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逸欽愣了一下,少女的的皮膚如凝脂一般,精致的五官倒映在他的瞳孔深處,他緊蹙的眉心稍稍動了一下。
腦中閃現(xiàn)一瞬間的空白,緊接著便回過神來,身形一動直起腰,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腳步朝外走去。
直到他離開房間好久,蘇岑才緩過神來。腦海中不停的回蕩著剛剛的一幕,一股灼燙的感覺從心底蔓延開來,直到燃燒至她的整張臉,讓她想把自己隱藏起來。
她伸出手往自己的臉上拍了幾下,眸動了幾下徹底清醒了之后才下床拿顧逸欽給她準備的衣服換上洽。
顧逸欽的公寓不大,沒有獨立的餐廳,蘇岑一出門便看到了餐桌上的家常菜。
她只是睨了一眼,冷冷的看了他看了一眼,朝著門口走去。
顧逸欽皺皺眉,攔在她的面前,“吃完飯再走?!?br/>
“不必了?!碧K岑直起眸,在顧逸欽強大的氣勢之下呼吸有些急促,但還是倔強的揚著自己的小臉,“顧少,很感謝你救了我,但該占的便宜你也占了,我不會告你,這件事就當沒有發(fā)生過。鈐”
顧逸欽的眉頭緊鎖著,意味深長的看著她。
她繞過他就要向外走去,顧逸欽幽深的眸中倏然迸射出一道寒光,右手緊緊的攥住她的手腕,強制她停了下來。
蘇岑停下腳步,眸中的光芒又淡又涼,但唇角卻勾了起來,“顧少,你還有什么事嗎?”
“坐下吃飯?!?br/>
“我該回家了,不然阿姨會著急的?!?br/>
“我已經(jīng)派人通知慕衍爵了?!鳖櫼輾J沉著眸,強行把她拖到了餐桌前,將她按到椅子上,“吃飯?!?br/>
蘇岑擰起眉心看著他,“你還想怎么樣?”
顧逸欽的眸沉著,盯著她看了片刻才開口,“蘇岑,你最好乖乖吃飯?!?br/>
蘇岑瞪了他一眼,在他并不帶有任何侵略性的目光之下拿起了筷子。
她從小就生活在慕家,跟著慕心黎也認識不少的富家子弟,但因為她和慕心黎與顧宜萱之間劍拔弩張的關系,顧逸欽這個人她一點都不想惹。
雖然她一點都想不通顧逸欽這個人為什么要對她施以援手。
她邊吃還邊瞪他,剛剛在臥室的一幕再度涌上了腦海,臉上又起了熱意,她盯著男人的側臉,有些失神。
顧逸欽抬了一下頭看她,她像是一個被人發(fā)現(xiàn)的賊一般,慌慌張張的低下了頭,急著轉移注意力,“你叫的外賣也太難吃了,下次不要找這家了?!?br/>
顧逸欽皺了一下眉,看著她的樣子,唇角淡淡的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外賣?
她并沒有吃多少,簡單扒了兩口便站起身來,“顧少,我吃好了,以后我們橋歸橋,路歸路,誰都不要提今天發(fā)生的事了?!?br/>
這次顧逸欽沒攔著她,任由她推開門離開。
視線落在那道被緊緊關閉的門上許久,手中再次拿出那塊玉佩,溫淡的面容之間是一片薄涼。
橋歸橋?路歸路?
哪有那么容易?
門突然再次被打開,顧逸欽抬頭看去,當看到顧宜萱時,他眉心下意識的一蹙,眼疾手快的將桌子上的玉佩收了起來。含著復雜情緒的眸已經(jīng)恢復了一片淡漠,涼涼的看著顧宜萱。
顧宜萱看到桌子上的飯菜愣了一下,“小叔,你下廚了?”
顧逸欽淡淡掃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靠著椅子,沉沉的看著她,“怎么突然過來了?有事?”
“嗯?!鳖櫼溯嬖谒麑γ娴囊巫由献讼聛?,看著餐桌上多出來的另一副碗筷眉心狠狠蹙了起來,“爺爺讓你抽空回家一趟?!?br/>
顧逸欽挑了一下眉,拿起筷子繼續(xù)吃飯。
顧宜萱頓了一下,“小叔,我剛剛在樓下碰到蘇岑了,她怎么會來這里?”
