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不算什么名門,是這幾年才新起的企業(yè),實力、根基在新城都算不得臺面。但好歹姚家現(xiàn)在的女主人是黎夢。即使黎夢曾經(jīng)和黎家斷絕了關(guān)系,她也是黎家的小姐,身體內(nèi)流著黎家的血液。
家主的恩怨矛盾,那是他們這個階層的人博弈抗衡的結(jié)果,是身處他們那個位置才能去玩兒的情緒。下邊的那些人,謀生賺口飯吃,不過是看著風隨著倒,要什么立場?聰明一點的,都知道給自己留一條路,凡事不會趕盡殺絕。
人都知道“風水輪流轉(zhuǎn)”,一時處于下風,不見得一輩子都翻不過身來。何況黎夢小姐到底是黎家的人,黎家的老爺狠一時的心把她趕了出去,難道就沒有思念、心軟的時候了?到時候還不把黎夢小姐給接回去?
再說了,他們這個階層的人,都有種很難戒掉的“尊嚴感”,對“面子”問題的看重總是不同于尋常人。黎家的人能自己去做絕情的事情,卻不一定就愿意看到別人踩他“黎”姓的人――那就是蔑視他們這個家庭了。
所以黎家的員工,就算不追著捧著黎夢,但絕對不會怠慢她的。姚三是黎夢的親生女兒,看在黎夢的面子上,醫(yī)生頂多是無視姚三,不會耍無賴威脅姚三的。
一定得是背后有人支持,主治醫(yī)師才能那么肆無忌憚地出入姚家。這個人還得是位高權(quán)重的,說話很管用,又有底氣。最起碼,要在黎夢這個位置同等,或者還要之上。
黎家有幾個這樣的人,一只手就能數(shù)出來――一定是黎家本家中的那幾位。
再想后來,黎家老爺子退休,釣魚遛鳥無所事事,閑著的時候感受到遲暮侵臨,才回想起生命中的那些美好和溫存。他硬氣了十多年的心,終于軟了下來,存了很久的梗終于散開。他想到自己在外邊的那個女兒,這么多年有所聽聞,卻從來沒有見面。
于是,后悔了。
錯過了那么多的年歲,終于在最后抓到一點希望。失而復(fù)得,也就更加珍惜,成了心底會流逝的消耗品,過一天少一天,見一面就少一次。每一分每一秒都分外寶貴。
黎夢的“黎家大小姐”身份終于回來,反倒比以前在家里的地位要高。雖然說因為十多年的隔閡,父女之間有些生分疏離,黎夢又是強勢、不肯回頭的性子,但老爺子的態(tài)度表明了一切。
沒人敢看輕黎夢。
醫(yī)生能在這種狀況下,堅持到姚家“找麻煩”,背后的人得是能跟老爺子抗衡才行。
當年急診事件發(fā)生的時候,黎禹行也還是個毛頭小子,下河抓魚上樹掏鳥窩。他是膽大肆意的性格,但那只是在外邊,領(lǐng)著一幫“太子黨”無法無天。一回到家中,他比誰都本分認真,一向嚴肅刻板――黎家規(guī)矩多,教導(dǎo)子女十分嚴苛。
黎宇博冷面冷心,和姚薇沒有任何交集,沒有理由去幫這樣一個小姑娘。他是頑固派的,作風陳舊老套,大概是不會有“突然萌生出了善念”這種情況出現(xiàn)。后來老爺子想把黎夢接回去,他作為大哥,當然要順著老爺子的心意,做出兄友的姿態(tài)出來。
連黎博宇和黎禹行都不敢做的事情,本家的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算來算去,能在黎家說上話、還不受拘束的,也就只剩下蘇安娜。
至于原因……姚薇自己也不清楚。她說自己以前也沒有見過蘇安娜小姐,甚至因為生活環(huán)境封閉,訊息閉塞,她根本就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姚佳憶笑道:“我姐姐生活環(huán)境很單一,一直在家中養(yǎng)病,也很少見到外人。她特別單純,思維方式也是一條直線。只有出發(fā)點,然后目的地,中間那一段啊,只有一步,跨過去就是了?!?br/>
凌梓良隱約聽出來一些深意,語氣也跟著松快跳躍,有點八卦的意味:“怎么?你拐著彎想了?”
