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走了,偌大的咸陽宮城里,仿佛又只剩下花木蘭一個人了。
自破封禁而出的羋月,帶著身負(fù)重傷的宮本武藏飛往黑地。她焦灼至極的模樣像是要去趕什么事情,化身為一百零八只羋紋蝠后,就以極快的速度在虛空中急襲。而韓信也緊隨著他們蹤影而去,輕捷的身影加上腳上還穿著的疾步之靴,也能勉強更上飛行的對方,疾速地趕赴黑地。
事情的發(fā)展似乎還算順利,不論什么原因,羋月總算是去往黑地了。只要她到了那里,總是有破解凌池的希望的。而韓信也隨后趕去,只要時間上把握得好,應(yīng)該也能及時抵達,救下陷入危機的張良。
所以,看起來也沒什么事了。同樣身負(fù)著重傷的花木蘭,也就可以安心地坐在地上,放下手中一直緊握的劍,緩一下氣息了。
現(xiàn)在,她似乎是最后一個還呆在咸陽宮城里的人了。
離了戰(zhàn)斗,離了爭端,離了陰謀后,這巨大的咸陽宮城,又變得那么的沉寂,沉寂得讓人凝思。
而花木蘭坐在這沉寂中,幽靜如花葉,等待著再吹起的長風(fēng)。
她輕輕的抬起右手,緊纏著碎布的手臂上完全是被血染透的殷紅,每看一眼都覺得觸目驚心。但也是直到此刻,花木蘭才有時間來察看一下右臂的傷口,畢竟就是從這里,流失了她身體大量的血液。
她仔細(xì)地看著右手臂上長達十五厘米的深長劍傷,用左手手指輕輕一碰,就感到一股尖銳火辣的疼痛感向大腦刺來。而傷勢嚴(yán)重的右臂已經(jīng)虛軟無力,僅僅輕抬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軟軟地落下,貼在花木蘭同樣被血染紅的衣物右側(cè)。
“看來暫時是用不了這只手了。”花木蘭微皺著眉頭,在心里說道。在她的記憶里,她的右手還從未受過這么嚴(yán)重的傷,即使是找醫(yī)師治療,也需要花一段時間來恢復(fù)。
而且最嚴(yán)重的傷勢還不只在右臂,從傷口流出的血是來自身體的。而在與宮本武藏的一場戰(zhàn)斗中,花木蘭已經(jīng)流失了身體里超過一半的血液,所以她現(xiàn)在整個身體都很虛弱,心率降低,血壓降低。因此她一直保持著蹲跪或坐倒的姿勢,盡量降低自身的高度,才能保持體內(nèi)血液循環(huán)的穩(wěn)定,不至于在血壓過低的情況下昏迷。
但是就算如此,身體里畢竟流失了大量血液,急性貧血的各種癥狀還是相繼地出現(xiàn),讓花木蘭感到目光暈眩,身體麻痹,甚至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過對花木蘭而言,一切都還好,性格堅毅如她,只是身體上的難受,她都能克服。況且現(xiàn)在也不需要再去戰(zhàn)斗,或者行動什么,她可以安下心來,慢慢地調(diào)整糟糕的身體狀況。
“這樣也就好了。”花木蘭在心里對自己輕聲說著,至始至終她都很謹(jǐn)慎,即使傍若無人,她也沒有擅自出聲。然后她就閉上雙眼,緩緩地調(diào)解著自己紊亂的氣息。
青灰色的天穹之下,石雕的蟠龍環(huán)繞著泉池,吐著頷中源源的細(xì)水,明鏡一般的泉面上不斷泛起漣漪,本源靈地里也就不斷溢散著怡人的生命氣息。
某一瞬間,仿佛是受到了那種生命氣息的召引,沉息中的花木蘭忽然睜開了雙眼。但是這一睜眼后,櫻紅色的目光里卻映出一抹詭異的光澤,花木蘭的神色也變得異常沉靜,就好像已經(jīng)變了一個人。
然而花木蘭不言不語,只是將已經(jīng)虛軟無力的右手伸向靜躺在地的巨劍蒼霄,看起來她似乎是想將劍拿起。
但是她沒有,她只是用幾乎麻痹的右手抵觸在劍柄上,然后緩緩涌動著體內(nèi)的魔藍能量。
當(dāng)魔藍再次涌動起來時,花木蘭能感受到自己的體內(nèi)深處,依然存在著那股詭異的力量,在不斷吞噬著她的魔藍,持續(xù)以來地迫使她的魔藍能量自發(fā)消耗。但是好在來咸陽宮之前,她才剛剛吞下了一枚新的蒼藍之心,有著蒼藍之心源源不斷生出的能量,她才能一直維持著身體里嚴(yán)重的魔藍消耗。