“昨天晚上遇到她被幾個地痞無賴***擾,我就隨手把她帶回來?!?br/>
顧宜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哦?!?br/>
沉默了片刻,顧逸欽抬起頭看她,“宜萱,以后少跟慕心黎和蘇岑作對,不喜歡她們不理就是。”
顧宜萱的唇角動了動,剛想反駁,卻被顧逸欽的一個寒眸嚇得噤了聲,她垂下眸,掩飾住眸中的不甘,低聲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
慕家的客廳之中氣氛沉寂的可怕,黎意坐在沙發(fā)上,右手撐著額頭,食指和中指在太陽穴上輕輕的揉著。
慕衍爵站在她的身旁,“媽,你就別擔心了,顧逸欽派人通知我了,蘇岑他帶走了,醉的有點厲害,等人清醒了就把人完好無損的還回來?!?br/>
黎意睜開眼睛,抬起頭來看著他,無奈的嘆息了一聲,“怎么可能不擔心,衍爵,你也知道小岑她……”
她吸了一口氣,微微的搖了一下頭,“你這妹妹也太胡鬧了,這么多年我對她的熏陶都白搭了,她要是再這么下去,遲早有一天得吃虧,現(xiàn)在有你爸和你護著,以后呢,她總歸要獨立的?!?br/>
“媽……”
黎意瞪了他一眼,“不教訓她是不行了,這回誰說情都沒用?!?br/>
“阿姨……”
她話音剛落,蘇岑的聲音便傳了過來,黎意抬頭看去,蘇岑已經(jīng)朝著她走過來了,并且距離她越來越近。臉上掛著淺淡的弧度。
“小岑,你可算是回來了。”黎意站起身來,伸出兩只手去拉她的手,上下仔細的打量著她,“快讓阿姨看看,有沒有受什么傷?”
她的目光中流露出關切和緊張來,讓蘇岑的心里驀然一暖,朝著她微微笑了笑,“沒有,阿姨……我一點事都沒有,就是喝得多了一些,顧少怕我出危險,將我?guī)Я嘶厝?。?br/>
她的謊言編造的天衣無縫,但還是讓黎意看出端倪來,“你還想替那個死丫頭瞞著,我都聽你哥說了,你昨晚……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碧K岑應道,余光下意識的瞥向慕衍爵,帶著些許的無奈,他就不會撒個謊?
“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說著,蘇岑還在原地轉了一圈。
黎意看著她的樣子,確定她沒事之后,終于如釋重負的笑了,“這事兒多虧了顧逸欽了,改天我一定登門道謝。”
聞言,蘇岑的眉心皺了一下,“不用了阿姨,我已經(jīng)道過謝了。”
她垂了一下眸,掩蓋中眸中的落寞,該還的她都已經(jīng)還了,還是用她最重要的東西還的,顧逸欽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黎意的眸動了一下,并未察覺到她的異常,“你這孩子,怎么也跟慕心黎一樣沒心沒肺了。”
蘇岑笑了一下,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xù)糾纏下去,“小黎呢,她是不是嚇壞了。”
“不用管她,你想吃什么,阿姨現(xiàn)在給你做?!崩枰馀牧伺乃氖郑崞鹦睦栌忠鹧纴?。
蘇岑搖搖頭,“不用了,我已經(jīng)吃過了。阿姨,我上去看看小黎?!?br/>
黎意拉住她的手,語氣突然間沉重起來,“小岑,你老實告訴阿姨,小黎她,是不是早戀了?”
