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葉一族稱霸西域,那個有著傳奇來歷的王妃卻再沒有在精絕國出現(xiàn)過。迫于安葉墨玉的高壓,子民們個個噤若寒蟬,無一人敢再提起只言片語。人們痛恨他的暴戾卻又欽佩他的鐵腕,短短一年,西域十國便盡歸了安葉王族所有。
第二年的夏天,草長鶯飛,孔雀河畔盛開了大片大片的曼珠沙華,殷紅似血,鋪成了一條繁花似錦的大道。花路之上并沒有迎接來童格王妃回家的腳步,卻是迎來了她的一紙訃告。
她遠離了西域,拋下了那個自稱愛她的男人和那個本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兒子,孤身一人去了夢中繾綣難忘的中原,回到了大離國的帝王身邊,心甘情愿地做了一個沒有姓名的普通嬪妃。安葉墨玉用盡了全部的心思和力氣都沒能留住那只驕傲的孔雀,任憑她展展翅膀便飛向了蕭憶然的懷抱,最后,哪怕是死都要死在她夢中的中原土地。
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卻什么都不能做。他總是安慰著自己說,人不能太貪心了,她已經(jīng)給自己留下了骨肉自己應(yīng)該是要滿足了。無論如何,離開西域,她過得快活就足夠了。所以,他便錯過了能與她相見的最后一面。
一紙訃告輕飄飄地掛在加急的軍情急報中,日夜相繼一刻不停,愣是跑斷了數(shù)匹汗血寶馬的飛蹄。一時間,西域十國徹底變了天,飛沙走石的季節(jié),子民們惶惑不安地盤算著安葉王族下發(fā)的征兵死令。
然后,便再沒有了什么然后,沒有了綺麗迷蒙的愛情,沒有了念念不忘的相思,也沒有了相互傷害的埋怨。不日,西域安葉王朝向著中原大離國宣戰(zhàn),對峙的二十萬大軍由各自國君親為主帥,集結(jié)于西域與中原的交界邊境處血戰(zhàn)了整整十九日。雙方全軍覆沒,無一人生還。
大離國的史書上曾記載著那一場滅天絕人的浩劫。言說是離國的第三代帝王如何胸懷天下、驍勇善戰(zhàn),為了粉碎西域十國的合縱之術(shù),為了保國安民、辟土復(fù)疆不惜以身犯險御駕親征西域,終與敵首同歸于盡。謚號為“桓”。
再沒有人在月下寫詩,沒有人在花前舞劍,沒有人在城樓眺望,夢里的人們安眠了,仇恨卻在暗夜里凝結(jié)成疤。那個只有風沙沒有桃花的故事里。終究是一場空空只剩了無限的辜負與錯過。
故事結(jié)束了,尹素問竟聽出了一身的冷汗,這故事漫長又悲傷,讓她幾次萌生退意不忍再聽下去。她更害怕的是,不知尹元為何要堅持將這個故事原原本本地講給自己聽,在他的生命就要枯竭走到盡頭之時,那樣亟不可待地喋喋說著,倒像是在交待什么遺言。
每當談到那西域的黃沙與白雪,他渾濁的眸子里就會閃著光和無限的向往,而每當提及那位孔雀公主。他便又是傷心又是喜悅,表情里全是藏不住的愛意與懊悔。
“所以,爹爹便是故事里所說的那個安葉墨玉嗎?你是為了那個已經(jīng)仙逝的孔雀公主才會來了中原的大離國,來了上原府?”
尹素問全部的記憶之中,依稀記得年輕時的尹元是如何相貌堂堂的非凡人物,那俊朗的面容若非要細細看來倒真的有幾分不像是中原人士。如今,看著他沉迷于那個記憶里的故事不能自拔,尹素問便猜到了些什么。
她敏感的直覺告訴自己應(yīng)該是不會猜錯,聞言的尹元卻是苦笑著不停搖頭,眼中隱隱有了淚光。他太累了。又或是想要隱藏那些眼淚,便閉著眼不肯再看她。那差點就要埋藏致死的秘密,一點點被揭開的時候,他心中并不只有一吐為快的輕松。更多的卻是對于未知的恐懼和對過往的惆悵。
“我啊,沒有那樣好的運氣。至于童格公主,只要是能遠遠地看著她,在同一國土護衛(wèi)著她,我都是無比知足的?!?br/>
長久的講述就要耗盡了尹元最后的力氣,他連著的幾聲咳嗽都聲聲咳出了暗淡的血塊。尹素問想要阻止他這樣的拼命。他卻執(zhí)拗地堅持著一定要說完最后的那些話,他很清楚,熬過了今日或許就真的再沒有以后了。
年輕時的尹元本名安葉嘉元,不過是安葉王宮中一名武功較高的普通侍衛(wèi)。他生在精絕國,也曾聽說過樓蘭有位神仙似的人物,不過,他那樣身份的人卻是對那位公主的風姿樣貌連想都不敢想。
上天垂憐,樓蘭國的圍國之戰(zhàn)后,他竟然真的在精絕國的皇庭之中見到了那位的鄰國公主。雖然,她已經(jīng)成為了精絕國的王妃,成了他的新主人,他依舊那樣毫無怨言地愛慕贊嘆著她的美好。他還記得,那時候的童格鈴蘭,眉宇間總有著揮之不去的憔悴與哀愁,卻依然是這世間最美的花,環(huán)佩鏗鏘美如夏花。
因著他母家祖上與童格家的一點姻親關(guān)系,他被安葉墨玉招入了內(nèi)殿隨侍保衛(wèi)她的安全。后來,在他的規(guī)劃與打造之下,精絕國的后宮之中便出現(xiàn)了一間與樓蘭王朝一模一樣的宮殿,那些被毀于戰(zhàn)火之中的舊日時光,重新完美無缺地復(fù)制在了公主面前。
宮殿中見她難得一笑,安葉墨玉甚是開懷,當即就要重賞獎勵了作為最大功臣的尹元。他卻是惶恐地下跪,言說,自己只有一個愿望,此生此世只愿緊緊跟隨侍奉安葉墨玉。人們都在感動于他的忠心耿耿,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能長久地跟在他們身邊,便怎樣都是好的。
公主總是很少露面更很少與人交談,包括安葉墨玉在內(nèi)。尹元總是遠遠地看著她或者他們,暗自想象他們相互交談的言語。他曾用了只有自己能看得懂的暗語悄悄寫到:這是王子為她打下的天下,她卻不喜歡。她好像,過得并不開心。
后來 ,他終于成為了安葉墨玉最相信、最親近的屬下,他的公主卻遠走了中原。他親眼見著了安葉墨玉從此過著似人非人的生活,也見著了西域十國的血雨腥風,那些飄搖又傷心的日子里唯一值得高興的事情便是安葉墨玉給了他最大的權(quán)限與支持,派了他去暗地里打入大離國的皇朝,只為能遠遠地看顧保護著那出走后再不肯回頭的王妃。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