。
再也沒有綠葉春,只有妖都。
而她也將一如既往地留在云翎身邊,開始新生活。
她來到青宮時,宮中正有人在與云翎交談,她本想在外守候,沒想到云翎竟毫不避諱,讓她進殿等候。
云翎的懷里抱著一只貍貓,正是重傷化為原形的小葫蘆。
而與云翎談話的正是這幾日照顧小葫蘆的休離。
弦冰安靜地旁聽著。
“適才他突然清醒了,支支吾吾地說,殺了她,殺了她,是她說出去的?!毙蓦x道。
弦冰的視線轉(zhuǎn)移在云翎的身上,只見云翎也是震驚的模樣。
“他可曾說出是誰泄露了秘密?”
休離搖了搖頭:“老身有愧,未能聽出更多?!?br/>
弦冰示意休離退下后,問道:“云翎,你打算怎么辦?”
“靈轉(zhuǎn)術?!?br/>
云翎垂眸,看著奄奄一息的小葫蘆。
施術完成后的兩個時辰內(nèi),生還的機會十分渺茫,更多的是死亡。
可這個時候已沒得選擇。
夜靜無聲,皎月漸漸被陰云吞噬。
施法結(jié)束。
云翎的面色頗為疲累,額上沁著汗珠。
“無論結(jié)果如何,你都盡力了?!?br/>
弦冰滿含關切地看著他,心中頗為心疼。
大殿中空空寂寂。
云翎坐在殿中,從弦冰帶走小葫蘆后,他便一直這樣安靜地坐著。
空氣靜得好似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樣漫長,兩個時辰后,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弦冰抱著貍貓,步伐匆匆,她的臉上掛著淚珠。
“云翎……小葫蘆他……沒能……”
云翎凝視著她,并不說話。
而此時從暗處走出一個人,正是慕容恩星,他的懷里也抱著一只貍貓。
弦冰登時一怔,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在地。
她懷中的貍貓正在漸漸消失。
她向來聰穎,一剎那便明白了,這一切不過是一個局而已。
以云翎的修為,想要幻出一只貍貓來騙過她的眼目是何等的容易。
而她竟為了不讓小葫蘆開口做了一件在此刻看來無比愚蠢的事。
“原來真的是你做的,弦冰姐?!蹦饺荻餍堑难壑泻鴾I。
“我做了什么?”
她并非想要做垂死的掙扎,這句話更像是她在自問一般。
“那日你離開綠葉春后,去了妖都對嗎?”
“是?!?br/>
“是你告訴雷越七柱點的對嗎?”
“是?!?br/>
弦冰異常平靜,她凝視著慕容恩星的眼眸,一一承認下來,而此刻她也不再需要佯裝和善的面容:“恩星,我有話要對云翎說,請你先離開?!?br/>
大殿中只剩兩人,沉默良久,她先開了口。
“從你下不了手殺她的時候,我就應該明白,這一天遲早會來臨。只可惜,我還一直沉醉在夢中不肯醒來?!?br/>
她低下頭,望著腳下。
“你是從何時懷疑我的?還是……你根本從沒有信任過我……”
若是她深愛的人從一開始便沒有信任過她,那么她將是一個多么可悲又可笑的人啊。
“我信任你,才會讓你有機會做出了這一切,不是嗎?”云翎道。
她一怔。
眸中的淚水一瞬間決堤。
她開始回視自己的過去,帶著自嘲和平靜。
“一切的錯便是從我殺了第一個人開始。”
綠葉春里死的那六個人,不僅沒有發(fā)泄她的嫉恨,反而讓種子生根發(fā)芽,最后妒火也焚盡了她自己。
“她醒轉(zhuǎn)之日,是你笑容最多的一天,我站在你的房前,聽著你們的對話,我想繼續(xù)聽下去,假裝你是在對我說一樣,可我的心好痛?!?br/>
她默了半晌,閉目流淚。
“雷越從地牢里帶走了絕望的我,他給了我你從未給過我的柔情,我很快樂,但不知為何我的心卻感覺不到。我在想,若是毀了你所珍視的一切,你會不會看得到身邊的我?”
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fā),帶著一絲驕傲,繼續(xù)道:“我從沒看錯你,你本就是最強的王,哪怕七柱點使你重傷,你也一定會度過難關,殺了雷越?!?br/>
云翎靜聽著,心中卻也無法平靜,他捫心自問,她有錯,他又何嘗無錯?
弦冰看著他,朱唇一抿,露出一絲看破結(jié)局的苦笑。
“我贏了,但我也明白了……事不可強求,愛不可強爭,不是我的終究不會是我的?!?br/>
妖丹一陣劇痛,她的嘴角溢出紅血,蒼白的臉色,卻依舊是絕色之容。
自毀妖丹,不過是一瞬的事。
她不愿讓他做出痛苦的抉擇,她選擇了自己的結(jié)局。
死亡,是贖罪,也是解脫。
她微微一笑,抬手撫過他的臉,視線漸漸模糊。
云翎,能夠死在你懷里,真是太好了。
若是能回到從前,我希望還能夠認識你。
愛上你,我從未有過悔意。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