在魔藍自發(fā)消耗這件詭異的事情上,張良也好,旁人也罷,都多次問過花木蘭,但花木蘭每次都閃爍其詞,只是說這是一種突然身患的怪病,連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但其實她知道的,她知道是什么在一直吸取她的魔藍能量,也很清楚這病根所在,只是不能告訴別人,包括張良。
而這時,當(dāng)細(xì)微的魔藍能量緩緩涌入巨劍蒼霄之中后,古銀色劍刃上的神秘紋路忽然流動出了一抹奇異的聲息,而劍格上嵌著的圓潤晶石也散發(fā)出了奪目的櫻紅色光澤。
蒼霄被喚醒了?;咎m喚醒了它,在這個宮城靜寂,旁若無人的時刻。
而后一股詭秘的力量從劍刃散發(fā),靜躺在地的巨劍蒼霄忽然平地浮起,自己飛浮到了半空中,比花木蘭的頭還高。
古銀色的巨劍懸浮在虛空中,帶著自己的意識靜靜地回轉(zhuǎn)著,流暢地在空中劃過一個鈍角后,便將銳利的劍鋒指向了殿門大開的咸陽宮正殿。
或者準(zhǔn)確的說,是指向了正殿中的某個存在。
花木蘭的目光跟著劍刃一起轉(zhuǎn)過,直到落向正宮殿內(nèi)時,她沉寂的目光,忽然地閃爍了一下。
“果然這次也是一樣嗎……”花木蘭在心里輕聲說著,忽然有些時過境遷的凄涼。但幾秒鐘的沉息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還是拖著傷重虛弱的身體,從地上爬了起來。
是的,盡管流失了大量血液后,花木蘭的身體狀況十分虛弱,全身都虛軟無力,但她還是硬挺著——憑著一種奇怪的意志硬挺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于是花木蘭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伸出比較有力的左手,握住了浮在虛空中的巨劍蒼霄。然后她單手握劍,保持蒼霄的喚醒狀態(tài),挪著虛弱乏力的身軀,向著正宮殿一步一步走去。
站起身后,身體高度增加,過低的血壓難以將血液輸送到頭部,同時也難以流暢傳到行動的四肢,因此眩暈感與麻痹感都明顯加重。但是花木蘭仍然堅忍著身體上的痛苦,憑著那種意志向前走去,那種自從離開唐曌國以來,就一直支撐了她長久一路的意志!
于是她就這樣一步一步走進了空無一人的正宮殿內(nèi),站在巨大而沉寂的宮殿之中,忽然就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花木蘭的身影凝滯住了,半響也未又動靜,臉龐上漸漸沁出了細(xì)密的汗珠,像是經(jīng)受著什么煎熬,而她雙眼——那櫻紅色的眼睛里,流溢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炙熱,仿佛是整個目光都在灼燒。
而那灼燒著的目光筆直地落在了宮殿最里端,空無人影的鎏金龍印王座上。
花木蘭在用這種無比灼熱的目光凝視著那鎏金龍印的王座,更準(zhǔn)確地說,是凝視著那王座之上靜放著的云龍玉璽——秦楚國的國璽,云龍玉璽!
當(dāng)她的目光看到那玉璽時,整個的身影就完全凝滯住了。
宮殿里兩縱的三十六根燈柱都沒有明燈,而白晝的光也無法完全照亮深長的殿室。于是稀薄的日光在淺淡的昏暗中飄灑,光與暗的絡(luò)繹間形成一種隱約而深切的混沌感,投影著花木蘭此刻心中混濁的巨大陰影。
仿佛這一刻的她,已經(jīng)不是她。又仿佛,這才是本來的她。
她深深地凝視著那云龍玉璽,昆侖玉雕刻的虬龍似乎也在凝視著她,炯炯的龍眼中閃著微亮的光芒,但是那點微亮,就足以照亮花木蘭心中的隱藏的秘密。
花木蘭此行秦楚確實有著自己的目的,而這目的,就是那尊靜放在王座之上的云龍玉璽!
