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哭了?!碧m舟抖著手,吃力地用發(fā)顫的指尖碰了碰楚玉凝的袖子,這已是他憑著極大的意志力,所能做到的極限。
“你別說話,別亂動!”楚玉凝眼里的淚流地更兇了,兇巴巴對他吼道。
見他從嘴里每迸出一個字便吐出一口白沫,不由蹲下身子,用袖子替他擦著快堵住口鼻的白沫。
蘭舟對著她彎了彎眼眸,嘴巴被白沫糊住,實在沒有一點兒笑的模樣。
然,二人做了幾載夫妻,他面上的每個神情,楚玉凝都再熟悉不過。
“薛姐姐,蘭小哥會無礙么?”楚玉凝假裝沒看到那個為安撫自己而強(qiáng)擠出來的笑容,看著薛永怡,神色擔(dān)憂地問道。
薛永怡面容凝肅,“我盡力一試?!?br/>
說著拿出銀針,對準(zhǔn)蘭舟額上穴位刺了下去。
楚玉凝神色一滯,“姐姐你醫(yī)術(shù)高超,一定會有辦法的?!?br/>
薛永怡只點了點頭,抿唇不語,著手開始救治起來。
她先施針,止住了蘭舟渾身抽搐、口吐白沫之狀,而后要來紙筆,提筆寫下一個方子,交給劉管事,請小廝速去配來。
楚玉凝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干巴巴看著。
“小的身上難受,請姑娘吩咐后廚替小的燒鍋水,待會兒沐浴?!碧m舟見她心緒不寧地圍著薛永怡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心中著實心疼,便想著尋些事讓她做。
畢竟是個八歲的小姑娘,只怕心中早嚇壞了。
楚玉凝果真不再圍著薛永怡轉(zhuǎn)了。
轉(zhuǎn)身出了雅間,去往廚房。
薛永怡則將藥材清洗一遍,用個火爐熬起來。
“這藥需得熬上一個多時辰,蘭小哥可先行睡一會兒。下面生意繁忙,此處有我看著便可,二位掌柜且忙去。”薛永怡將藥熬上了,拿個小蒲扇扇著。
劉管事和王大管事見自己確實幫不上忙,便連連道謝,下去一樓大堂。
二人往堂中看了一眼,不見楚玉凝,問了小廝,見她真去了后廚,正命人燒水。
劉大管事便指派了個婢女去跟著,自己且去忙著大堂的生意。
因周掌廚當(dāng)堂烤起羊舌與鹿舌,雖現(xiàn)下早已過了午膳的時辰,大堂中的客人卻是不減反增,各個都仰著脖子,等著吃這二百兩一盤的“升平炙”。
雅間用膳的客人仗著自個兒身份,倒紛紛先行結(jié)賬離去。
這般過了近三刻鐘,周掌廚終于烤好兩盤“升平炙“,王大管事與劉大管事,一人一盤,將其送到今日最早進(jìn)如意酒樓用膳的食客桌上。
因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做成,每道工序都有人看著,兩位掌廚絕無偷懶懈怠之處,眾人這才算是信了這“升平炙”果真做工繁瑣,用時長久。
眼見已是申時一刻,不過才得了這么兩盤“升平炙”,及至下盤“升平炙”做好,便到了酉時,堂中不少人數(shù)了數(shù)時辰,料定今日輪到自己無望,心里便開始打起了退堂鼓,想著不若明日一早過來,或能搏得一盤。
這樣又陸續(xù)有人結(jié)賬要走。
劉管事依諾只算了九成費用,且每桌贈一壺清酒。
酉時,蘭舟的藥熬好了。
薛永怡喂他喝了,蘭舟道身上癢,想沐浴。
薛永怡便往浴桶里放了許多藥材,讓他在里面泡著。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期間楚玉凝再未露過面。
蘭舟以為她已回去,便未在意。
酉時三刻,寧王世子朱沅宵下學(xué)歸來,直奔如意酒樓。
剛踏入大堂,見酒樓里賓客盈門,他心中欣慰,扯住自己忙個不停幫著別人跑腿的書童問道:“楚妹妹人呢?”
培明將菜給客人呈上,指了指樓上,“在一號雅間吶?!?br/>
朱沅宵便蹬蹬跑上二樓。
也不經(jīng)人通報,親自推開一號雅間的門。
入目只見一個氤氳著霧氣的木桶,散發(fā)出嗆鼻的藥味。
木桶中一人披著黑亮的頭發(fā),露出修長的脖頸,垂頭斜靠在木桶邊沿。
朱沅宵一張俊俏的臉一下變得通紅,手腳簡直都不知道要怎么放,“玉玉凝妹妹?你你這是怎怎么了?為何為何泡藥浴?”牙齒和舌頭也好似不是自己的一樣,說話直打卷兒。
“世子認(rèn)錯人了?!备糁粚与鼥V的水汽,蘭舟聲音淡漠道。
“哦!不是楚妹妹?!爸煦湎櫫税櫛亲?,隨即眉頭一挑,”你是哪個?楚妹妹又在何處?”
“小的蘭舟。姑娘已先行”
“朱哥哥!您來啦!”忽然自門外傳來少女喜出望外的聲音,楚玉凝宛如一只翩然飄飛的蝴蝶,越入二人的視線。
原來竟沒回去么?蘭舟皺了皺眉。
如意酒樓的事情已畢,還留在此處作甚?
先前一個多時辰也不曾露面,想來不會是擔(dān)憂自己,難不成是為了眼前這人?
蘭舟被垂下的黑發(fā)遮擋著大半視線的雙眼,眸色深沉地看著門外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跑到朱沅宵跟前,精致的小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意。
他原就淡漠的臉色,愈發(fā)沉凝了幾分。
朱沅宵卻與他相反,簡直有些喜出望外、受寵若驚了。
沒想到能得楚玉凝如此熱情的歡迎。
“楚妹妹,數(shù)日未見,你瞧著比先前清減了?!庇沂植焕蠈嵉靥穑瑩崃藫嵘倥鄣哪橆a,目露心疼。
這次,楚玉凝竟沒避開。
只是垂下了頭,聲音低低回道:“勞煩世子惦記了。今日之事,讓你破費了!”
朱沅宵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赧顏道:“今日出門急,沒帶多少銀子,明日我便補(bǔ)上。”
楚玉凝雖面露疑惑,到底沒多問,只是將朱沅宵迎進(jìn)了隔壁雅間,”這間藥味兒太濃,世子請隨我來?!?br/>
竟是看都未看蘭舟一眼,便離去了。
就好像他這一身的疹子,不是因她而起似的。
蘭舟看著二人相攜離去,靠在浴桶邊沿單薄瘦削的脊背繃得筆直,將兩片薄唇緊抿。
“嘩啦!”他猛地從水中站了起來,長臂一伸,拿起屏風(fēng)上掛著的布巾,擦凈身上的藥漬,長腿一跨,邁出浴桶,拿起一旁一桶清水,從頭淋到腳底,另換一塊干凈布巾擦拭一遍,便套上衣服,大步走了出去。
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