“別調(diào)侃我,難道你沒有嗎?”
凌梓良在那邊輕輕咳嗽一下,抽了下鼻子:“沒有。那是你們女人愛想的?!?br/>
“你沒想的話,怎么知道我們女人想的是什么?”
凌梓良求饒:“好了好了,你也別拿我來打趣。說正經(jīng)的,近幾年確實沒有聽過和黎禹行婚事有關(guān)的消息,姑母也不著急籌辦。照你這么說,是在這里等著呢?”
“說不定呢?!?br/>
凌梓良還真被勾起了幾分八卦心思,好奇地問道:“那姑母有沒有見過她中意的準兒媳?”
“見過。去年姚啟明過生日,黎夢做主定了晚宴,請了黎家和幾位生意上的合作人。蘇安娜小姐也到場了,我們都很意外,沒想到她這么給面子?!币褢泿Я烁`喜,“當時還奇怪呢,她那么……呃,清冷的人,怎么突然對姚家的家宴有興趣。后來她請我姐姐單獨吃茶,我才明白過來?!?br/>
話說到這里,姚佳憶意識到些什么,急忙補充道:“不過我今天跟你說的,全都是我個人的猜測。我猜的也不一定就對?!?br/>
凌梓良很不給面子地接道:“確實漏洞百出。”
姚佳憶:“……”
雖然事實如此,是有很多解釋不清楚的細節(jié)。但是直接這么說……好過分哦!自己承認是一回事,但是被別人戳穿就是另一回事了,會很尷尬的。
好在姚佳憶也不在意就是了。或許凌梓良就是知道姚佳憶不會往心里去,才把這一句當玩笑來講。
兩個人聊完八卦,話題已經(jīng)跑偏得很嚴重了,一路歪到了千百里之外。姚佳憶猛然想到這通電話的目的,立刻收緊繩子,把馬頭給拉回來:“哦,說回來。那我也不用去看店鋪位置了,你選的肯定沒問題?!?br/>
“這么信任我?”
姚佳憶反噎回去:“你的眼光要是不行的話,MJA集團還做什么呀?”
潛臺詞:信任的是MJA集團總裁,和電話中正在講話的那個人是沒有關(guān)系的。換成任何一個人,只要是在MJA集團總裁的位置上坐著,都足以讓人信任。
凌梓良沉默兩秒鐘,強調(diào):“MJA以前也只是法國本土的企業(yè)而已。”
意思是,MJA集團到了他手中,才有所發(fā)展突破,才能在世界范圍內(nèi)有這么強大的影響力。歸根結(jié)底,還是他這個人有能力。要是換一個人坐這個位置,MJA集團就不會有今天的成績。
姚佳憶:“……”
怎么突然覺得,凌梓良――Andre先生,有點幼稚呢?
這種問題也要爭論。像是一個仰著腦袋求表揚的小朋友,努力揮舞自己手中的滿分試卷,要吸引大人的注意力。姚佳憶瞬間感覺,自己的形象高大起來。
跟面對家里那群小蘿卜頭時的心情差不多,想伸手過去揉揉他的腦袋。
咳咳,想象而已。要真去做這種舉動,會被當神經(jīng)病的吧???而且……那樣算不算是在老虎頭上拔毛?會觸怒百獸之王的!
姚佳憶收了心思,趕快跟上一句:“是裝修好的店鋪嗎?”
“千禧盛年有統(tǒng)一配置的基礎(chǔ)裝修。我看了照片,差太遠,要重新裝一遍?!?br/>
姚佳憶本來是想問一句“購物中心允不允許租戶自己裝修”,轉(zhuǎn)念一想,那就是他的地盤,還有什么不能做的?估計問了也是白問,答案一定是肯定的,姚佳憶就沒開口。
反倒是凌梓良,像是在等著這樣的問題,結(jié)果沒有等到,反倒很失望:“你怎么不問能不能裝修?”
姚佳憶沒忍住,笑起來:“難道是不能嗎?”
【作者題外話】:Andre先生:能能能!我老婆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