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桿可汗作為伊利可汗之后又一代英主，徹底奠定了突厥民族在其后一千多年中影響深遠(yuǎn)的歷史地位，由于木桿可汗的兒子中最具領(lǐng)導(dǎo)才能就是他與麗莎所生的大邏便，而大邏便卻因?yàn)樯赋錾淼牡唾v而無法獲得貴族們的擁戴，木桿可汗臨終只能繼續(xù)采用兄終弟即的傳位方式將汗位傳與弟弟阿史那達(dá)莫，是為他缽可汗。

    他缽可汗在臨終前卻遇到了天大的麻煩，他已沒有兄弟可以傳位了，勢必傳給下一代阿史那的特勒，可他能傳給自己的兒子庵邏嗎？一則汗位是從兩個兄長手里順序傳承下來的，兩位先可汗都有長大**且英明神武的特勒；二則自己的兒子庵邏寬仁卻懦弱，難孚眾望。傳位于庵邏不僅會給突厥招致災(zāi)禍，也會給自己的兒孫引來殺身之禍啊。所以他缽可汗將汗位傳給了木桿可汗的兒子阿史那大邏便特勒，也算是為俟斤兄長完成未了的遺愿吧。

    講到這里，阿史那朵深深嘆了口氣，然后說：“必然是我那胸懷大志的攝圖哥哥反對大邏便哥哥繼位，揪住麗莎庶母出身賤籍不放。這貴賤之分如同高聳入云的雪山一樣難以逾越啊……”

    楊麗華也跟著嘆了口氣，補(bǔ)充講述了阿史那攝圖登上汗位的大致經(jīng)過。

    正如阿史那朵判斷的那樣，大邏便的生母出身賤籍的事情并沒被貴族們忘記，尤其是一直不甘人后的阿史那攝圖，他小時候就眼睜睜地看著父汗阿史那科羅傳位給了叔父，長**后又眼睜睜地看著叔汗傳位給又一個叔父。如果說前兩次汗位傳遞在父輩們之間進(jìn)行，他無權(quán)置喙，那么現(xiàn)在汗位傳到他們這一代人手里了，他怎肯以大哥的身份卻不挺身而出呢？因此攝圖公然在貴族會議上抵制大邏便繼位，宣稱只要大邏便繼位他就率領(lǐng)手下部族脫離汗庭，與汗庭為敵。當(dāng)然，深負(fù)韜略的他也沒有將汗位往自己手里搶，而是擁立庵邏為可汗。如此一來他便一手制造出鷸蚌相爭的局面，一邊是有實(shí)力有才華但身份有硬傷的大邏便，一邊是先可汗之子純貴族血統(tǒng)但性格柔弱的庵邏。最終，攝圖成功了，有心爭位卻無力守位的庵邏轉(zhuǎn)而擁立攝圖，而被“賤籍”二字壓得喘不過來氣大邏便也只好默認(rèn)。不過這三方勢力之間卻留下了深深嫌隙，統(tǒng)一的突厥汗國分裂為東、西突厥的序幕已經(jīng)悄悄拉開。

    攝圖繼位為沙缽略可汗就興兵南下的事情也就容易解釋了，用現(xiàn)在的話說是為了轉(zhuǎn)移國內(nèi)視線，并借北周朝廷的妥協(xié)樹立自身的威信。

    宴罷，阿史那朵已有醉態(tài)，便都告辭回宮。就在從弘圣宮回正陽宮的路上，我和小末還沒走遠(yuǎn)，宇文芳竟從后面追了上來，拉住我的手，笑著說：“我跟皇嫂說了，去你宮里借幾卷書來看?！?br/>
    我抬頭看著她狡黠的眼睛，會心地笑了。走了一段路，我見小末很識趣地拉開了與我們的距離，在我們身后十步左右跟著，便低聲問宇文芳：“姑姑，你方才獨(dú)自在書房里畫的是誰?。俊?br/>
    宇文芳一愣，仿佛她早已忘記了此事，不經(jīng)我提起便當(dāng)沒有過似的，她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這讓我有點(diǎn)詫異。囁嚅了半晌，她低聲說：“馮……小憐?！?br/>
    答案完全符合我的預(yù)料，只是她的神情讓我覺得費(fèi)解，便又問：“你為何畫她呢？”

    宇文芳看上去是很認(rèn)真地思考了我這個問題，然后無奈地輕嘆道：“我也不知道。”

    我徹底懵掉了，她此刻的神態(tài)和回答，聯(lián)系到她作畫當(dāng)時的表情以及在洛陽初見馮小憐時失態(tài)的樣子，一個味道非常怪的念頭在我腦海里閃過，我沒能抓住它，也不想去抓住它。

    就這樣我們沒有再說什么，在接近正午的驕陽下默默地踩著腳下自己縮成一團(tuán)的影子走著。

    一進(jìn)到正陽宮我的書房看見司馬泳，宇文芳立即急不可耐地打聽我們昨晚的事情，我看了司馬泳一眼，表示默許。司馬泳便摘要將昨晚我們夜訪春深苑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自然略去了胡太后、穆皇后如何賣弄風(fēng)騷的細(xì)節(jié)，突出的重點(diǎn)只有兩個：一個是馮小憐出現(xiàn)在春深苑，另一個是戴著蘭陵王銀面具的神秘高人。

