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30日
陳力新在面對自己英語試卷的那一刻,臉上保持僵直的神情持續(xù)了有那么一分鐘。
預(yù)期中的危機(jī)降臨,他的英語成績位列倒數(shù),這一科上掉到了降級圈中。
“力新,下課后到老師的辦公室來一趟?!庇⒄Z老師的口氣沉重,她本是和藹可親的人民教師,可此刻面色凝重,難掩失望之情。
“呃,知道了,老師?!标惲π峦铝送律囝^,打個哈哈,表面上還是那副嘻嘻哈哈天塌不驚有我扛著的勁兒,內(nèi)心想必已是千萬頭猩猩捶著胸脯呈咆哮狀了。
中午下課走向食堂的途中,文秦看見學(xué)校在布告欄里張貼著一些照片,一群學(xué)生則擁擠在布告欄前。照片吸引了文秦和陳力新的好奇,他倆上前探個究竟,發(fā)覺這些原來是期中考試年段前五十名學(xué)生的照片。
“我去,不想見什么就來什么,真是喝口涼水都塞牙?!标惲π聡@了口氣,就憑著他無可救藥的英語成績,這榜單就跟他沒多大關(guān)系。
“別介意,這不才剛開始而已么?”文秦安慰他。
“咦,這不是浪隊么?”不知何時,張偉安從他們身后躥了出來,他指了指榜上的一張照片,文秦和陳力新沖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布告欄里的確貼著一張他們熟悉的面容。
下午訓(xùn)練間隙,張偉安就上榜的事問起了曲浪隊長。
“浪隊,你居然有年段前五十,看不出來啊?!睆垈グ驳脑捳Z里既有驚訝又帶著點輕視。
“廢話,你浪隊我全段第五!”曲浪似乎對張偉安對自己的輕視有些不滿,霸氣地回應(yīng)道。
“真他媽厲害,不愧是小浪隊長?!笔挼巡迦肓怂麄兊恼勗挘姷剿霈F(xiàn),陳力新不以為然地走到一邊撥弄起足球來。
“我說過多少回了,不要叫我小浪隊長!眼鏡你視力不好耳朵還不好嗎?”曲浪不止多少次提醒蕭笛不要叫他小浪隊長,可是蕭笛就像改不了他極度自我的球風(fēng)一樣,改不了這個稱呼。
“下次記住了!嘿嘿?!痹谇嗣媲埃挼褱仨樀孟耦^綿羊,但除此之外,在其他人面前,蕭笛像是專橫的暴君,他的每一次技巧秀都仿佛在說著,你們看著,我才是這座球場的惟一主宰。
這堂訓(xùn)練課稀松平常,尋常得出奇,甚至連一旁的隊醫(yī)詹邦德都看得昏昏欲睡,一點偷拍視頻的興致都沒有。孫國安沒有給英奇隊員們安排高強(qiáng)度的分組對抗,而是手把手地糾正他們從前踢球時養(yǎng)成的壞毛病。孫國安說他們都是夠得上踢比賽資格的隊員,只不過有些人早熟點,有些人在足球上還沒開竅,指不準(zhǔn)哪一天老天爺就送給球隊一個驚喜。
不知是文秦的錯覺還是一廂情愿,孫國安說“驚喜”一詞時,似乎朝他那兒看了看。他頭一回聽到孫國安說鼓舞人心的話。他以為孫國安天生是那種冷言冷語的死理性派,平日里除了足球之外他幾乎一言不發(fā),也不開玩笑,這和其他口若懸河抑揚(yáng)頓挫的體育老師截然不同。當(dāng)然,這么比較似乎不合適,他本身就不是體育老師,而是實打?qū)嵉淖闱蚪叹殻iL千方百計請來,志在振興英奇,打敗海鷗的前青年隊冠軍教頭!他總是默默看著球隊訓(xùn)練,保持一言不發(fā)的狀態(tài),而后,瞅準(zhǔn)一個他們中有人出錯的時機(jī),劈頭蓋臉地大罵幾聲。文秦聽說他從前帶隊拿過省里的冠軍,是個厲害的角色,可是這一點他在訓(xùn)練中一點都感受不到。大半時間里他只是像個嚴(yán)厲的父親,總是皺著他濃黑的眉毛,仔細(xì)觀察他們的跑動、配合,吹毛求疵地揀出他們的錯誤動作,這絲毫讓他們感受不到自己的進(jìn)步。
