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秋長吁一聲,慢慢地回到玉榮堂。進了屋子已是午夜,她和衣坐在青竹搖椅上,不知不覺睡著了。云霧之中,王淑秋不知自己身處何方,只覺寒風刮來,不由雙手抱肩。猛地傳來幾聲狼嗥,她有些害怕,慌忙拔腿就跑。沒料到卻被什么絆倒,而嗥叫聲越來越近。她驚恐萬分,竟已無力爬起來。
一雙雙如小紅燈籠般的眼睛已盯著她,令之不寒而栗。王淑秋雙手不停向后爬,但惡魔已經(jīng)逼得她無路可退。云霧中,王淑秋驚恐著睜大雙眼,只見走來幾個紅眼怪人,依稀便與剛才畫舫上那六位雅士樣子。她驚呼著,卻阻攔不住那幾個怪人的撲來。只見那幾個怪人撲上來,撕破她的衣裳,用鋒利的牙齒去咬她的全身,令她大聲喊痛。
猛地,王淑秋睜開雙眼,一陣刺眼的陽光照進來,她忙用袖擋住雙眼。驚魂之際,原來是一場噩夢。汗水卻濕透了她的全身。王淑秋用手帕拭了拭臉上的汗水,左手撫著兀自跳動的心,呼吸慢慢恢復(fù)平常?;厮钾瑝?,一陣寒意升起,不敢再去想。
小昊推門而進,道:“你醒來甚好。告訴你,傍晚北京會來一位舞娘來指導(dǎo)舞蹈。老板娘說了,你也去學學?!蓖跏缜镆宦爜碜员本?,心中一動,卻道:“是單獨指導(dǎo)我呢還是一起?”小昊道:“當然是一起。咱玉榮堂歌伎三十來位,需要組成大舞蹈。過幾天南京幾位高官要在秦淮河欣賞咱玉榮堂的群舞。不然,也不會千里迢迢去北京請高手調(diào)教?!蓖跏缜锍了家粫?,問道:“來指導(dǎo)的你知道是什么人么?”
小昊笑道:“怎會不知。據(jù)說此人在北京大大有名,還指導(dǎo)過宮廷舞女,叫什么李云裳?!蓖跏缜铩鞍?!”的一聲,小昊問道:“你認識?”王淑秋忙道:“不認識!”腦中卻盤旋著。李云裳的到來或許能使自己逃脫出籠子,怎樣才能與李云裳商量,卻令她心中打突。
王淑秋渾身一熱,只覺苦盡甘來,終于來了一位可以救助的朋友。她心中又興奮又緊張,只盼望能順順利利。這一下,王淑秋已心不在焉,忐忑不安的等待黃昏的到來。
酉時一刻,小昊進來拍手道:“來了,來了!”王淑秋心一驚,霍然站起,雙腿有些顫抖,顯然激動萬分。隨著小昊出了房門,往樓下一望,下面已是花團錦簇,翠繞珠圍。王淑秋眼尖,已看到熟悉的身影,此人正是在北京的好姐妹李云裳。只見她一襲紫衫,卻依舊如北京所見那般的容顏。
王淑秋已感到心撲通、撲通的直跳,呼吸加速,雙手的手指有些麻木冰冷。她極力使自己恢復(fù)平靜,卻是不能夠。王淑秋已站在眾胭脂之中,雙眼一直盯著李云裳。只見她正與何素芳笑談,顯得非常的親熱。
王淑秋攥緊拳頭,拳心已滲出汗珠。她不知該如何,上前去怕引起何素芳的懷疑,不去又怕李云裳突然走了。左右為難之時,只見何素芳一拍手掌,大聲道:“姑娘們排成兩排,讓李姐姐瞧瞧。”
霎時,眾胭脂一溜排好,王淑秋被擠在第二排末尾。李云裳笑吟吟一路看下去,第一排堪堪看完,向后排一瞧,突然一怔,幾乎要脫口而呼“郡主”兩字。王淑秋使眼色搖頭,李云裳才硬生生吞下這“郡主”兩字,隨即疑惑萬分。她也無心再去看第二排,只匆匆點了點頭。
李云裳走到何素芳面前,和她低聲說了幾句。那何素芳點了點頭,又拍手道:“姑娘們各自回房休息,李姐姐將會到各人的房間走走,了解了解。明日去計府練習?!蹦怯嫺四暇┐蟾缓烙嬕恢Φ那f園。這莊園氣勢宏大,尤其園中有一大片空地,專為群舞而設(shè)。此次全面接待北京高官就是計一枝。