    “蘭陵王還活著？！”宇文芳叫聲中似乎喜悅多于驚訝。

    我和司馬泳對視一眼，這是我們已經(jīng)探討過尚無結(jié)論的問題，也與我建立自己的勢力和貫徹八字方略看不出直接的關(guān)系，故而我們都沒打算繼續(xù)討論。見沒人搭腔，宇文芳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司馬泳，問道：“你們不認(rèn)為是蘭陵王？”

    我撇撇嘴說：“戴著蘭陵王的面具就是蘭陵王？”

    宇文芳想了想，表示同意，說：“不能確定是蘭陵王，但這可以證明馮小憐是有同伙的?！?br/>
    司馬泳若有所思地說：“有這等厲害的同伙，連燕駿都不能近身的高人，若要出入弘圣宮恐怕也無人可以阻擋。”

    我大驚失色，道：“你是說天元皇后很危險咯？！”

    宇文芳接口道：“我明白司馬兄的意思了，他是說如果馮小憐真有這樣強(qiáng)悍的同伙，根本就不必用什么巫蠱。既然馮小憐使用了巫蠱這樣下三濫的手段，戴面具的高人就應(yīng)該不是她的同伙?！?br/>
    我松了口氣：“哦……可那人救了她……”

    司馬泳站起身來踱步，道：“陛下，以那假面之人的機(jī)智和武功，昨夜要傷幾個侍衛(wèi)絕非難事，但此人沒有傷一個侍衛(wèi)，顯然只是為了救走或者劫走馮小憐。臣反復(fù)推想，認(rèn)為此人應(yīng)非馮氏同黨，但他們二人之間必有某種淵源。馮氏平日膜拜蘭陵王的畫像，假面之人又恰好戴著蘭陵王一般的面具，由此可以斷定他們二人的淵源就與蘭陵王密切相關(guān)。臣建議調(diào)查此事從馮風(fēng)入手，他也是一個與蘭陵王有某種淵源的人。公主以為如何？”

    宇文芳敬服地對司馬泳點(diǎn)點(diǎn)頭，看來深表贊同。

    司馬泳便微笑著轉(zhuǎn)向我說：“陛下，現(xiàn)在請與臣說說朝會的事情?！憋@然他更關(guān)心軍國大事。

    于是我便詳述了上午朝會的情況，司馬泳一直默默認(rèn)真地聽著，沒有插話。四大輔臣的調(diào)整、年輕王爺們的爭鬧都沒引起宇文芳的興趣，倒是東郡太守的人選于仲文讓她很有興趣。她叫道：“就是那個神童于仲文么？”

    “神童？”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司馬泳點(diǎn)頭道：“是他，三老于公之孫，名仲文，字次武?！?br/>
    “他被稱為神童？”我問。

    宇文芳饒有興致地?fù)屜日f：“是啊，他小時候有個審牛的故事聞名遐邇，聰明才智倍受稱頌?zāi)??！?br/>
    “哦！姑姑講來聽聽?！?br/>
    “說于仲文還不滿十歲的時候，一年春天與家人出城踏青，在城外看見吵吵鬧鬧圍了一大群人。他好奇心起，便上前打聽，原來是本地兩個富戶爭牛，一個姓任，一個姓杜，日前他們兩家都各自走失了一頭牛，今日在田野間現(xiàn)了一頭牛，兩家都說是自家走失的那頭，爭執(zhí)不下。圍觀的人越聚越多，就有人想主持公道，幫著斷清楚這個案子，便問任、杜兩人牛的公母、年齒、特征之類的問題，看誰說得更準(zhǔn)確。可兩人回答的均與牛的實(shí)際情況相符，牛究竟是誰家還是無從定論。鬧得官府里的人都出面了，但依舊斷不了此案。

    于仲文聽了竟然仰天大笑起來，說自己能斷此案。官府里的人和一些圍觀者都認(rèn)出他是于府的公子，素以博學(xué)機(jī)智著稱，便請他斷案。于仲文不慌不忙地叫官府的小吏將牛栓在道旁的大樹上，然后說：‘用鞭子用力抽打！’

    任、杜二人和圍觀者均不解其意，官府的小吏猶豫了一下還是照辦了，皮鞭狠狠地抽打在牛背上，牛痛苦地嘶叫起來。在場幾乎所有的人都盯著痛苦的牛，而于仲文卻盯著任、杜二人，直到姓任的大聲哀求：‘別打了，別打了?！?br/>
    于仲文示意停止鞭撻，并宣布此牛是任家的。因?yàn)槿渭业娜嗽诳吹脚０け迵闀r面露疼惜之色，而且最終哀求住手，反觀姓杜的則始終對牛所受皮肉之苦無動于衷。圍觀者大多點(diǎn)頭贊同，但姓杜的卻不服，申辯道：‘姓任的故意裝模作樣，早知如此有效，我也做出憐惜此牛的樣子，于公子又如何斷案啊？’

    圍觀者中也有好事的跟著起哄，一時間，眾望所歸的神童竟未能把此案斷得讓人心服口服。不過于仲文并不慌亂，大聲道：‘既然如此，就請兩家主人去把各家的牛群趕到這里來，結(jié)果自有分曉！’

    任、杜二人不明就里，依言回家將自家的牛群趕了過來。于仲文上前解開那頭鼻繩栓在樹上的爭議之牛，那牛立即就奔入了任家的牛群之中，親昵交頸。于仲文拍手道：‘不但人有感情，牛也有感情，現(xiàn)在一目了然，姓杜的還有何話講？’

    姓杜的啞口無言，自認(rèn)冒領(lǐng)，灰溜溜地轉(zhuǎn)身走了。眾人無不鼓掌嘆服，于仲文的神童之名因此更加響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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