每個教練背后都有屬于他的傳奇,也有屬于他的恐怖傳說。隊友里流傳著孫國安曾驅(qū)逐所帶球隊中最優(yōu)秀球員的故事,只因那名球員受不了他的批評,罵了他的女兒。那天他老婆有事,把女兒托給他管,他把女兒帶到足球場,那球員一時沖動,朝她罵了臟字。結(jié)果出人意料,孫國安直接讓那人滾蛋,從此隊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據(jù)說這是孫國安在接手英奇之前最后一次帶隊,因為少了核心球員,成績不理想,之后他就辭職炒股去了。
想不到外表冰冷的孫國安居然這么愛他的女兒,如果他能把對女兒的愛分十分之一給這些英奇隊的隊員們,平時他們也不至于練得這么辛苦了。
實際上,文秦心中,還是欣賞那些嚴(yán)厲的教練。有些人善于和教練套近乎,希望自己和教練是朋友,因為教練喜歡他就意味著能派他上場。可他寧愿自己被教練臭罵一頓,再和他大吵一架,而最后教練還是能讓他上場――這證明一個人的球技足夠出色。說真的,文秦喜歡后一種情節(jié),勝過喜歡前一種十倍。他心目中理想的教練應(yīng)該一碗水端平,摒除他個人的好惡,始終把球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總能公正地做出人員上的選擇。足球場是靠實力說話的,而不是依據(jù)人與人之間關(guān)系的好壞。正是這個原因,盡管孫國安的某些訓(xùn)練要求不近人情,文秦依然硬著頭皮聽從他的命令。
但今天他一反常態(tài),有意隱藏自己的威嚴(yán),露出一副和善的面容。
文秦對他異常的善解人意感到驚訝,他今天這是怎么了?
他走到文秦面前,拍了拍文秦的肩膀:
“文秦,你的鏟球動作不是很標(biāo)準(zhǔn),重心應(yīng)該再低一點,不然很容易傷著自己,知道嗎?”
孫國安今天成了絮絮叨叨的唐僧,口中念念有詞,對每個人都比劃比劃。
“教練,外腳背挑傳這個動作,我不大會,你給我們做個示范吧!”陳力新突然不懷好意地建議道。
眾人都將目光聚集在孫國安身上。
作為足球教練,想來孫國安曾經(jīng)也是一名出色的球員。但是現(xiàn)在他人近中年,肌肉都有些松弛了,縱使當(dāng)年叱咤風(fēng)云,現(xiàn)在還能瀟灑依舊?
“呃,把球踢過來?!睂O國安竟爽快地答應(yīng)下來。
孫國安一身運(yùn)動服,邁開了步子。球被拋了過去,他并沒有用手接,而是直接擺開小腿,輕輕地一點,滾動的足球改變了軌跡,向上躍起,過了一會兒,足球落了下來,教練算計著足球從空中落到腳上的時間,大腿在贅肉的擠壓下艱難地抬起,但抬腿的速率并不慢,動作敏捷,球接觸到他的外腳背,瞬時改變了運(yùn)動軌跡,往空中劃了一道詭異的弧線,不帶旋轉(zhuǎn),足球像秋天的葉子飄落,從半空中徑直墜落。
“砰!”足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門柱的一側(cè)。
“太厲害!”陳力新被眼前的一幕驚呆,嘴巴不受大腦的指揮,下意識地贊嘆道。
“教練,想不到你這么猛。”蕭笛上前拍了拍孫國安的肩膀,這下手有點重,拍得貝胖整個人都往一邊斜,他揉了揉自己被拍得紅腫的肩,一臉憤怒地看著蕭笛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蕭笛猛然意識到剛才的舉動有些失當(dāng),連忙把手收了回去。
“教練真是寶刀不老。”曲浪走到一眾人跟前,充滿崇敬的目光看著孫國安。
“好了,拍馬屁的話別說了,你們繼續(xù)你們的練習(xí)。”教練臉上稍稍泛過一絲得意的表情,之后迅速恢復(fù)了不茍言笑的常態(tài)。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