蘇岑的眸光驀然一凝,回過頭去看她,漆黑的瞳孔之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的用笑容去掩飾,“怎么會呢阿姨,你想多了,誰都可能早戀,唯獨她不會。”
她的心臟早就已經(jīng)被另一個人填滿,根本留不出空的位置去裝另一個人。
怕黎意再追問下去,蘇岑急忙找個借口逃脫,“阿姨,我上去看看?!?br/>
黎意看著她的背影微微的搖了搖頭,因為女兒的任性而焦頭爛額,擔驚受怕而沒有注意到蘇岑慌亂的神情。
一旁的慕衍爵沉著眸,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蘇岑小心翼翼的推開心黎的房間門,里面的光線有些暗,整潔的床上找不到任何人影的蹤跡。
她眉心蹙了一下,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強烈的光線照射進來,她下意識的閉了一下眼,然后才轉過身,余光在墻角的角落當中找到了心黎的身影。
她整個人在墻角蜷縮成一團,雙臂緊緊的抱住自己的膝蓋,孱弱的身影有些瑟瑟發(fā)抖。
蘇岑的眉心狠蹙了一下,朝著她走過去,“黎黎?”
聽到她的聲音,心黎下意識的直起了眸,看確定是她之后心黎倏然站了起來,張開雙臂朝著她撲了過來,“岑岑……”
蘇岑愣了愣,輕輕的在她的背上拍了兩下,唇角微揚,輕聲道,“好了,我這不是沒事了……”
“你打我吧?!毙睦钄y著哭腔,將頭埋在她的肩膀上,深呼了一口氣,“我不該帶你去那種地方,更不該喝酒,把你置于危險的境地……岑岑,你打我吧。”
“我打你干什么?”蘇岑輕笑了一聲,帶著她在床上坐了下來,“你不要自責,你看我一點事都沒有,不是平平安安的回來了,你這個樣子,是巴不得我出點事是吧?”
她故作生氣狀。
慕心黎急忙擺了擺手,“不是,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蘇岑極少見到慕心黎笨嘴拙舌的樣子,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我跟你開玩笑的……”
她盯著心黎那張有些白的臉,唇角呡了起來,“你是不是一夜都沒睡覺?”
心黎垂眸,沒有答話。
蘇岑朝著她剛剛蹲的墻角看去,一本雜志被隨意的扔在地上,雜志下面壓著的是她一直視若生命的金鎖片。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本雜志上有一篇是專門寫的心黎一直想要的一枚胸針,在倫敦被神秘人物以高價拍得。
雜志上有神秘人物的半張側臉,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她不可能看不出來。
那是,薄庭深。一個男人去拍一枚胸針,除了送給女人之外毫無他用,而這個幸運的女人,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得出來。
蘇岑想,慕心黎這兩天所有反常的舉動都是因為薄庭深買下了這枚胸針,而贈送的對象不是自己。
所以,她才會想方設法的出去,想見他,卻又不敢,所以,她才會酒吧買醉。她這個人,從不輕易將情緒外泄。
蘇岑擰了擰眉,將視線收了回來,“黎黎,你睡一會兒,我讓傭人去給你準備點吃的?!?br/>
心黎吸了一口氣,“你陪我睡?!?br/>
蘇岑愣了一下,點點頭。
兩個女孩躺在同一張床上,心黎看著天花板,愣了許久才發(fā)出聲音,“岑岑,我以后再也不會犯傻了?!?br/>
蘇岑心頭一滯,轉過頭看著她。
她唇角勾了起來,“我再也不會因為薄庭深而去做傻事了,他永遠都看不到我,所以我做的一切都不值得,這次,還差點讓你……”
那一刻,蘇岑仿佛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心黎,她好像一夜之間成長了起來。
以前,她可以自欺欺人,自我催眠。
但這次因為自己的任性,差點讓自己的好友深陷圇圄。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她被薄庭深影響了情緒。
片刻,她抓住蘇岑的手,轉過眸和她對視,“岑岑,你以后要是愛一個人,千萬別壓在心底,勇敢的去追,要是追不到,就干干脆脆的放棄,因為一廂情愿,實在是太苦了?!?br/>
她頓了一下,繼續(xù)道,“岑,千萬別把一個人看得比自己還重要,如果一個女人連自己都不愛,怎么指望有人愛她?!?br/>
蘇岑愣了,眸光凝滯在一起緊緊的盯著她那種溫淡如水的面孔,不知道為什么,聽完這些話之后,她腦海中竟浮現(xiàn)了顧逸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