王淑秋回到屋子里,支頤出神。門“吱”的一聲,王淑秋起身一看,小昊走了進來。她頹然而坐。小昊道:“你是不是認識李云裳?”王淑秋心一驚,連忙搖頭道:“不認識!”心中卻想,他怎么會這樣問,難道看出什么?小昊道:“不管你認不認識她,總之別想著離開?!鳖D了頓,又道:“李云裳可能會來?!蓖跏缜飿O平常的“哦”一下,盡量不讓小昊看出任何破綻。小昊也沒多在乎王淑秋有任何的表情,揣了銀子去和眾龜奴賭錢。
不久,門外有人敲門,王淑秋欣然開了門,果見李云裳站在門外。王淑秋連忙讓她進來。一進門,李云裳握著王淑秋的手,柔聲問道:“郡主,你怎么會在這兒?”王淑秋很久很久沒有聽到有人喊她“郡主”,而這一聲“郡主”把她拉回到北京的歲月。她霎時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李云裳曉得她受到極大的委屈,不僅被貶為庶人,趕出京城,還被賣到青樓,實在難以用言語形容。除了撫慰外,李云裳也無其他更好的辦法。突然,王淑秋跪道:“求李姐姐救我出去!”李云裳大驚,連忙扶起她,道:“郡主,快快起來!我可受不起!”王淑秋道:“我早已不是什么郡主了。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女子而已。李姐姐,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我?!崩钤粕训溃骸耙欢ǎ欢?!”
撫摸著王淑秋的青絲,長嘆道:“讓你一個皇族流落此地真令人心痛不已。”王淑秋幽嘆道:“這也許就是命運吧!”李云裳道:“郡主,你先忍耐幾天,等計府舞蹈一結(jié)束,再來想辦法。”王淑秋點頭道:“一切聽從李姐姐的安排?!?br/>
李云裳打定主意,一定要將王淑秋救出火坑。但是僅憑她一人決不可能救得出王淑秋。需要旁人的相助。要找一位有權(quán)有勢而愿意相助可以信任的人還確實不易。萬一找不到此人,就算她傾家蕩產(chǎn)也要把王淑秋贖出來。
王淑秋這幾天的心情,一掃過去的陰霾,喜悅之情洋溢于外。由于她舞蹈基本功好,又天資聰明,跳集體舞自然游刃有余。
在計府這幾天的練習,令王淑秋舒暢不已。白日練習,晚上和李云裳一起談心敘舊。李云裳從她口中的敘述,多多少少了解了她不幸的遭遇。連她這種高貴的女子也要受盡折磨,其他女子可想而知。只覺人生存在世上實在不容易,尤其是女子,更加艱辛和痛苦。
這一日,是計一枝宴請京城而來的大客,一名吏部侍郎衛(wèi)云海,一名翰林侍講陶玚,一名光祿寺少卿戚漢春。這三名京官與計一枝交情頗深,而他三人又是從南京調(diào)去京城任職,這次回來可以說榮歸故里。除了計一枝外,南京大大小小的官都來湊熱鬧,結(jié)識這三位京官。
計一枝對這三名京官接待隆重,在十里城外大鑼大鼓接進城,還安排一艘最豪華的畫舫,沿著秦淮河直溯而下,而兩岸早已安排歡迎之人,個個揮手歡迎,有的甚至拿著鮮花搖晃,令這三名京官體面得很。很快棄舟坐轎,緩緩抬進計府。
幾聲禮炮之響,計一枝與南京官員一同迎接三位京官。寒暄之后,共同來到大花園內(nèi)分賓主坐下。計一枝舉杯道:“來!為三位大人衣錦還鄉(xiāng)干一杯!”三位京官連說“不敢,不敢!”計一枝笑道:“三位大人難得回鄉(xiāng),今日可不醉不歸?!北娙舜笮ΑS嬕恢ε恼频溃骸案栉柚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