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脆躺倒在墻邊,一臉生無可戀道:“徒兒啊,你應(yīng)該聽說過民間道士封魂吧?封魂的容器得密不透風(fēng)啊,你說你拿了只無蓋的空盞,是要給店家的幾位敬茶嗎?”
“噗哈哈他好蠢啊——”女掌柜連同小廝、研香師一同捧腹大笑起來。
他們孤陋寡聞,也是頭一次見這種程度的純種廢物。
慕映魚臉頰微紅,小聲囁嚅道:“師父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慕南卿嘆了口氣,低聲咆哮,“現(xiàn)在就說說,什么是你知道的?”
慕映魚像所有初級修者一樣,一旦到了危機時刻便無暇觀察己方人的神色,下意識信從與他并肩之人、將后背交給人旁人。
這是成為強者的大忌,如若以后不加以整改,慕映魚遲早要死在這個弱點上。
“師父,徒兒想,當(dāng)下不是興師問罪的時候吧?”慕映魚硬將躺在地上的慕南卿扶起來,余光偷偷盯著站在門口笑得飆淚的三個妖精,溫聲道,“我們…還在妖精窩啊。”
“無妨。”慕南卿揮開他自己站穩(wěn),整理了一番衣裳,順便撕下條布按住脖頸處流血的傷口,笑顏如花道,“咱們今兒就住在妖精窩里了。”
“什么?!”慕映魚臉色發(fā)綠,一向溫柔地聲音終于罕見的有了幾分波瀾,伸手去探慕南卿的額頭,“師父您是病了嗎?”
“去去去,一邊兒去?!蹦侥锨浜茸砹怂频耐崎_他,連連翻白眼,“我怎么就收了你這么個四六不懂的徒弟,真乃修仙生涯的一大敗北??!”
“他們都是不曾害過人命的好妖精,不會對你我如何。”慕南卿自己尋了個位置坐下,用指尖敲了敲茶盞。
慕映魚自覺上前,執(zhí)起茶壺為慕南卿斟了一杯,詫異道:“妖精…也有好的嗎?”
“自然了,他們有思維,本質(zhì)上與人族并無差別,不過是在生活習(xí)性和種族理念上略微有些差別罷了?!蹦侥锨涠似鸩璞K飲茶潤了潤嗓子,“為師要傳授你的第一課,便是善惡不能以種族區(qū)分?!?br/>
這番話從向來不靠譜的人嘴巴里說出來異樣別扭,慕映魚撓了撓他那顆斗大的腦袋,無形中與幾個妖精面面相覷。
“不好啦!老大老大不好啦!”
“老大不好啦!”
兩個嘰嘰喳喳的小妖精推門而入,連滾帶爬撲到女掌柜身上,雙臂抱著她的脖子哀嚎,一雙鳥羽在身后隨著語調(diào)的起伏雜亂地撲閃,卷起陣陣妖風(fēng),室內(nèi)整齊的陳設(shè)布置瞬間普通遭遇洗劫。
慕映魚抽出軟劍劈開迎面砸來的桌子,護住尚且不能行動自如的慕南卿。
后者微微瞇眼,同情地看著女掌柜。
女掌柜臉色瞬間青了,狂吼出一句閉嘴,將兩個掛件抖下去,捏著眉心憤憤道:“誰不好了?”
兩個小妖精下意識回答:“掌柜不好了?!?br/>
“噗——”
慕南卿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收到女掌柜飛快來的眼刀急忙理虧地捂緊嘴巴。
——還敢嘲笑本尊徒兒蠢,我看你這兩個半斤八兩嘛!
然而下一秒,慕南卿便笑不出來了。
蕭宸玖陰沉著臉隨后闖入室內(nèi),隨手厄住一個上前阻攔他小妖的脖子,將其丟到一邊。
宸王殿下自睜開眼到現(xiàn)在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從東側(cè)房間闖到西側(cè),如入無人之境,所過之處一片慘嚎。
慕南卿嘴角的嘲諷笑意僵住了,下意識驚呼:“蕭六!”
蕭宸玖所服下的解藥只有一半兒,情緒的浮動和肢體動作過于劇烈都會導(dǎo)致毒性發(fā)作加速。
想起身動不了,想喊又喊不出來,慕南卿靠在墻角心如槁木,突然就不想再管他們了。
“這位公子看起來儀表堂堂,怎的這般無理?”一語不發(fā)就打她的人,女掌柜頭頂怒火呼呼躥,臉色陰沉得發(fā)黑。
然而宸王卻殿下徑直從女掌柜面前略過,眨眼間到了慕南卿身前,蘊含著疾風(fēng)暴雨的桃花眸看都沒看她一眼。
女掌柜脾氣暴躁,自然不能忍,背后突然出現(xiàn)一對翅膀,尖利的指節(jié)向蕭宸玖后背襲去,定要給他個教訓(xùn)。
可惜她引以為傲的修為放到蕭宸玖的面前根本不夠看的,壓根兒沒能觸碰到對方,就被蕭宸王突然回眸的一個眼神給嚇住了。
蕭宸玖蹲下身,將縮在墻角仰頭看他的慕南卿抱起來,眼中滿是焦急之色:“我來晚了,卿卿你傷到哪兒了?”
慕南卿:……
此刻的慕仙尊真的很不想說話,硬著頭皮對上自家白菜那雙認真的眼睛,緩聲道:“我沒受傷……”
——我沒受傷,就是中了點迷香,可這句話要怎么說出口啊。現(xiàn)場這么多人看著呢,她堂堂慕清離被區(qū)區(qū)迷香放倒,這要是傳出去要她以后如何見人?
迷香藥力作用未散凈,慕南卿的語氣多多少少有些發(fā)軟,加上頭發(fā)還是濕的,怎么看都像是給人欺負的一方。
蕭宸玖出離地怒了,一股靈息自周身蕩漾開來,周邊小妖頓時血脈噴張、吐血而倒,就連店掌柜也未能幸免。
整個客棧都跟著抖三抖,連門面上的牌匾都砸了下來。
隨行鬼衛(wèi)等聞聲迅速起身,進入作戰(zhàn)狀態(tài)。
他們王爺身上有傷,離開星天外后已經(jīng)許多年不曾動用過靈息,這會兒突然靈氣外放,一準(zhǔn)兒是碰上了棘手的麻煩。
“蕭六…蕭六!”慕南卿清冷地眉眼擰成一團,急躁地頻頻扯他胸口的衣裳,“可以了,收回靈息!”
蕭宸玖胸口灼痛,致使他愈發(fā)狂躁,又不得不聽從慕南卿的要求,將奔涌四方的靈息收回,臉色黑得像六月里的雷雨天,讓人無端生畏。
慕南卿可不管他臉色有多臭,掙開他的手落地站穩(wěn),回眸板著臉瞪他。
“我…”
“閉嘴。”
蕭宸玖剛說一個字,便被慕南卿毫不留情堵了回去。
“你敢妄動靈息?你想死了是不是?”慕南卿捉起蕭宸玖的右手掀開衣袖,見那霜痕的圖案消退了不少,炭化的傷口已經(jīng)蔓延到了手肘以上,眉峰跳了跳,最終嘆了口氣。
——他還傷著,這般行徑完全是因為擔(dān)心她,她又怎么會舍得生他的氣?
慕南卿周身無力手上用不出法訣,只能撅起嘴巴對著蕭宸玖的傷處吹氣。
寒意縱然降臨,封層了蕭宸玖的大半個手臂,她替他整理好衣袖,沮喪道:“我讓阿四和阿六返回京中取藥,不日便能歸來,你連一天都不能再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