此時此刻,她的目光已經(jīng)灼燒得無比炙熱,但是身影卻依然凝滯不前,像是有什么忌憚。
盡管這目的之物已經(jīng)近在眼前,但不放心的她還是舉起了左手中的巨劍蒼霄,想進一步確認(rèn)。于是古銀色的巨劍被平舉在空中,處在喚醒狀態(tài)的蒼霄毫不遲疑地將劍刃指向了那王座之上的云龍玉璽,再一次地告訴了花木蘭,她的目的就在那里。
見到深信的蒼霄也指向了那云龍玉璽,花木蘭終于確定那就是真真正正的秦楚國國璽,她來到秦楚所要找尋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嬴政作為一國之君,為什么會如此隨意就將國璽扔在了毫無禁衛(wèi)的宮殿,甚至光明正大地擺放在王座之上。但是花木蘭已經(jīng)確定了,那就是真正的國璽,而她,就是來拿它的。
于是花木蘭放下執(zhí)劍的左手,深吸了一口氣后,決定走向王座拿下云龍玉璽。但是就在此時,腳步還未移出時,她灼熱的目光就看到了,那云龍玉璽有了變化。
那兩只渾圓的虬龍眼睛里,忽然亮起了兩點明亮的光火,然后整個云龍玉璽上倏然升起一道殷紅的光芒。緊隨著,一股龐大到恐怖的氣息忽然就從玉璽上散發(fā)開來,像是一道無形的巨浪轟然涌向花木蘭。
那一刻,花木蘭整個人都被震住了,面對著尚且百步之外的云龍玉璽,她靜止的目光中,仿佛看見了一頭在虛空中翻舞長吟的蒼龍!
強大的氣息覆壓而下,使花木蘭感到自己就要被那蒼龍吞噬了一般。但是幾乎轉(zhuǎn)瞬之間,另一股強大的氣息忽然從花木蘭體內(nèi)涌出。
在花木蘭的腹部,忽然散發(fā)出了一團蔚藍色的光暈,然后巨大的力量憑空出現(xiàn),將花木蘭整個虛弱的身軀從地上拔起,使其被動地懸浮在虛空中,動彈不能。
然后,就在花木蘭的腰腹部,那散發(fā)著蔚藍光芒的地方,忽然涌現(xiàn)出了一樣?xùn)|西。
那是與云龍玉璽相似的東西,十厘米的四方章印上,是用晶瑩璀璨的藍色晶石雕琢的瑞獸,但不是舞云的蒼龍,而是鳳凰——一只盤托著日月的鳳凰!
那是唐曌國的國璽——日月凰璽!
當(dāng)日月凰璽出現(xiàn)之時,在震蕩的虛空中,仿佛是瞬間就出現(xiàn)了一只展翼懸托著太陽與月亮的鳳凰,它昂首長鳴著,與那頭游舞在云霧中的蒼龍鼎力相對,分庭抗禮。
那一瞬間,沉寂的宮殿中仿佛響徹了龍的長吟與鳳凰的長鳴,而花木蘭就像一片離枝的花瓣,飄落在兩股巨大力量地抗衡中,不能言語,更不能行動。
她沒有想到當(dāng)兩個國璽相遇時,會發(fā)出如此強烈的共鳴,這震天撼地的景象,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出的,這國璽中深藏的力量,也是許多人都不曾知道的。所幸此時此刻的咸陽宮中,僅僅只有花木蘭一人,所以再沒有什么人能看到這驚人的一幕。
此刻看來,這份巨大宮城里空無一人的沉寂,仿佛是命運早已投下的契機,為了這千年來,兩國國璽唯一的一次相遇與共鳴!
而花木蘭身處在國璽共鳴的領(lǐng)域中,感到全身都要被兩股巨大的力量撕裂、碾碎。在這巨大到無以復(fù)加的力量面前,她第一次體會到了世界的高遠(yuǎn)與強大,而自己作為人類的脆弱與渺小。
兩尊不知年代、不知背景、不知淵源的國璽,僅僅在一次相遇中共鳴出如此強大的力量。這是多么奇異多么駭人的事情,不親眼見到這一幕,連花木蘭都不相信,那已經(jīng)藏在她體內(nèi)一百多日的日月凰璽,竟然有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而這世界上多少人,還根本不知道國璽中所蘊含的龐大能量。在三境千年來的歷史中,無數(shù)人的認(rèn)知中,都以為秦楚、晉源、唐曌三個國家的國璽,僅僅只是個象征,象征著帝王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
可是它們都錯了,可能是歷史錯了,也可能是記載歷史的人錯了,甚至可能是整個千年來的思想認(rèn)知都錯了——國璽,不僅僅只是象征。在每一尊國璽的體內(nèi),都蘊含著引導(dǎo)三境的巨大力量,以及維系世界的極致運理!
這個世界的存在,三境謎局的存在,一切的淵源與奧秘背后,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連系,而三顆國璽,正是解開疑團的關(guān)鍵點。
但是,這一點,連花木蘭本人也不知道。
她雖然意圖奪得國璽,甚至已經(jīng)創(chuàng)造出了兩顆國璽的相遇,但是她,卻根本不知道這一切的秘密,更不知道國璽背后暗藏著的巨大意義。
她背叛家國,不顧一切去奪得國璽,只是有著她自己的目的,只為了她自己一個人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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